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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滑求生[末世]》作者:晒豆酱(上)

Tags:年下 恐怖 竞技 末世

 
 
速滑求生[末世]
作者:晒豆酱
 
文案:
 
又名《我在末世囤物资》,有丧尸,会恐怖。年下,攻受年龄差8岁。
情感交流障碍、自闭症痊愈患者、小狼狗攻 和 天天被小狼狗黏着的重症囤物癖受。
 
25岁的短道速滑运动员夏冰,即将面临退役。接回速滑新人陈重的当晚,天降大雾,尸潮爆发。
温度急降,地面还结了一层不会融化的冰,逃亡的幸存者们摔在冰上滑倒,瞬间丧命。
别人眼里的寸步难行,速滑队运动员眼中的天然战场。
以前为金牌,现在为求生而战。
是逃出去,还是原地等待救援?夏冰看着有“印随行为”的新人陈重,陷入了沉思:“你能不抱着我胳膊吗?”
提示:
*有丧尸,有点恐怖
*攻是大道速滑运动员,受是短道速滑运动员,两个项目不一样
*攻已经痊愈,可是也不是正常脑回路
*HE
 
内容标签: 年下 恐怖 竞技 末世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重(攻),夏冰(受) ┃ 配角:迟飞扬,梁初 ┃ 其它:体育,速滑,小狼狗
一句话简介:我靠速滑运动在末世囤物资
立意:发展体育运动,增强安全意识,滑冰、求生、囤物资,一个都不能少
 
 
 
第001章 新人
  “郎教练,时间没错吧?人怎么还没到?”夏冰顶着三伏天的暴晒给教练发语音,在地铁站门口等了一小时。
  “没错,他肯定快到了。”郎健回答,身为速滑一队的主教练,在他眼里,运动员都是爱玩儿冰的孩子,“我给你发张他去年的参赛证件照,比赛素质过硬,只是跟队时不服管教,问题比较多。还有点情感交流障碍,好像小时候轻度自闭。”
  “这样的人你也收?”夏冰怀疑上头已经把自己划入不能比赛的老弱病残那类,否则,怎么什么人都招?
  “他是速滑难得的好苗子,冰感非常好,这种人,我愿意破格录取。”郎健说。
  行,教练最大,教练愿意收,自己也愿意带,一队能冲金牌的人是时候多几个了。夏冰打开照片,第一印象是自己接的这个新人,可能和摄影师有仇。
  比赛证件照,拍出了劳教所改造的气势。薄薄的嘴唇,浓黑的眼睛。
  但是……怎么还有点眼熟呢?以前赛场上见过?
  照片很清晰,能看出年龄不大,是正在发育的脸,不知道是没睡够还是怎么的,眼下一片乌青,眼白比较多,三白眼似的。配上平行大双,倒是不难看。
  这样的,郎健也敢收?真不嫌速滑队脾气暴?运动员荷尔蒙浓度高,冰上打架的事年年有,就以自己手里的一队为反面教材,梁初去年刚吃了个处分。
  因为别的队过弯,把迟飞扬给推出去了,直接撞到冰场外围的广告板上。
  短道速滑,交接过弯,冲出去危及生命。要不是自己离得太远,那孙子就是夏冰动手捶的。
  梁初离得近,他动手了。作为队长,自己也吃了个口头处分。
  可现在这新人,看着比他们还狠。
  自己真不该来接他。
  三小时前。
  冰场外还有不少粉丝,都是来看一队明星言意钧的。
  夏冰收好自己的速滑冰刀,刀刃又该磨了,随后坐在休息室的大沙发里迷瞪,长腿一翘,脑袋时不时歪一下、歪一下。
  醒来时好像还没睡够,歪七拐八的梦还在继续。刚进行完一组友谊赛,按理说下了赛场是最兴奋的,队友们勾肩搭背商量着去哪儿搓一顿,可夏冰还是困。
  睡不够似的。
  和言意钧分手半年了,昨晚又梦见了那个渣男。梦里那个渣男还是那么帅,但分手声明和现实中一样无情。
  “我和你在一起纯粹是好奇,是你追的我。现在我觉得,我们性别不是很合适。”
  狗屁不合适,你就是好奇,想试试和男人谈恋爱的滋味,然后临门一脚怂了。夏冰15岁入队,今年25岁,最了解言意钧,两个人可以说是一起长大、训练,在冰面上摸爬滚打,一起在短道速滑里当前后手,突围夺冠。
  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言意钧就有小鹿乱撞的心情呢?大概是18岁。生日那天,队友起哄,两个人喝了个交杯酒。
  “夏队,你要是个女生我就娶你了。”15岁的言意钧将可乐一饮而尽,笑容明媚。
  夏冰被这种明晃晃的帅,震到了。一震就是好几年,直到一年前大胆表白,半年后光荣被甩。
  身为短道一队的队长,全冰场都知道自己被甩。其实被甩早有预兆,每次自己主动的牵手都会被轻轻甩开,每次自己主动的眼神注视都会被躲闪,言意钧还说,咱们在队里别太亲热。
  夏冰还以为是人家害羞。
  其实人家只是拿自己当试纸,试试男生,再坚定不移地确定还是女生好。
  两个人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还是自己惦着脸,主动亲了言意钧的脸一下。后来队内恋爱这事被教练和上级知道,自己吃了一个处分,三个月没上赛道。
  “夏冰?夏冰!”郎健叫他,随手给保温杯里扔几颗枸杞,“昨天干嘛去了?困成这样?这几天你训练不在状态。”
  夏冰的飘忽意识被拉回来。
  不是他不想在状态,年龄大了,运动员的花期快要过去。在冰面上奋斗10年,金牌无数,落下一身伤病。“最近我累,歇歇。”
  “歇?你这状态还能歇?看看人家言意钧,迟飞扬,王牌冰刀都不休息,你可是一队队长!”郎健又给保温杯里放胖大海,盯着这帮臭小子训练,费嗓子,“别愣了,赶紧去领新家的钥匙……不就是失个恋嘛,你缓半年了。”
  “滚。”夏冰拖着长音说,平时在队里横着走,唯我独尊臭德行。
  一本体育杂志直接飞过来,差点把他砸懵。
  “骂谁呢?”郎健恨铁不成钢,夏冰从小就是种子选手,15岁就拍冰刀鞋广告,场场第一,拉了不少赞助。结果自己最心爱的小将栽在言意钧那小王八蛋手里。好在分手了,自己养大的白菜可别被猪拱。
  夏冰揉着脑袋站起来,1米84的身高,纯白的队服,裤子上有一道蓝、一道黑,训练背包上还顶着赞助商爸爸的牌子。真不是他不想练,而是昨晚一夜没睡好。
  冰刀鞋也需要磨,刀鞋是冰面运动员的腿。
  他懒懒地说:“练,过两天就练,我先去拿钥匙。”
  “快去,顺便安排队里的兄弟去接新人,态度好点,别那么高冷。”郎健拿起保温杯灌一大口,夏冰退役是迟早的事,上头已经看出这孩子的空间不大了,新人今天就到。
  可这个新人,郎健真不觉得谁能压得住。
  去领钥匙的路上,夏冰停下来活动脚踝,从小站冰刀,他穿帆布鞋的日子比穿冰刀鞋还少呢。就是凭借那股热爱,让他一次又一次带伤上场,挑战极限,冲破自己的旧记录。
  数万次的摔倒、过弯,说话还不利落就学会了蹬冰,再过不久就要和冰场说再见。夏冰无奈一笑。
  新人一来,自己就是旧人了。
  算了,先去接新人吧。
  “夏队!”迟飞扬在后面喊他,“咱们一起吃饭啊?”
  “你们吃去吧,我去接人。”夏冰朝他挥挥手,感觉是和自己的辉煌说再见。飞扬,才20岁,是个好苗子。
  迟飞扬追上来,拽着夏冰的手往食堂拉。“别去了,那算什么新人,要不是队里看上,郎健那个老古板能要他?”
  夏冰揉了一把迟飞扬的头毛。“怎么了?每个人都对新人意见这么大?”
  “不是。”迟飞扬喜欢黏着夏冰,“听说……他以前对自己老爸动过手,还抡冰刀了,又不是正经队伍选上来的,直接入队,还有……他好像有点精神障碍,以前轻微自闭症还是什么的……再有成绩也不能要他吧?”
  “成绩就是一切,等他来了再说吧。”夏冰拍拍他,“去,找梁子吃饭去,明晚我陪你吃。”
  一队这几个兄弟,其实都是夏冰亲手带起来的,包括言意钧。
  正队夏冰,副队言意钧,队员迟飞扬、梁初,四个人几乎成了一队的铁招牌,平均身高1米85,出去打比赛和打群架的阵仗差不多。
  不知道新来的臭小子是什么脾气,怎么还得过自闭症呢?
  人还没到,已经不招人待见了,除了自己,没人愿意接他。要搁平时,哪个队来个新人,全队眼巴巴那个劲儿,像迎新会上学长见了小学妹,看见好苗子都流口水。
  现在,那个和自己老爸动手抡冰刀的小子,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死活不出地铁口。夏冰站在地铁站A出口,像个接机的小粉丝,眼神不错地观察每一个看上去有暴力嫌疑的男生。
  结果,有一个和他对了几眼,径直朝他过来。
  夏冰觉得这人和照片不像,但还是挺客气。“我是夏队,郎教练让我来接你。”
  “你不是……找那个的?”那男生疑惑地退了两步,“我以为你要我手机号呢。聊聊吗?”
  夏冰挠了挠眉毛:“行,不过我是0.5。”
  那男生瞥了一眼,嘀咕着什么0.5就是0,走了。
  于是,夏冰又开始继续等了,汗流浃背。现在是三伏天,可往年的三伏天没有这么闷,让人难受。
  热得像要闷死人了,是很怪异的湿度。正郁闷着,一个男生朝他走过来,穿着一身不知道什么小地方滑冰队的旧队服,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箱子大到,夏冰怀疑里面藏尸。
  怪不得慢,就这个箱子的大小,能挤上地铁都是奇迹。
  他再往上看,对上一双仿佛带冰碴儿的眼睛。只不过郎健发来的照片是带刘海的学生短发,现在剃了个寸头。
  夏冰和他对视了几秒,很怕这小子突然抡自己。“我是夏队,郎教练让我来接你。”
  男生把行李箱往前拽拽,单肩挎着一个破运动包,敞开的拉锁里是一双冰刃带套的速滑鞋。“陈重。”
  “沉重?”夏冰把他的名字和行李箱对上号,确实够沉重的。
  “姓陈的陈。”陈重偏过身子,行李箱随手一拎就拎起来了,“沉重的重。”
  行,挺带劲儿,夏冰控制不住地想,速滑一队的冰刀小弟来了。看着样子,确实是有障碍。
  但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从地铁上去有一段没有滚梯,夏冰跟在陈重后面,好像他才是那个新人。陈重应该年龄不大,可是比自己高,头小肩宽,走路时大腿跨度非常优越。
  蹬冰时,这双腿有绝对力量。只是他这身破队服,衬得一个外在条件优越的男生很破旧,像二手市场里跑出来的。
  “我帮你吧。”上楼梯时夏冰客气一把,毕竟自己是队长。
  “不用。”陈重很灵活地往旁边一挪,微皱着眉,手腕一转,自己拎着大行李箱上台阶。可是他又回头看夏冰,倔强得抿着嘴,然后再狠狠转过去。
  怎么了?和自己赌什么气呢?夏冰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欢迎入队,可是看他这样,没法沟通。
  但他的眼神,让夏冰搞不清楚。好像想暴打自己一顿,但是又像想抱自己一把。
  几十节台阶上来,夏冰脚腕发酸,可冰刀小弟仿佛如履平地,唉,年轻就是好,这腿部力量真牛逼,不仅有持久力,还有爆发力,入队之后一定是教练的手心宝。
  夏冰是开车来的,这几年省吃俭用,用攒下来的夺冠奖金买了一套郊区一居室,还有一辆30多万的车。剩下的钱,全砸在训练和装备上。
  “郎教练说,让我直接带你回住处。宿舍楼装修,队里给租了公寓。”夏冰打开后备箱,“队里的人……他们都想来接你,还想给你办个迎新饭局,让教练给推了,说比赛在即要保持精力。”
  陈重像是料到自己没人迎接,不轻不重地瞄了一眼夏冰。他的瞟是深度瞟,像要好好看看这个人,看完后嘴角动了动,明显是想说话。但是他又没说,浑身带刺儿,唯独嘴角勾起一丢丢来。
  “你想说什么?”夏冰主动问,不懂他看自己什么呢。而且他还发现陈重的眼神带点飘忽不定,确实像轻微自闭又痊愈那感觉,盯人一会儿就撑不住了,直接闪开。
  陈重把目光收回去了。“队长是你?”
  “嗯。”夏冰看着他耷拉的眼皮,随手整理后备箱,“怎么,看着不像?”
  “像,是你。”陈重等他整理完毕,拎起行李箱往里面一甩,伸手把后备箱给盖上了。
  车震得直晃。
 
 
第002章 印随行为
  一句话给夏冰噎得够呛。
  入队后就顺风顺水,除了被教练批评,真没有小队员和夏冰叫板。可面前是个新人,也不好第一次见面就把人打退队,所以开车的时候,夏冰就想找机会怼他几次。
  “以前成绩怎么样?”夏冰等红灯的时候问,“和队长汇报一下。”
  陈重的表情一副拒人千里,等到变绿灯了才开始说:“比你快。”
  说完过了十几秒,又加几个字。“郎健要我来。”
  声音不大,可说出来的话很有分量,教练执意要人,只有一个可能,成绩突出,表现优越。
  夏冰被新人的气焰打压了,但是也不着急,他打着方向盘,逗小孩儿似的:“这么牛?等你正式入队,我和你比一场,不带别人玩儿,就你我。输了的人给对方磨一年冰刀鞋。”
  “你会输。”陈重又看夏冰一眼,眼里真有欲言又止,然后再看路边,侧面看,眼睫毛浓翘。
  “咦?你眼睫毛挺翘的。”夏冰是有话就说的性格,也喜欢逗人玩儿,“多大了?”
  陈重立刻把脸全转过去,连侧脸都不给驾驶员,划清关系似的,故意不和夏冰亲近:“17。”
  “17?你才17?”夏冰赶紧看他一眼,“真的假的?”
  陈重这回连理都不理了,干脆拿身份证出来,无可奈何地甩给夏冰。夏冰拿起来看看,还真是未成年。
  身份证的证件照,也是一股改造过的不忿儿感。但那时候还是刘海发型呢,再看有效时间,今年年初才取的身份证。
  “你以前的发型挺好看的,干嘛剃圆寸啊?”夏冰把身份证扔回去。
  陈重摸着自己的下巴,故意把脸全转过来,看夏冰没什么反应,又暴躁地转回去了。“从头做人。”
  夏冰噗嗤一声笑得差点踩刹车。
  “你笑我?”陈重立刻像被踩了尾巴。
  “没笑,我以为你最起码是个成年人呢,没笑话你。”夏冰继续开车,心里一系列如何整他的计划全部歇菜。什么抡冰刀的野生小弟啊,换地方了想换个新造型,都要说出从头做人这种狠话。
  你直接说,想给新队友一个全新的印象,不就得了?小孩儿就是小孩儿。
  夏冰把车开回冰场大院,带着陈重去领新家的钥匙。原本还想带他去见见教练,转念一想,以后有得是机会,明天再说吧。
  陈重就在他后面跟着,保持一个不贴近又甩不掉的距离,让夏冰以为自己长尾巴了,稍停一步,就要追尾。
  后勤部的阿姨正在饮水机旁边等着,瞧见夏冰,先让他坐下。“腿怎么样了?”又看他身后的,“这小同学是谁啊?”
  陈重杵在夏冰身后,插着兜,愣是没说话,不看人的样子挺没礼貌。
  嘿,这小子,刚才还和自己说话呢,这会儿装哑巴,长辈叫你也不知道问好。夏冰只能打圆场,他长得漂亮,又爱开玩笑,鼻梁骨还有一颗红色的小米痣,眉头一皱多委屈似的。“这是我们队的新人,内向,比较内向……阿姨,我快瘸了,瘸了就退役,您家还缺女婿吗?”
  “内向”的陈重一下皱紧了眉头。
  “别开玩笑,我女儿刚嫁出去。”阿姨拍了拍夏冰的脸,像拍自家小孩儿,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伙子,真不舍得看他退役,“我儿子还没找对象呢……唉,养儿女不省心。”
  陈重抬起了脸,开始看后勤阿姨,把防备心写了全脸。
  “那您看我合适吗?”夏冰和谁都爱开玩笑,“不当女婿,儿媳妇也行,我努力给您家传宗接代。”
  陈重的目光从阿姨身上挪到了夏冰的身上,但刚才那点凶相消失了。
  “你啊,这张小嘴儿,仗着好看到处撩拨。”阿姨捏着夏冰的下巴晃晃,“别贫了,钥匙拿走。以后真想蹭饭,我家的门冲你开。”
  “谢谢阿姨。”夏冰立马喜笑颜开,没办法,从小就讨长辈喜欢。
  可现在,没有长辈再疼自己了。
  宿舍楼在翻新,队里给运动员租了小公寓,夏冰拿着钥匙往外走,后面跟着野生的小尾巴。地址已经知道了,他怕家里没吃没喝,立刻网购了一些便利食品和几箱矿泉水。他爱囤货,囤起来才有安全感。
  “儿媳妇?”陈重看着夏冰的脚后跟,突然问。
  “啊?”夏冰又买了几份自热麻辣烫,回过头,“说什么呢?”
  刚好路过青少年集训营,一批14岁的小运动员拎着冰刀擦肩而过,礼貌性地叫他夏队。夏冰挨个笑回去,掐着时间算,自己最多再在队里保持两年,这帮小运动员就会冲上来。
  运动员的悲哀,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
  “不喜欢她。”陈重压着眼皮说。
  夏冰回过头,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可是这个小尾巴算是甩不掉了。自己慢,他就慢,自己快走他也快走。
  像是黏上自己了?
  车直接开进小区停车场,夏冰一把入库,拔钥匙:“下车吧,宿舍楼建好之前,咱们先住这里。”
  陈重点了下头,算是听见了。
  房子是6层,609号,最便宜的一间复式。夏冰看着陈重一个人把行李箱拎进电梯,特怕电梯间的超重预警响起来。
  也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
  “真不用我帮你拿?”他问,同时运动了一下手腕,几年前摔伤过。
  陈重用打量的表情,很倔,眼神又滑到夏冰刚转动完的手腕。“不用你。”
  夏冰在心里用冰刀鞋把臭小子的脸刮花,长得帅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夏队回来啦?”梁初刚洗完澡,穿着运动大裤衩晃悠,一队的打架一号种子选手,见着夏冰带人回来,表现出一点惊讶,但这点惊讶马上转变成虚假的热情,“带回来了?欢迎欢迎,我是一队梁初。”
  陈重格格不入地站着,没反应。不说话也不给眼神,仿佛没听见。
  仿佛他有自己的世界,拒绝交流。
  梁初伸出来的那只手僵在半空,突然笑了:“有个性,我喜欢。”
  “夏队!”迟飞扬光着脚从楼梯跑下来,见着新来的,很生硬地愣了一下,“咦?来了啊?”
  “他叫陈重,17岁,你们悠着点儿。”夏冰这算替陈重和队友打招呼,意思是没成年,别动手。
  陈重扫视客厅一圈,再看夏冰,稍稍压了压下巴。“睡哪儿?”
  夏冰算是看出他情感障碍了,认人的小动物似的,自己在地铁口接他,他就有印随行为了,只和自己单向沟通。
  摊上这么个小破孩儿,真没辙,夏冰指指楼上:“楼上两间房,楼下有沙发床,你挑吧。”
  陈重看了看旋转楼梯,走到沙发床边站定,慢慢坐下了,用行动表示他睡楼下。
  “才17岁就来我们队,未来可期啊。”迟飞扬跃下最后几节台阶,他是一队的老将里面年龄最小的,谁都愿意让着他,从小没受过委屈,20岁了还每天一瓶AD钙奶,“说说成绩呗。”
  他还想从旁边拍陈重一下,结果陈重一个侧身,把人闪开了。猛地一闪,动作奇快。
  夏冰跟梁初互相一看,行了,以后一队打架种子选手的光荣称号,易主。
  迟飞扬倒是无所谓,甩甩头发,去冰箱拿钙奶:“夏队,晚上咱们吃什么?你不陪着,我都没去食堂。”
  巧了,这几个人都是不会做饭的,迟飞扬家里条件好,十指不沾阳春水,梁初和夏冰是青春期入队就开始吃食堂的大锅饭,时间都用在冰面上。
  几个人面面相觑,只能打开外卖软件。
  “陈重。”夏冰特意问问新人,“你想吃什么?队长请你。”
  陈重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头也不抬闷着音,眼神慢悠悠地杀过来。刚才还和别人搞自闭呢,现在看着夏冰说:“不饿。”
  爱吃不吃,夏冰也不愿费口舌,给飞扬和梁子点了荤素搭配的套餐,自己捏着一包烟上楼了。飞扬20岁,梁初21岁,他们还有几年高光时刻,自己一个25岁要退役的队长,处于前后不着的尴尬状态。
  退役后是留队当教练,还是转业,这是一个运动员需要面临的现实问题。
  上头急不可耐收新人,已经是放出信号了,夏冰你的运动花期过了,是时候给新人让位置。
  不知道下一步怎么走,夏冰在卧室的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觉得自己就和面前的夕阳差不多。
  等着下落。
  可是今天的夕阳,怎么这么难看啊?天空飘着一片血红。
  不会是要地震吧?
  结果,这一根烟还没抽完,就收到了飞扬的微信。
  [小飞飞:夏队,你带回来那小子肚子叫了,我们要不要叫他一起吃饭?叫他一下,会被砍死吗?害怕,弱小,抖……]
  嗯?刚才不是不饿嘛,说得那么冷酷,那么决绝,最迷人的反派角色似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就肚子叫了?夏冰把烟掐灭,等烟味散去,又嚼了口香糖,下楼时飞扬和梁子还没吃完。
  “饭够吗?”夏冰说,特意往陈重小朋友那边看。
  “可能……不够?”迟飞扬从12岁就跟着夏冰了,给个眼神就懂,“要不……再叫几个菜?”
  梁初已经拿出手机:“吃什么啊?”
  “点几个你们年轻人爱吃的吧。”夏冰去冰箱找冷饮,自己网购的绿色蔬菜、方便面和矿泉水已经被队友搬进厨房了。
  虽然自己只比他们大4、5岁,可是按照竞技运动员的年龄来分,自己就是老人。
  运动员的年龄,从来不是一年大一岁,身体巅峰一过,只有下坡路。25岁之后,他就是一个半报废的伤员。
  半小时后,门铃再次响起。夏冰刚冲澡完毕,裹了一条浴巾去开门。奇怪,下午还闷热呢,怎么突然又变冷了。
  “谢谢您啊。”门开了,他以为是外卖小哥,结果是前男友。
  “这么大方?”言意钧顶开了门,身上一股女人的香水味。
  “回来了?新人今天到了,叫陈重。”迟飞扬没眼力见,“你们看窗外,觉不觉得今天的天色特奇怪啊?怪瘆人的。”
  梁初往外看了一眼。“怕是要下雨吧?”
  夏冰正在门口尴尬,他没想死皮赖脸地缠着言意钧,只是想起两人在一起那半年,自己在微信里说过的骚话和发过的浪,觉得这面子收不回来。
  当时有多生猛,现在就多别扭。他以为自己是给男朋友玩儿情趣,没想到男朋友那边恶心得不行。
  这时,万能的外卖小哥到了,拎着几个餐盒。“您好,是609点餐吗?”
  “是是是,我的。”夏冰赶紧接过来,正想着怎么把饭盒塞给陈重,只见陈重笔直地站起来,抖了抖两条长腿,掀起刚才始终不动的眼皮,盯着他看。
  可是眼神一对上,他又闪开了。眼窝深得像黑眼圈。
  那瞬间,夏冰觉得自己才是盒饭。
  “咳咳。”夏冰假装咳嗽两声,“这是副队,言意钧,这个是新人,叫陈重。这盒饭……”
  “我吃。”陈重边走边说,走到夏冰身后,直直地看着言意钧。
  夏冰偏过小半张脸看他,很疑惑。臭小子还两副面孔呢,刚才不是不饿吗?
  “新人啊?夏队又准备下手了?”言意钧往里走,随口一笑话。
  夏冰还没听清后面几个字,耳边一阵风。
  他刚从地铁站接回来的印随行为内向小动物,胳膊肘压在了言意钧的脖子上,直接把一个相同身高的男生压死在墙上。
  言意钧肯定要还手,但是陈重的胳膊肘刚要压在男人喉结上,稍稍一用力。
  夏冰都不敢看了,仿佛听见言意钧喉结压碎的声音。
  迟飞扬和梁初愣了几秒,跑过来拆人。可陈重像听不懂人话,别人说什么,他没反应。
  直到夏冰开始拽他的胳膊。“干什么呢?松手!”
  陈重皱了皱眉,慢慢把胳膊收回来了。
  然后他还伸手,邀功似的和夏冰要盒饭,看一眼夏冰赶紧挪开。“我睡楼上。”
  “快去快去快去,上楼吃去!”夏冰被他这么一闹,脑袋都大了。这脾气谁能压得住啊?
  “你他妈有本事别跑!明天和你没完!”言意钧摸着喉结一个劲儿咳嗽。
  夏冰烦了,对言意钧的转变,以前完全没预料过,这个副队是自己一手提拔上来,还有不少人说自己夹带私货。可言意钧确实有实力,以前也是阳光少年。
  谁知道长大后变成这样。
  烦了,夏冰看了一眼陈重,朝楼梯走去,陈重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踩着自己刚踩过的台阶,拿着盒饭上来吃。
  到了卧室,夏冰干脆自己也掰一双筷子,陪着吃两口。17岁,高中生,那点不愿意求人又面子薄的小高冷他看得透透的,自己要是不吃,他今晚上能让肚子叫唤一夜,也不动晚饭,宁死不屈。
  “陪我吃几口。”夏冰说,“以后别随便动手,都是一队的……等下,我先把裤子穿上。”
  平时一起训练,下练一起洗澡,不管是性格粗糙的梁子还是奶罐子里泡大的飞扬,包括看不透的言意钧,身体互相没有秘密。
  对着新来的冰上小刺儿头陈重,夏冰也是一样的态度,没想到自己穿好底裤和睡衣转过来,陈重正背向自己。
  背和腰绷得很紧,仿佛很紧张。
  “行了。”夏冰坐下开吃,“你还挺害羞,以后队里都是你哥,慢慢就习惯了。”
  陈重转过脸,又留给夏冰一个很翘的睫毛侧影。“不习惯。”
  “行,吃饭。”夏冰懒得矫正小孩儿,再中二的小运动员入队保准练服了。
  夏冰没批评自己刚才动手,陈重才自在许多,找了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拿起一盒盒饭默默吃。眼神明显是有交流障碍的,他盯久了会躲人。
  吃饭的速度,显然是饿坏了。
  一边吃,一边用力擦嘴。偶尔停下来拼命咽,咽完再继续吞。
  就在陈重的肚子又叫一声之后,夏冰还是笑了出来,这什么小孩儿啊,太逗了,饿坏了不知道吃饭,非撑着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夏冰是喜欢过ex的,不过分手后就没留恋,只亲过一次ex的脸。
 
 
第003章 急冻
  听见笑声,陈重停了一会儿,皱着眉毛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了钱包。
  一个破了边儿的黑色皮革钱包,用了许多年那种。
  他打开钱包,在众人都扫二维码付账的年代,里面居然是纸币。“多少钱?”
  “不用,队长请你的。”夏冰看他的钱包,推测这小孩儿经济条件不行,“吃吧,以后管你够。”
  果真,陈重立刻把钱包收了回去,拿着筷子拼命往嘴里划拉,脸两侧的咬肌很用力。
  “你多久没吃饭了?”夏冰拿着盒饭靠近他,稍稍比对,小孩儿才17岁,可肩膀快赶上自己宽了。
  再给他半年,怕是身高和体型都要超越自己。
  郎教练果然没看错人,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这个野小孩儿拎出来了。
  陈重又吃了几大口,吃盒饭吃出一股凌厉的抢饭劲儿来,眼神不会拐弯儿,毫不内敛却闪躲,像是在回忆。
  “你上一顿饭什么时候吃的?”夏冰又问。
  “前天下午。”陈重说。
  夏冰吓得一口米饭差点掉出来。
  几秒后,陈重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便利贴,一根蓝色圆珠笔,竟然开始写字了。他握笔也非常有力,就和他吃饭一样。
  写好了,递给了夏冰。
  夏冰看到了陈重见到他以来,想说的最长的一句话。“饭钱下个月再给你,我不欠人情。”
  “你直接说不就行了,还要写小纸条?”夏冰看着他红透的耳根。他的字非常漂亮,硬朗的硬笔书法,带棱带角,但是莫名让夏冰眼熟。
  陈重没说话,但拿筷子的手,放松多了。
  “行吧,等你下个月再还,我不着急用钱。”夏冰也没左推右推,答应得很痛快,叛逆高中生的自尊心薄弱,自己不护着点儿,他真敢翻脸,“菜够吗?我饭量小,吃不完。”
  陈重吞饭的动作一下停住,嘴里还有米饭,他慢慢嚼,嚼得差不多了,把手里半盒米饭推过来。
  夏冰又笑了,这小孩儿挺有意思,自尊心比身高还高。于是把自己套餐里的鱼香肉丝给他扒拉了一多半。“给,管你够。”
  他以为陈重怎么都会看自己一眼了,并没有,就躲着,很奇怪。
  陈重吃了几口,用筷子拨着夏冰给的肉丝,没舍得吃完。“他是谁?”
  “他?言意钧啊?”夏冰好像能听懂陈重的语言,“你别和他起冲突,他是队里往上推的人,全队都保他,实力很强。”
  陈重轻微地皱了下眉头。“他不强。”
  “他真的强。”夏冰指比赛成绩,“短道速滑500米42.1秒。”
  陈重冷不丁地对准了夏冰的视线。“41.8秒。”
  “牛逼啊!”夏冰知道小孩儿说的是他自己的成绩,在车上问他不说,现在倒是主动说了,“还有,他其实……是我前男友。不过已经分了,人家甩的我。”
  说完这个,夏冰就后悔了,自己犯什么傻,当着新人的面暴露性取向。大家以后还要一起训练一起住呢。可是转念一想,就算自己不说,陈重入队后还是会从各种人的嘴里听到,与其别人说,还不如自曝。
  “你放心,我是队长,队内谈恋爱已经触犯条例了,受过处分。”夏冰往外挪挪,“我不会对我的队员再犯同样错误,你要觉得难受,晚上和飞扬一起睡,他没什么脾气,梁初脾气大些。”
  “和你。”陈重撂下两个字,专心吃饭,趁夏冰不注意看过去,再拧着脖子低下脸。
  “真和我睡?”夏冰又开始逗小动物了,“要是飞扬非要和你换呢?你和谁睡?”
  “你。”陈重塞了一大口肉丝。
  “那要是飞扬躺在这屋不走,非要在这屋睡,你和谁睡?”
  陈重想了想,一抬手,擦掉嘴边一颗米粒。“打死他,和你。”
  夏冰笑得捂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小孩儿有意思。
  吃完这顿饭,夏冰就没再下楼,等到该休息了,迟飞扬跑跳上楼的动静特别大。飞扬和梁子住隔壁,自己带新人,也慢慢看习惯了陈重那身小脏狗似的旧队服。
  还没长大的高中生,身体还没发育全,穷,没饭吃,真可怜。
  “去洗澡吧,睡衣和内裤先穿我的,明天我带你去队里领四季的队服。”夏冰扔给他一叠衣服,“都是新的,我还没来得及穿。”
  陈重也没说谢谢,抱起来衣服,直接去了浴室。
  夏冰只好自己铺床,床是房东留下来的双人床,新买了床垫和被褥。他好端端一个一队队长,小媳妇儿似的,又套被套又放枕头,活脱脱一个新婚燕尔等着老公洗完澡上床造小人的既视感。
  这真是头一回,以前在宿舍里都是小运动员帮他收拾内务。
  “夏队,我们睡了啊!”迟飞扬隔着门喊,“副队睡楼下了。”
  “快睡,一会儿查房发现你俩没睡,明早上冰先冲几万米!”夏冰对着喊,运动员的作息很规律,为了保持巅峰状态,他们用自律换成绩。
  二楼浴室的门一开,刚好和夏冰这屋正对面,他扫了一眼陈重的身材,可以肯定,这也是一身自律换出来的好皮囊。
  才17岁,正经八百的腹肌凸了两排,腿也长。小腿还好看,有劲儿。
  “你想靠着墙睡,还是靠床边?”夏冰把两床空调被铺好,开了冷风,刚才的异样寒冷消失了,又特别闷热。
  陈重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再进来的时候,身上的水已经快要干了。他看向了床边。
  “我还以为,你这种没安全感的小朋友都喜欢靠墙呢。”夏冰规规矩矩地躺好,不想让小孩儿误会自己是色批。
  谁料到陈重往床边重重一坐,开始强调年龄。“明年成年。”
  “嗯,即将成年的小朋友。”夏冰开始回忆自己17岁的样子,意气风发,短道速滑新星,全世界都可以用冰刀拿下。
  转眼,就要带一个新人,这个新人还是要接替自己的队内新一速。
  真要和冰面说再见了。
  陈重突然转过来,一个弧度优越的眉峰。“睡觉别碰我。”
  夏冰刚躺好,抱着枕头又起来了,迈过小孩儿的那条空调被。“我和飞扬换一下,你和他住。”
  陈重的反应明显是愣了一下,眼神过来了,擦着夏冰身体的边缘瞄一下再收回去,突然拽住夏冰的手腕把人狠狠一拽。
  夏冰被拽倒,躺回原地,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陈重赶紧收回手,喉结快速滑动着,结果没说出什么来,翻便利贴,写字。写完了,急匆匆地递给夏冰。
  “我被我爸妈打出了应激反应,突然碰我一下,我还手。”
  “啊?”夏冰看着手腕上的红印子。
  陈重背向夏冰,又写。
  “我进过少管所,16岁那年,蓝底白条的衣服穿过几个月。郎教练没告诉你?”
  “没有。”夏冰懂了,原来自己带了个青春期受伤的问题小孩儿,交流很有障碍,字数多了就说不出来只能写,“到底怎么回事?”
  陈重浑身都紧紧绷绷的,梗着脖子,脊背在发力。配上一个圆寸,确实是问题少年的框架。他写了几笔,又划掉,再重新写。
  “他喝醉了就老打我,然后我还手了,用冰鞋抡他。”
  夏冰能听见飞扬和梁子聊天爆笑的声音,隔着墙穿过来,可自己这屋的气氛凝到了冰点。“他打你……重吗?”
  陈重捏着便利贴,眼睛就盯着一个方向看,写了几个字,塞给了夏冰。
  “他拿棍子打了我膝盖。”
  夏冰一下明白了,从小经历家暴,再能忍的孩子也禁不住这个威胁。特别是,运动员。
  他们是靠腿吃饭的,每个人的腿都上过意外保险,要是有人拎着棍子上来就要冲自己的膝盖下手,夏冰也拎着冰刀鞋上了。
  “没事,你别紧张,我不碰着你。”夏冰笑着说,想让他放松些,小孩儿太紧张了,“你别趁我睡着之后暴揍一顿,然后赖我晚上主动抱你就行。我睡觉还真有抱人的习惯,不信你问飞扬。”
  陈重低着头,开始说话了。“和他不熟。”
  这生命是真挺沉重的,怪不得叫这个名。夏冰换了个话题:“唉,人出生没法选,比如我,爸妈意外身亡,4岁被领养。养父养母对我很好,特别好,可他们年龄大了,前年一前一后走的。但……最起码,咱们还有速滑这个事业,对吧?你从小有什么爱好吗?改天我让队里给你组个局,大家熟悉熟悉。”
  陈重偏脸看他一眼。“喜欢冰。”
  夏冰和他对视,确定这小孩儿没有别的意思才说:“不算,入了队之后,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冰。”
  说完之后,夏冰裹着被子面向墙,睡了,被旁边的问题小孩儿气得要命,又像被占了莫名其妙的便宜。
  隔壁那屋的笑声逐渐消失,周围变得很安静。夏冰在睡着的最后一秒用遥控器关了空调,好像又突然变冷了。
  窗外,一场血红色的浓雾,无声地推进,扩散着。
  这一觉,夏冰睡得不怎么样,总梦见一个拎着冰鞋的小孩儿在后面追自己,仿佛自己欠了人情债。等他睡醒,习惯性去摸手机,才发现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我操!”夏冰翻了个身。下午四点下练,自己今天算带队旷训了啊。
  陈重听见声音,猛然惊醒,他缓了一会儿,才确定不是爸妈冲进来抄家伙。
  “怎么这么冷啊?冻死我了。”夏冰打了个哆嗦。身为冰上运动员,冷是他们最习以为常的,可现在绝对不是夏天应该有的温度。
  他先把空调打开,直接调到暖风28度,再去拉窗帘,让阳光透进来晒晒。结果拉开之后,外面像是下过雪。
  白茫茫一片,玻璃上有冰花。
  “我操?”夏冰不怎么骂脏字,但今天算是把今年的脏话储备量骂完了,“窦娥冤了?”
  陈重正在套旧队服,立刻往夏冰旁边一站,看着窗外满地的冰,和窗角内层的诡异冰花,表情不是很丰富的五官也流露出一点惊讶。
  全世界都冻上了,阳台的扶手上,竟然在一夜之间结了冰溜子。
  “这怎么回事?”夏冰想给教练打电话,无奈怎么都拨不通。再一看,手机完全接收不到信号。
  “你在这屋别动,我去看看飞扬他们!”夏冰飞速穿好衣服,推门而出,和正往这屋来的队友撞了个正面。
  梁初还算镇定,捞着小姑娘长相的迟飞扬。“夏队,怎么外面结冰了?我们刚睡醒。”
  “是灾难性气候吧?”迟飞扬还挺高兴的,从小就是盼着下大雪然后学校放假的孩子,“咱们今天还训练吗?我看直接滑着去冰场都行。”
  夏冰只摇了摇头,不对劲,就算灾难性气候也不可能把地面上冻,现在可是三伏天。“都在家里窝着,别乱动,我出去看看……”
  楼下传来了尖叫声,夏冰那根绷紧的神经瞬间断了,这叫声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言意钧。
  出事了。
  他迅速跑向楼梯,只见言意钧撞上了门,满身是血,刚跌跌撞撞跑回客厅。
  一时间,夏冰忘记了手机没有信号的事,朝梁初喊了句快他妈叫急救车,然后抄起睡房里的急救箱,冲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陈重:饿,但不说。
 
 
第004章 丧尸
  最后几节台阶,夏冰是飞下去的,客厅里已经满地是血。急救箱是运动员必备,里面存的大多是绷带和止痛喷雾,还要一些酒精棉。
  “你怎么回事?都快比赛了受这么重的伤!”夏冰扯出一卷止血绷带,“叫救护车!”
  言意钧捂着脖子,血从他指缝喷出来。夏冰瞬间慌了,这不可能是用绷带能止住的,但本能还是要救人。
  但他也没见过这么多的血,只会用绷带往上缠,缠着缠着,言意钧就不动了,整个人倒在客厅地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夏冰还在下意识地缠绷带,缠着缠着,发现言意钧没有了气息,噗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楼上的梁初和迟飞扬全部傻眼,看着地上一滩血,倒着一个人,可手里两部手机全部无法拨通。
  “意钧?”夏冰一开始还不相信,直到用手探了下言意钧的鼻下,猛地收回手指。
  没气了。
  他还不相信,又跪起来,把头放在言意钧的胸口听心跳。
  听不清楚,他又贴了贴,把右耳全部贴在言意钧的胸口,希望底下有点动静。
  可是没有。
  只有脖子上的一个大伤口,伤口呈撕裂状。
  于是夏冰不听心跳了,十指交叉,开始给言意钧做心肺复苏,希望有奇迹。
  脚下的血越流越近,等夏冰突然缓过来,那些血已经快要沾到他的裤脚。他吓懵了,赶紧往后退,一直退到墙壁,可仍旧被眼前的变故吓住,没缓过来。
  小复式一层也带阳台,外面变得很吵,好像很多人在楼下打架。夏冰看了看手上的血,第一反应是暴乱。
  要打仗了?他朝着阳台的方向走去,窗帘还没来得及拉开,是紧闭的。紧接着,外面传来了爆炸的声音。像是谁家的天然气炸开了。
  差点把玻璃震碎。
  好在夏冰是运动员,身体反应速度很快,大脑处于死机状态,肌肉仍旧命令他下蹲保护自己。只是窗帘他不敢拉开,生怕外面有什么定点瞄准,随机扫射。
  不是做梦吧?夏冰狠狠地咬了下舌头,生疼。
  可是他必须要拉开窗帘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几番努力之下终于控制住了双腿,站起来,拉开厚重的窗帘。
  外面的世界已经冻住了,很多人在小区里跑,很多人在追,不知道他们打什么架。还有不少人因为不熟悉冰面的滑,直接滑倒了,被后面追的人摁倒,打成一团。
  有人受伤,冰上开始有血,很多很多的血。还有一个人的胳膊掉了,捂着伤口往外跑。
  尖叫声,炸裂声,汽车鸣笛声,乱作一团。
  “这是……怎么了?”夏冰不敢打开阳台门出去看,只敢在屋里站着。
  可是他没看到身后,刚才断了气的言意钧,又站起来了。
  只是站姿很不正常,颈椎是反关节的扭转,眼球也变得很浑浊。血管全部显现在脸上,像是脖子被咬断了。
  这个言意钧停了几秒,站住后浑身抽搐几下,朝正往窗外看的夏冰扑了过去。
  夏冰听到一阵异动,回过身时已经来不及了,言意钧离他只有半米距离。再是运动员也没法躲过这一劫。
  可是一声巨响之后,言意钧在夏冰面前倒了。他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令人费解的是,脖子上的伤口竟然呈现出凝固状态,仿佛他死了许久,血液早就干掉。
  陈重拎着一根伸缩式的冰球棍,站在夏冰面前,脸上溅了几滴血,满身杀气。室内温度很低,他嘴边有白气呼出来。
  察觉到夏冰的惊慌,陈重往后退了几步。往面前一站,等着发落的样子。
  梁初和迟飞扬在楼梯上,处于正往下奔跑的状态。陈重先他们一步,用冰球棍打穿了重新复活的言意钧的后脑。一下子,猛,丝毫没犹豫。
  夏冰也是满脸的血,就这么和陈重互相看着。
  陈重攥着冰球棍,等待发落,一会儿觉得夏冰没反应,才开始僵硬地移动,先去检查言意钧是不是死透,再着急地去找便利贴,快速写了几个字递给夏冰。
  “他已经死了,目前安全。你看过生化危机么?”
  刚走下楼梯的梁初和迟飞扬还在捣鼓手机,想方设法联系外面,还想叫救护车呢。
  夏冰慢慢走向他们,整个人,都没了知觉。“你什么意思?生化危机是什么?”
  陈重一把拉开窗帘,方才还有人争斗的小区,成了一片丧尸的坟场。方才还站着准备逃跑的人,已经血肉模糊地站了起来,毫无目标地走来走去。那个断了胳膊的,正抱着一条大腿狂啃。
  雾蒙蒙的上空,有直升机飞过的声音,可是什么都看不见。
  “你说……你说的是,我看过的那个生化危机电影?”迟飞扬躲开地上的血,还穿着他的小兔拖鞋。
  陈重指了指楼下那片已经不是人的人。
  可迟飞扬没敢过去看,他胆子比较小,别看冰场上是飞扬小王子,私下还是个乖宝宝。梁初倒是没顾忌,迈过了地上那瘫血,向外张望。
  本来毫无目标的丧尸群,忽然朝一个方向奔跑,它们速度非常快,丝毫不因为冰面而失去平衡,但也有摔跤的。
  是隔壁楼的一层大堂发出了声音,有几个人试图往外突围,但摔在了冰面上。他们惊动了丧尸。
  丧尸成堆地扑向声源。
  迟飞扬轻轻拍了自己几个嘴巴。“夏队,我是不是今早起床的方式不对?是吧?”
  回应他的不是夏冰,而是一阵猛烈的拍门声。但那不是规律的拍门,倒像是门外有动物,往门上撞。
  “你们别动。”夏冰心里已经慌作一团,什么是生化危机?他这些年唯一看过的危机就是速滑赛道的复盘视频,先不说他有没有时间去看电影,就他那个胆量,根本不敢看恐怖电影。
  但他是队长,接受了这么多年的素质教育,危险时要往前冲。
  拍门声渐大,又很暴躁,夏冰一步一步接近,每一声闷响都把他头发丝吓直了。终于,他鼓起勇气贴上猫眼,往外看看,只希望是个正常求助的人,千万别是什么血肉模糊的东西。
  结果,好几个血肉模糊的东西,堆在门外。他们已经没有了智力,只剩下进食的欲望,都被啃得不成人样。
  夏冰深吸一口气,刚好和其中一个对上了眼。门外的丧尸仿佛闻出了什么,不约而同地撞向了门的方向。
  “快,桌子!”夏冰很小声地说。
  迟飞扬正试图给爸妈打电话,看到梁初去推客厅里的桌子才跟着行动。桌子推过来了,紧紧压着门,门是往内推的,将大理石餐桌震得一动一动。
  这时,陈重拎着行李箱过来了。
  三个人赶紧弯下腰,像有默契,毕竟在一起训练太久。只见陈重拎起他那个像藏尸一样沉重的大行李箱,往桌子上一甩,重物压住了桌面的震动,也堵住了门。
  门外除了撞击声,还有丧尸群特有的嘶吼。它们还在往里撞。
  门里,四个速滑队的运动员,拼死抵住餐桌边缘,守住这道最后的防线,直到双腿打颤,谁也不敢放松。
  天黑之后,门外的丧尸群才散掉。不是自然散去,而是楼道里又有什么声音吸引了它们。
  门终于不动了,屋里一片昏暗,四个人精疲力尽坐在地上,谁也不想说话。
  “我没做梦吧?”迟飞扬第一个开口,比赛中被对手恶意冲撞砸向冰面受伤都没哭的大男孩,有了鼻音。
  梁初不动也不回答,没什么可说的。
  夏冰打开手机,还是没信号,他站起来,爬到桌子上看猫眼,确定门外没有丧尸才低声说:“你们谁能给我讲讲,生化危机是什么?”
  陈重抬起头看他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只是攥着冰球棍没撒手。
  迟飞扬用了半个小时才把生化危机的来龙去脉讲清楚,期间楼下爆发了两次尸潮,都是因为逃跑的人摔在冰面上,发出响动。
  “懂了。”夏冰其实没懂,但是这种时候不懂也要装懂,“他们死了之后会想吃人,咬一口就传染,是吗?”
  “嗯。”迟飞扬看了看地上已经凉了的尸体,“言意钧估计就是醒来之后想出去看看,直接被楼道里的丧尸咬了。”
  屋里很暗,虽然电表里还有几百个字,可谁也不敢开灯,不知道那些不是人的家伙有没有趋光性。梁初先站了起来,指着地上问:“副队的尸体怎么解决?”
  夏冰也不知道,只摇摇头。
  一直没声音的陈重过去了,一把拉起尸体,打开阳台门,拽到门外,打开窗户,扔出去。全部过程不到20秒。
  随着一声沉闷的落地声,楼下又是一阵尸潮和嘶吼。
  全办完之后,他又回到夏冰身边坐着。“安全了。”
  夏冰看着陈重那个表情,觉得他是想要自己夸他。“棒。”
  陈重的耳朵唰地红了,和夏冰对了一眼。“嗯。”
  其实夏冰已经麻木了,也来不及默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电视机前,试图打开看看新闻,好在电视信号还在。
  “请市民尽量待在家中,禁止外出。本市将尽快建立集中营救据点,到时请市民自发前往。”
  每个台,都是这一个定格的画面,蓝底,白字。
  “夏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梁初压着大嗓门问。
  夏冰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六神无主。几次深呼吸,调整状态。
  竞技运动员绝不认命,想办法,求生。
  “先存水。”夏冰立刻说,“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不许喝,但是用浴缸和锅存着,能存多少是多少。”他很务实,如果需要在家里等待救援,上厕所是刚需。
  好在他有囤积癖,昨天团购了十箱矿泉水,这个水可以喝。
  “地上的血,擦干净。”他又说,尽量稳住情绪,但声线轻微打抖,“储藏间里有一个帐篷,是队里打算露营才买的,把所有被褥都拿到这里来,我们在客厅住,守住门。我们得……活下去。”
  梁初和迟飞扬点点头,一个去浴室接水,一个去拿拖把。只有陈重,仍旧拎着冰球棍黏着自己。仿佛他的世界与现实无关。
  仿佛现实世界的丧尸也和他无关。
  “你怎么会有棍子?”夏冰看着冰球棍沾血的那一头问。
  陈重看了看手。“习惯了。”
  夏冰没心情琢磨他这个习惯了是什么习惯,先去储物间翻箱倒柜,找出香薰蜡烛。这些都是飞扬买的,说是熏熏屋子的味道,现在刚好当光源。
  窗外还是结冰的状态,屋里很凉,夏冰犹豫一下,打开了空调暖风,最起码今晚别被冻死。
  “刚才,谢谢你。”夏冰指他干掉了已经不是人的言意钧这事。
  “我不要谢。”陈重放下冰球棍,动动手腕,一双不服管教的眼睛总是低着。但是他朝夏冰的脸看过来,像一种无声的接近。
  怎么总觉得眼熟呢?夏冰在思索,紧接着听到自己肚子咕叽一声,三十年河东,轮到自己饿了。
  陈重也听见了,脸转了转。“吃东西?”
  这小孩儿太有意思,夏冰嗯嗯点头:“你上顿饭还欠我的钱呢,现在你打算给我点个外卖?”
  陈重脸上的不服管教消失了,怎么说呢,让夏冰看出一丝他想笑的趋势。挺尖锐的嘴角稍向上挑一点,都挺明显。
  然后,这个浑身都是杀气的高中生,当着他的面,拉开了黑色的大行李箱。里面鼓鼓囊囊塞满了零食。
  就淘宝上,男朋友买给女朋友的那种,几百种零食不重样的大礼包。纸盒子上还有什么小猪猪、小犀牛、I LOVE YOU的图案。
  一箱子,全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陈重:惊喜么?
 
 
第005章 被困
  夏冰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可能他脱离校园太久,从小又是就读住宿制的体校,养父母一周见一次,活得比较粗糙。
  就没见过这么少女心的零食包装。
  其实连零食都很少吃到,他练的项目是短道速滑,极限挑战,身上每块肌肉都是按照科学化、标准化强化的,不该有的赘肉和对速度无异的肌块,一律不许出现。久而久之,他忘了世界上还有零食这东西。
  但是他正式入队之前,很爱吃。
  大箱子里有两个大礼盒,空余的地方塞满了散装的零食。两个大礼盒,每个都有半米高,被挤得扭扭歪歪。一个蓝色,一个粉红色,上面还写着“爱Ta,就给Ta最好的惊喜”。
  夏冰没觉得喜,今天全是惊了。陈重抱着两个惊喜盒,这场面特别违和。
  “你和我说句实话。”夏冰看着陈重那张刚脱完奶膘的叛逆瘦脸,“是不是把生活费都买零食了?”
  陈重点了点头,两个盒子放过来,开始写字。
  “男生版的和女生版的,你吃哪个?”
  “废话,我是男的。”夏冰指向蓝色惊喜盒,“倒是买的挺齐全,你都是正经八百挂名的运动小将了,怎么还离不开零食?”
  陈重没回答,把两个惊喜盒放在茶几上,又是那副表情,眼皮重重地压着。
  夏冰笑了。“棒棒哒。”
  压着的眼皮往上抬了抬,陈重低着头,却往夏冰这边坐了坐。
  虽然肚子饿,可这时候还没到放松警惕的时候,夏冰缓缓站起来,看了一眼楼下成片成片的丧尸,缓慢、小心地拉上了窗帘。
  客厅里,只点了一个薰衣草味的香薰蜡烛,一点小火光,给他们希望。
  自来水暂时没停,迟飞扬负责厨房,梁初负责洗手间,能用上的锅碗瓢盆和浴缸全存满了。但是夏队说水可能会被污染,谁也不敢喝。
  地上的血用拖把清理干净,为了不惊动楼道里的丧尸,冲拖把都用最细小的水流。每个人的脚步轻得不能再轻,谁也不知道丧尸的听力有多好。
  夏冰负责扎帐篷。
  原本这顶帐篷是小长假准备用的,训练任务密集,很难有机会休息。他身为队长,制定了一次野外露营,睡袋、充气床垫、自热麻辣烫都买好了,就为了退役之前带这几个兄弟轻松一回。
  没想到阴错阳差,这些储备物品成了刚需。
  二层的浴室还有两条防滑的浴毯,拿到一层当地毯用,再用钢丝撑起带天窗的塑料帐篷,把床垫放进去,手动打气。一切的一切原本都是为了露营准备的,夏冰还处于半懵逼的状态,怎么会一夜之间全乱套了呢?
  自己只是一个还差两年就退役的速滑运动员,突然一下,他们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不是梦吧?夏冰自己掐了一把大腿,还真是疼。
  “夏队,夏队?”迟飞扬用凉水洗了把脸,“几点了?”
  夏冰如梦初醒,看看手机。“晚上十点半不到。大家注意手机随时充电,万一有全国性的救援信息发过来,别因为停机了收不到。还有,充电宝都充满,还有,清点存货。”
  “都清点完了。”梁初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现在咱们怎么办?”
  夏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脑袋里毫无头绪。“都休息休息吧,保存体力……陈重呢?”
  对啊,一直黏着自己的小孩儿呢?夏冰正打算去找他,陈重从厨房出来了,头一偏:“抬冰箱。”
  “抬冰箱干嘛?”迟飞扬憋着哭呢,一直是队里的宝贝疙瘩,这个哥哥疼那个哥哥喜欢,笑起来像小太阳。只是现在笑不出来了。
  “堵门。”陈重说了两个字,挽起袖口进厨房了。
  夏冰看了看客厅里挪位的餐桌,心有余悸。也是,万一大家都睡着了,外面的丧尸又朝这扇门冲,没人挡着怕是不行。“走吧,一起帮他搬,别弄出声音来。”
  平时在冰场上叱咤风云的几个人,只穿着白袜子,走一步停一下,听一耳朵门外的动静,谨慎地进了厨房。
  冰箱有两个,一个是小一点的饮料柜,一个是正常大小的食品冰箱。里面全是绿叶蔬菜,都是夏冰买的。
  “冰箱里的东西,先全部拿出来,轻拿轻放。”他指挥。透过厨房的那扇小窗能看到对面的楼,往常这个时候正是万家灯火的气息,对面的厨房也应该有人做饭、刷碗,可现在几乎所有小窗都是黑的。
  也不清楚有多少人跑出去了,更不清楚有多少人被困在住处里。
  陈重倒是没帮忙,在柜橱前摸索什么,大家都用手机灯照明,连喘气都是吸半口、呼半口。
  陈重拉开了抽屉,往里指了指。“刀。”
  里面是成套的刀具。
  “那个暂时用不上,我们只要守住门就行。”夏冰挥了下手,让他把危险物品放下。这臭小子可是进过少管所的,那种地方,很容易把人教坏。
  当一个宿舍的人全是小改造犯,受影响是必然的。
  可是他又打量了一下陈重不羁的背影,和他摸刀具的动作,只觉得把宿舍里全部带坏的人是这小孩儿。
  等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搬空,梁初又把冷冻区的抽屉全部摘了下来。“搬冰箱的时候,这些可别掉了。”
  “梁哥,我发现你还是挺细心的。”迟飞扬赶紧拍个马屁。夏冰瞥他一眼,没兜住,在这生死未卜的节骨眼上笑了一下。
  飞扬这个小子还是和梁初比较铁,因为自己是队长,训练时太凶了,队员们都有点惧怕。
  好在这几个兄弟全部没掉链子,大家都在想怎么活下去。
  搬动冰箱并非易事,首先,这个重量就不是轻的,更何况厨房门窄。夏冰找了好几个方向才找对,像搬家公司的工人,一个在前面背,两个人在后面扶。他们不敢用挪的,怕动静太大。
  搬出了厨房,夏冰用目光丈量好餐桌的高度,蹲下了。“一人一个角,抬上去。”
  迟飞扬和梁初先蹲下了,陈重把他沉重的行李箱换了个地方,从桌面挪到地面,才一起蹲下。
  “等等,等我说一二三。”夏冰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小区是公寓式,不像普通民宅还自带防盗门,就简单的一道防线,门外面就是吃人的家伙。如果他们被咬到、抓到了,就会变成言意钧那样。
  “一、二、三……起。”夏冰说,同时手上用劲儿了。巨大的冰箱徐徐抬起,逐渐离开了地面,整个过程夏冰只剩下呼气,根本不敢吸。要是把冰箱摔了,估计能把全楼的丧尸引过来。
  到那时候,门能守住才怪。
  冰箱的高度在变化,离地面越来越远,向着大理石的桌面移动。
  “等等!”夏冰突然下令停止了。
  梁初的位置离门最近,他也立刻停止了动作。
  隔着一道门,有脚步声,但脚步声明显不是人,很重,丝毫不怕引起注意。这种拖拉式的移动方式,只能是丧尸。
  “大家稳住。”夏冰咽咽唾液,喉结凝了一层的汗。看来丧尸是会到处溜达的,它们不会只停在一个地方不动。
  巨大的冰箱在四个男生手里摇晃。
  “再等等。”夏冰不敢让他们放,因为冰箱接触桌面肯定有动静。万一那只丧尸听到,再一叫唤,那就前功尽弃。
  冰箱开始颤抖了,每只扒在冰箱边缘的手都是青筋凸棱。迟飞扬的手抖得最厉害。
  “夏队?”他看着夏冰,太阳xUe的血管也凸出来了,“夏队,能放了吗?我手出汗了。”
  夏冰摇摇头。“再等等,闭上眼,就当咱们在冰上练摆臂,都给我忍住了。”
  迟飞扬什么都不再说,闭上了眼,全身颤抖。刻在运动员骨子里的是忍耐,千篇一律的磨练才能换0.01秒的进步,现在也能忍住。
  等门外彻底安静下来,夏冰才吸了这一口长气。“现在,往桌子上,放。”
  “尽量轻一点。”梁初补充。
  颤抖的冰箱又开始移动,移动,顺利挨着桌面那一刹那,每个人都松了口气。
  “下面,开始,一起使劲儿。”夏冰气喘吁吁,比速滑万米还累,“把冰箱推到……桌子的正中。”
  “等等。”迟飞扬先打了个报告,“我手麻了,缓半分钟。”
  “赶紧缓。”梁初说,虽然心里着急,可他的手也麻了。随便一碰,都像过电小针扎。
  陈重不说话,只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半分钟后夏冰才再次发令挪动冰箱,每个人,都比在赛道扫冰更仔细。随着一厘米一厘米的挪动,冰箱逐渐推到最稳妥的位置,平躺着,放在了大理石桌子的正中,紧紧贴着门。
  “这下就安全多了。”夏冰擦了把汗。
  话音未落,侧立着的冰箱门,开了,朝光滑的桌面倒了过去。夏冰只顾得让大家小心点儿,忘记冰箱门是可以开的。
  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它,腕骨有力,手指修长,中指还有一个黑色等边三角形的线性纹身。
  陈重只看夏冰,不和任何人有视线交流,可表情写满了无语。
  夏冰又擦了把汗,觉得自己在这个不说话的高中生身上一再而再翻车,就很离谱。
  “谢了。”他用口型说,“小孩儿厉害。”
  陈重脸上的无语消失了,自己揉了揉耳朵。“还行。”
 
 
第006章 第一夜
  把冰箱又转了个方向,冰箱门向下压着,这才算真的放心了。夏冰轻轻试了试,桌子加上冰箱的总重量,几个人搬不动,就算门真被推了,这么大一个冰箱也能挡一阵,给他们求生时间。
  他踮着脚,往猫眼外看,那个脸皮都被撕下来的丧尸没过来。
  可是他们会在楼道里、楼层间无目性的移动,夏冰蹑手蹑脚摸到窗帘边上,掀开一条手指宽的缝儿,看对面的公寓楼。
  公寓楼的楼梯间都有感应灯,察觉到动静会自动开。就看对面那一串楼梯间的小窗口,明明灭灭,亮亮暗暗。
  不是人类,是丧尸在徘徊。
  等他一回头,梁初刚把最心爱的冰刀鞋从楼上拿下来,估计又要抱着睡。夏冰知道梁子最爱鞋,但凡是新买的冰刀鞋,第一个月他都是穿在手上的。
  真是用手穿,在冰面倒立滑,等新鲜劲儿过了才上脚。
  “大家去楼上,洗漱。”夏冰指指楼梯,“上楼时一定小心,摸着扶手。楼上声音小,咱们门外的那些东西,听不见。”
  因为要压音量,又是气音,每句话都拆成几段来说,语速还要慢。
  迟飞扬拿了一瓶AD钙奶上楼了,然后又下来了。“夏队,热水还供应呢,要不要……干脆每个人洗个热水澡,别太紧张。”
  “你们先去吧。”夏冰也想洗,人太紧张了容易作出很多错误的行为和决定,必须让自己放松下来。迟飞扬顿了顿,露出一个小太阳式的笑容,使劲儿地抱了夏冰一下。
  夏冰也回抱了他,还拍了拍。“去吧,让梁子陪你,别怕。你队长囤了不少货,咱们一定能坚持到营救,会有人来救的。”
  “不会的。”梁初特别喜欢看丧尸片,不露声色地拆台,“电影里,活下来的那些人都是突围出去的,没有部队会挨家挨户救人。”
  “你闭嘴。”夏冰及时瞪他,“去,带飞扬上楼洗澡,洗完抱着你的鞋好睡觉。”
  等目送他们上楼,夏冰一转身,看到陈重拿着一把最大号的切片刀,从厨房出来了。
  “吓唬谁呢,小孩儿?”夏冰拧了下眉头。
  陈重也没过多解释,迈开长腿到了帐篷旁边,把刀放在里面。
  其实他的做法是对的,夏冰为掩饰自己的紧张,摸了摸鼻子。“饿不饿?”
  陈重摇了摇头。“不饿。”
  可是他摇完头,夏冰就听到他肚子叫了。于是夏冰噙着笑,歪着头看他,用逗小孩儿的语气:“真不饿啊?”
  陈重蹲着没起来,几乎是用了上半身的力气压住胃。可是叫声还是传出来了,咕叽一声。
  于是,夏冰看着陈重那张倔小孩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小孩儿就是小孩儿,饿了不肯承认,面子比命都重要。夏冰去厨房拿饭盒,还是昨天没吃完的那几份外卖,也不敢用微波炉,生怕微波炉的那声“叮”把哥儿们几个害死。
  厨房有一个静音的热水壶,趁着今晚有电,夏冰把矿泉水倒进去,烧开,泡了一壶安神的茶。大家惊魂未定,夏冰想让队员们吃点好的。
  用凉水泡了四份自热麻辣烫,再把昨天的剩菜剩饭过一趟热水,等夏冰把这些倒腾完了,飞扬和梁子一起从楼上下来,半点声音都没有。
  “过来。”他招呼他们,“吃饭了。”
  这是他们幸存后的第一顿。
  三个队员全围过来,迟飞扬不用说,拿过来就吃,队里谁都宠他,还去抢梁初碗里的鱼豆腐。梁初是队里最高个儿,夏冰以前开玩笑,说一队打架还有个肉坦呢,指的就是他。
  粗糙的北方大男孩,饭量也足,要不是夏冰一直控制他饭量,每个月上称必超标的就是他。吃是真能吃,打架也是真的猛,梁子爸妈给他扔冰队里接受再教育,就是家里没人管得住又打不动了。
  挨着最近的这个小孩儿,规规矩矩地拿着筷子,可吃饭还是抢饭的架势,饿了一个月的狗似的。
  “慢点儿,今天……大家吃顿好的,调整一下心情。”夏冰算看出来了,陈重不容易合群,也不知道自己夹菜,就傻吃自己碗里的,于是他动动筷子,把被开水冲过的鱼香肉丝夹到陈重的泡米饭上,“你年龄小,多吃点儿。”
  陈重立刻不高兴了,倔强劲儿又来。“谁小?”
  “你啊,未成年。”夏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酱爆j1丁,逗这个小孩儿太有意思了,算是求生生活里的一剂调味品。
  “我不小。”陈重说完这句就撂下筷子,要急。
  “不说了,以后你是哥,不过你没我大,我叫你小哥行吗?”夏冰再给他夹一筷子炒菠菜。
  陈重没再说话,但那张脸上像堵了气,闷闷的。夏冰见好就收,再闹几闹,未成年高中生怕是直接抄家伙灭全队。
  但他真觉得,陈重好像在和自己赌气。
  自己什么时候招他了?
  迟飞扬是很害怕的,但是夏队和梁子都在,也壮了壮胆,只是担心自己爸妈的安危。“夏队,那零食是谁的啊?”
  夏冰抬抬下巴,用下巴指陈重:“问咱们一队小哥。”
  “你的啊?”迟飞扬问陈重,“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零食宝贝呢。”
  陈重专注低头吃饭。
  梁初瞄了一眼惊喜盒。“这都是网红零食,买来送女朋友的。你这是打着入队的旗号,上速滑队求偶来了?”
  陈重抬了下眼皮,又耷拉下去了,继续吃饭。
  “让我说对了吧?”梁初从迟飞扬的碗里捞海带丝,“不过你又买女生礼包,又买男生礼包,是不知道求偶对象的性别,还是怕买单一了人家不爱吃?”
  陈重这回把碗撂下了。
  夏冰原本是本着吃瓜的心听他们聊天,聊着聊着怎么还聊急眼了呢,赶紧圆场。“小哥你脾气……改改啊,都是一个队的。梁子你们赶紧吃,吃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不知道对付什么呢。”
  这话一说,轻松的聊天氛围没了,大家猛然想起艰难的处境,每个人的眉头都拧了起来。
  这一顿吃完,夏冰上楼洗了个热水澡。水是热的,说明管道还没爆裂,但不一定能坚持太久。室外温度非常低,处于急冻状态,他把水流开到最小,不敢出声,洗完了,搓着湿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陈重蹲在门口的墙边上。
  一直给自己看门呢。
  看见自己出来了,他噌一下站起来
  “快去洗澡,小哥。”夏冰随手摸了下他脑袋,小孩儿挺乖的。
  陈重像被人掐了一把,立刻躲开注视。
  “我没笑话你年龄小,我叫你小哥,重点在哥。”夏冰还是挺照顾新人,“你这身旧队服,太薄了,是夏款吧?楼上有一整套新队服,队里才发下来没几天,是……言意钧的,有秋冬款,洗完澡自己换上。”
  听到言意钧,陈重皱起了眉头,表情很不屑。
  夏冰以为他嫌弃。“秋冬款他还没穿过呢,全新的。快去洗澡,洗完咱们商量睡觉的事。”
  陈重偏过了身,往浴室走。
  “喂,小哥。”夏冰叫了他一下。
  陈重转过来,这回反应没有刚才那么抗拒。
  “不害怕吧?害怕的话我在楼上陪你。”夏冰是好心,但表情里挂着的担忧,明显就是把人家当小孩儿。
  “不怕。”陈重说完就回了身。
  夏冰没看懂他浑身的不自在是为了什么,摇着头下了楼。
  浴室里,陈重站在细细的热水流底下,闭着眼。
  自己要是知道害怕,就好了。
  就能靠近他了。
  楼下,飞扬和梁子已经钻进睡袋,屋里是真冷。夏冰坐在帐篷外面,从粉色惊喜盒里抽了一袋蜂蜜花生,咬了一颗。
  吃口甜的缓解不安。吃完赶紧把零食袋塞回去,恢复原状,仿佛谁都没动过。
  一队队长,要脸,不能让队员发现自己贪嘴。
  “夏队,我和飞扬商量了一下,你得补补课。”梁初把笔记本电脑推过来,“我平时喜欢看这种电影,存了好多系列,你挑几部看看。”
  补课?也行,夏冰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心态戴上耳机,以前,比赛前会看对手的视频,现在就当原景重现。
  都有什么呢……夏冰在梁子的影库里找,有《生化危机》系列,《行尸走肉》,《惊变28天》,《活死人黎明》,好多好多。他都没看过,随便点开一部,进度条往后拉,直接拉到尸潮爆发,看看主角是怎么生存的。
  一刻钟后,夏冰默默关上了电脑。
  他妈的,吓死了。
  “夏队,总结出什么了吗?”梁初迫不及待地问。
  “总结出来了。”夏冰把梁初的脑袋摁进睡袋里。
  迟飞扬的脑袋抬起来。“说说,他们怎么活下去的?”
  夏冰组织了一下语言。“活下去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是主角。”
  刚说完,洗好澡的陈重从楼上下来了,穿的是言意钧没动过的那身队服。白色,裤子上有黑色的道和蓝色的道,胸口有金主爸爸的品牌标志。每一项运动都要有赞助商,因为搞体育,烧钱。
  培养一窝体育顶尖人才,就和送火箭上太空差不多,烧着钱送上领奖台的。
  看到人齐了,夏冰才吹灭香薰蜡烛,满屋子薰衣草味。“现在商量正经事,晚上咱们不能全睡,两人一班,轮流休息。大家不反对吧?”
  没人吭声,都默许了。
  “飞扬,你和梁子先睡,大家把手机调静音。”虽然没信号,可夏冰还是怕谁的手机铃声叫起来,“下半夜我和陈重叫你们。”
  “谢谢夏队。”迟飞扬拉上了睡袋的拉锁。
  屋里很冷,好在夏冰存的露营装备目前够用,经历了这一天,大家都是活活吓累了,很快,飞扬和梁子的睡袋传出平稳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小哥,咱俩守前半夜,没意见吧?”夏冰小声地说,“你要是困就说,我盯着,你迷瞪会儿。”
  陈重走向行李箱。“不困,拿喝的。”
  “咖啡吗?给我来一瓶。”夏冰以为他会拿出几瓶醒神饮料,没想到,陈重从行李箱里拎出一小瓶红盖的牛二。
  看着这个晚上要喝二锅头的小孩儿,夏冰彻底无语了。
  楼道里,有脚步声,还有忽近忽远的低吼,时不时刺一下耳朵。
 
 
第007章 救援无望
  “值个夜班,你至于喝酒壮胆吗?”夏冰披着空调被问,脸上多了笑容。陈重还不算自己的正经队员,面对他,不用板着脸。
  人是很奇特的生物,为了活下去,身体里的激素在疯狂调节精神状况,所以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可怕和惊险之后,一旦放松就真的放松了。连心情都会冒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会有愉悦。
  身体想让人活着,就会给一点补药。
  陈重用手比了个手势,让夏冰别说话了。夏冰猛地一懵,以前只有自己教训队员的份儿,今天反过来。陈重又拿了条被子,两个人坐在帐篷旁边,正对着他们的生命防线,门。
  门外总有脚步声,还有丧尸时不时撞上了墙壁的闷响。等脚步声离远些,陈重用牙咬开小二锅头的金属盖子,闷了一口。
  看他这喝酒的狂野劲儿,夏冰猜这绝对不是他第一次喝,而且酒量还不错。
  “入队带酒,给我们喝啊?”夏冰把被子紧了紧,真冷。小时候过生日许过弱智心愿,希望全世界都变成他的大冰场,现在真恨自己这张乌鸦嘴。
  陈重身上有了酒味,浓烈异常,像把空气都烧了一遍,但是不难闻,非常纯粹的二锅头。“自己喝。”
  夏冰皱了下眉,不好的预感。“你别是酗酒吧?”
  陈重摇了摇头,重新看向了那扇门。
  之后他们便不再交流,两人一呼一吸着,专注留意门外的动静。终于有时间冷静了,夏冰在心里不断复盘,像他每一次参加比赛,找突破口、找薄弱点,理清思绪总结经验。一个合格的运动员,绝不能输在比赛开始的地方。
  首先能确定的是,丧尸吃人,通过血液传播病毒,受伤的人会经历一次死亡,几分钟后就会重新站起来。当他们再站起来,无论速度还是力量都会增强。目前来看,空气应当不传播。
  其次,他们能听到声音。能不能看见、闻见,待定。
  最后,他们不怕冷,也不会因为寒冷变得僵硬,但正常的人不行,对于急速冰冻的低温环境,夏冰太有体验。
  因为队里每年都会拉运动员去最寒冷的城市冬训,在冰湖上晨练。极端环境下人的肢体会不听话,或许连腿都迈不开。
  总结,带队员贸然突破寻找救援,不如暂时原地待命。在目前食物饮水充足的情况下静观其变。
  复盘结束后,夏冰才觉出疲惫,把被子又紧了紧,发现两只手是颤的。
  还是会恐惧,大脑再理智,身体总会泄密。
  不仅恐惧,还特别冷,现在夏冰可算理解陈重闷二锅头的做法了,这小孩儿还挺聪明。
  “给我一口,行吧?”夏冰用膝盖碰碰他。结果他忘了不能随便碰的约定,就看陈重一胳膊朝他抡过来,肘部正对着他的脸。夏冰也不是善茬儿,从小就是种子选手,滑冰、打架一样没耽误,长期训练的肌肉反应又快,拿胳膊一架。
  两条小臂撞在一起,两个人一起疼得眉头一抽。
  陈重是收了劲儿的,从他回头看清楚这人是夏冰开始,已经往回收了。他挺不高兴地说:“你碰我。”
  “我怎么那么爱碰你啊?”夏冰都吓出汗了,“以后我再碰你我是狗。”
  可能有点不好意思吧,陈重把胳膊收了回来。“谁碰谁狗。”
  “对对对,我说的,死小孩儿脾气还挺大。”夏冰看人都是用手机屏幕那点光来照,“小二,给我一口,太冷了。”
  陈重却没给,抿着嘴,在原地纠结。
  “就一口小二,不至于为难成这样吧?”夏冰开始重新认识他,没几毛生活费,还抠,钱全买零食了,一口二锅头也不让喝。
  全身上下除了一张脸和身材,一无是处。
  “这瓶我喝过。”陈重半分钟后才说,“对嘴。”
  夏冰架着胳膊笑开了,原来不是吝啬,是小孩儿害羞。“怕我和你间接接吻啊?”他就是随口一说,毕竟队里的人都挺熟的,训练结束来不及拿水,大家拿到谁的水杯直接开喝。
  没想到一句玩笑话,小孩儿害羞了。尽管周围很黑,可夏冰还是能从他浑身不自在的反应看出来。
  真是年轻,脸皮薄。夏冰拿过他那瓶小二,咬开瓶盖,悬在嘴上两厘米处倒了一口。烈酒入喉,他打了个激灵,身上覆了一层酒精的热。
  “谢了。”夏冰轻轻说,寒冷环境下酒真是好东西,怪不得雪崩搜救犬的项圈上都拴着小酒瓶,“不过你随身带酒是什么意思?平时喜欢喝两口?”
  陈重把自己的小二拿回来,屈着手指,一下下地绕着酒瓶盖划圈。“怕冷。”
  “啊?”夏冰一脸不可思议,练冰刀的,怕冷?
  “从小就怕。”陈重又说。
  夏冰刚想说怕冷你不会多穿衣服,又噎住了。买了零食就没饭吃的小孩儿,训练服当常服穿,估计也不舍得给自己花钱添衣,冰面上练冷了就闷口小二。
  挺可怜的。运动员不容易,分自己砸钱练,和自己省钱砸命练,夏冰清楚这些,他就是后者。
  “被子给你披会儿?”他把身上的空调被塞过去。
  可陈重没要,借着夏冰的手机灯光,眼睛里闪亮。“你先睡。”
  也行,夏冰没推却这番好意,这时候谁有机会休息就赶紧休息,和赛前状态一样,保存最大体力才能应付硬仗。也是真的累了,裹着被子往浴毯上一躺,他什么都不想了。
  等夏冰睡着之后,陈重又拧开瓶盖,闷了一口。只喝三口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自律守则。他不想和爸妈一样变成酗酒的人,可是有摆脱不掉遗传下来的基因,对酒精和暴力有种依赖。
  他把酒瓶放进箱子,尽量不留下发出声音的后患。坐回来时,夏冰刚好翻了个身,露出脸来。鼻梁骨上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像红色圆珠笔点上去的。
  陈重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那年冬天,5岁的自己被爸妈打得鼻青脸肿,被居委会好心的阿姨带出来吃顿饱饭,碰到了在冰湖上集训的青少年速滑队。
  长长一串队伍,十几个男孩,最快的人是领队,速度比汽车还要快。快得像能逃走,像一支穿云箭,压低前身,破开空气的屏障。领队的男孩像拖着一串小尾巴,转个圈急刹,叼着一只棒棒糖,笑着,冲自己身后的速滑队教练招手,喊着,说自己又破了自己的记录。教练叫他名字,夏冰。
  陈重就觉得,当时那个笑容,只是给自己的。
  夏冰睡到凌晨两点,被陈重轻轻晃醒。他们把飞扬和梁子叫起来,钻进帐篷里的睡袋,真暖和。忽冷忽热折腾一下,夏冰好像不困了。
  从晚上9点睡到现在,挺精神。他看了看旁边,陈重已经用睡袋裹成蚕宝宝了,还把被子盖到了下巴,看样子是真的怕冷。
  怕冷还要吃冰上这碗饭,小孩儿真叛逆。夏冰就欠,开始想逗人家:“小哥,用不用队长抱着你睡?”
  陈重没睁眼,皱着眉头转过去。
  “还挺高冷。”夏冰把自己这边的被子扯了扯,往陈重那边多盖了盖。又把自己队服套装里的那条统一颜色的围巾拿过来,轻轻盖住了陈重的下巴磕。
  都弄完之后,夏冰倒在一边继续迷瞪,最后一眼是看到飞扬和梁子扒着门上的猫眼往外看。
  都没声之后,陈重紧闭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勾着脸上的那条围巾,一点点往手里拽。
  围巾真软。
  有惊无险的一夜过去,第二天,天空还是盖着一层厚厚的云,没有阳光。夏冰作为领队,在早上洗漱完毕之后开始分配食物和水,规定好每天每顿的饭量。
  好在他是个囤货狂,屋里这些储备粮能撑个十天半个月的。最先被吃掉的是青菜,因为这东西放不住,很容易坏掉。
  偷偷在厨房煮菜的时候,就要关上厨房门,他厨艺有限,但是也想让队员们吃点热乎的。好在热水一直都在,晚上可以用很细的水流洗个热水澡。
  门外的丧尸不仅没少,还多了,他们在楼里来回乱走,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把幸存者困在家里。
  晚上还是两人一组值班,夏冰制定了轮班表,像带领队员冲刺赛季那么认真。反正白天也没事做,可以补觉。飞扬和梁子的情绪偶尔会有波动,因为他们都有家人,联系不到爸妈肯定心急如焚。
  这是夏冰唯一没有办法安抚的事,要是他的养父母还在世,估计自己也是待不住,想去找他们。
  唯一一个非常淡定的就是陈重那小孩儿,大部分时间他都黏着自己坐,只有外面传来直升飞机的声音时,才会去阳台看看。
  他的淡定,让夏冰相信了之前的传言,这是一个有情感障碍的男生,他的世界和别人无关。别人也没法进去。
  陈重不懂迟飞扬和梁子的着急,唯一让他关心的是,直升机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被困的幸存者。
  每一次有响动他都要去看看,可云层很低,连飞机的影儿都看不见。但也侧面验证了丧尸的听力很好,直升机的动静一来,楼下的丧尸群和楼道里的都会狂奔一阵,寻找声源。
  陈重在想怎么活下去,不想就这么死了。自己被爸妈打了这么多年都没进鬼门关,现在更不能。
  等到一周过去,热水逐渐停了,只剩下凉水。还是没有发现救援队伍,也没有收到全国性的短信通知,打开电视,还是定格的蓝底白字。
  越来越多的迹象告诉他们,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减少,紧张……
 
 
第008章 原来是笔友
  躲在家里的日子虽然艰难,但在夏冰的积极指导下,暂时还没出现太多状况。热水没了,但自来水还有供应,天然气目前也有,电力也还在。要不是门时不时被撞一下,门外时不时来一声嘶吼,夏冰都要以为这是在封闭训练,根本不是丧尸爆发。
  从爆发到今天,十几天过去了,夏冰有点着急,晚上站在阳台边上,盯着楼下那堆活死人发呆。
  这十几天,他已经把梁子电脑里的存货都看完了,完全是本着学术性的心态想总结求生经验。结果肠子内脏的画面看了一堆,什么经验都没总结出来。
  无解,比总决赛撞上本院二队还要无解。撞上二队撑死了是一个金牌争夺战,现在是生命保卫战,仅有一次机会。
  被那些东西咬着抓着,就回不来了。
  “在看什么?”陈重突然开口。
  “你以后说话前能咳嗽一声吗?”夏冰被吓一跳,“梁子和飞扬呢?”
  陈重指指楼上。
  “洗澡去了?没事,没事,反正很快就有人找到咱们了。”夏冰也不知道安慰谁呢,从兜里捏出那包烟,咬上一支,打火机点燃,小小心心吸上一口。
  抽上烟,好像没刚才那么烦躁了。夏冰试图让自己稳定下来,笑了一下:“你说你是什么运气,刚入队,连教练的面都没见着呢,就出这种事。郎健教练他……他很看好你,我应该在你到达的那晚带你去冰场见他一面的。”
  陈重看着楼下一具新鲜的残骸。“运气好。”
  “你运气真不行……也不知道教练他怎么样了。”夏冰的手抖了两下。突然,手里的烟盒被抽了出去,他偏头一瞧,小孩儿也咬了一支,靠在阳台的玻璃窗边点火儿。
  夏冰很有意味地挑了下眉,这小孩儿真是坏人堆里出来的,痞里痞气。“少抽,你才17岁。”
  陈重这时候不听话了。“你也抽。”
  “我抽是因为……我快退役了。”夏冰垂下了脸,有点丧气,“像你这么小的时候,我从来不抽,也不喝酒,自律到我养父母说我是机器人。他们年龄大了,应该是我爷爷奶奶的年龄,舍不得我吃苦……别抽了,烟给我。”
  陈重叼着烟躲了一下,躲过了夏冰抢烟的手。他不太习惯别人管着,感觉很新奇。一边叼烟一边说话,确实很痞气。
  “地上那个,是新跑出来的?”
  夏冰点了点头。“是啊。”
  夜空很黑,小区的绿化应急灯倒是开了,把每一个丧尸身上外露的伤口照得清清楚楚。夏冰看着地下那段肠子:“几个小时前对面楼里跑出来的,试图冲出去,结果滑倒了。已经跑出来几十个了,没有一个跑出小区。”
  “冰没化?”陈重看着夏冰的侧脸。
  夏冰说话有个习惯,喜欢搭人肩膀,看着陈重的肩头直接搭上去:“没化,带冰刀鞋了吗?”
  陈重被人搭着肩膀很不适应,好像他还是个小孩儿。“带了。”
  “那就好。”夏冰已经在心里做打算了,“如果有一天,我命令你们跟着我冲出去,速滑是我们唯一求生的手段。”
  陈重的烟没抽完,弹了一下,顺着窗口扔下去了,真没想到,自己学了多年的体育运动,成了幸存的唯一手段。
  “对了,一直没问过你。”揽着一个人,夏冰没那么害怕了,“为什么非要来我们队?”这真是个问题,臭小子要是成绩突出,肯定不少速滑队递出橄榄枝。
  陈重嫌他离太近似的,脸还扭开了。“找人。”
  “找人?”夏冰一下认真起来,“找什么人?和队长说,夏队帮你找。”
  “始乱终弃。”陈重的脸转过来了,目光一闪而过。
  “始乱终弃?”夏冰真认真了,“队里哪个大姐姐把你弃了?”
  陈重的脸又一扭,再转回来,随时能砍人的冰刀脸泄露了一点小委屈。“浪浪。”
  浪浪?夏冰的脑袋嗡一下,有种浪翻车的猝死感。
  浪浪,他以前的笔名。
  陈重抬手摁住自己肩膀上那只手,让夏冰无处可逃。“你把我忘了?”
  夏冰没忘,是没反应过来。
  怪不得,长相眼熟,字体眼熟。
  是他啊。
  15岁那年,还在少年组选拔的时候,队里搞了个一帮一的远线联系活动,因为小运动员长期封闭培训,都不让带手机,所以采用最古老的方式,写信。
  少年组选拔的都是很有希望往上拼的一帮人,可以参加大型赛事,他们的一帮一对象,全部是刚刚进入少年组的小孩儿,大概5岁到7岁。每两个月的一次信件联系,让即将展翅高飞的小运动员给刚刚站上起跑线的小小运动员树立榜样。
  因为是全随机性质分配,大家都有笔名,夏冰的小名就叫浪浪。结果这样一联系,足足写了8年的信,15岁的夏冰写到了23岁。
  自己17岁那年,代表青少年优秀运动员去少年组陪练,其实还见过那个9岁的男孩儿。那时候他就不爱说话,特别容易紧张,生活老师说,这个孩子有点不能自理,9岁还要穿纸尿裤,偶尔尿床。
  结果训练时,男孩儿果真尿裤子了,别人都笑话他,夏冰带着他去了洗手间,帮他换了纸尿裤。
  那时候,小孩儿也不叫陈重。
  现在再比对,长相还真有点像,可也有变化,否则不会认不出来。
  等于,自己是变相陪伴这个小孩儿长大的,每次都在信封里塞钱,因为自己已经入队,有运动员补贴,还可以吃食堂。每年在小孩儿过生日那月,他2月28日的生日,夏冰一定会给信里放一张贺卡,多加几百块,让他去买喜欢的礼物。
  最后一封信,小孩儿说,等我长大能去你那个城市找你吗?夏冰没给人家回。
  因为他很怕承诺,自己就是相信一个承诺,被爸妈扔下。他们欠了巨额高利贷,选择跳楼,走之前把自己留在一家儿童乐园,说等天黑之后爸爸妈妈就来接你。
  信件里聊得再熟再热,突然要接近,夏冰是典型外热内冷的人格,受不了。
  非亲非故的小孩儿来投奔自己,他挺怵的。可是没想到小孩儿真来了,在17岁这一年。
  陈重捏着夏冰那只手,眼睛里冒火,可是又不敢使劲捏。第一次收到夏冰的信,7岁,最后一封信,15岁。“你把我忘了?”
  “啊……没忘。”夏冰全想起来了。
  怪不得小孩儿拎着一箱子零食来投奔自己,当年自己的每封信里,都嗷嗷着想吃零食但是教练不让。
  “你真是找我来了?你怎么知道我还留在队里?”夏冰问,难怪一直觉得他堵着气,这是气坏了。
  陈重沉着脸,拿出便利贴开始写字。他说长句子不行,有严重心理障碍,小时候轻度自闭导致口齿不清、不能自理、尿床,天天挨打。后来一说长句子就有阴影,再加上没有人耐心听自己磕磕巴巴说完,最后真说不出来了,只能写。
  字写得非常漂亮,那几年,除了滑冰就是练字,怕字不好看。
  “你不回信那年,我来过。有人要欺负你,我把他打了。”
  夏冰看着字,一愣。23岁那年,有个赞助商想包自己,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反正挺恶心。自己肯定不同意,但那男的有种莫名自信,以为自己的拒绝是欲拒还休甚至想加价,反复纠缠,还开车跟踪电话骚扰。
  梁子一直憋着气要揍那傻逼,夏冰拦着,运动员要是打架打出事,队里一个通报下来,这辈子冰场无缘,十几年辛苦白费。
  结果没过多久,听说那孙子被人收拾了,打得挺狠,差点膝盖骨粉碎性骨折。还听说赞助商有点手段,把动手的人收拾了,浑身是血。
  “你打的?”夏冰没法想象。原来自己断联系那年,小孩儿就来了。
  陈重怕他误会,写完了字,低着头塞过来。“没想打扰,只想看你比赛。看完就走,火车票都买了。”
  夏冰彻底无语,当年,15岁的陈重为了自己,千里迢迢来看比赛,结果被打得满身是血。
  而他闯了这么大的祸,什么都没跟自己说过,也没有再回信。
  这时,梁子和飞扬洗完澡下来,夏冰上楼洗漱,脑袋里乱乱的。
  他想找陈重再聊聊当年的事,解释一下,可陈重不再提了,仿佛没多大的事,一眨眼就过去了。大家接连洗漱完毕,迟飞扬吹灭香薰蜡烛,光源消失,他们缩在帐篷里打哆嗦。
  “夏队,以前我们总笑话你,说你囤货贪小便宜,还是你有远见。”梁子和飞扬今天守上半夜,白天睡多了,不困。
  “咱们的存货还能坚持多久啊?”飞扬问了个实质性的问题。
  夏冰心虚地瞄了一眼陈重,想象他15岁眼巴巴等着回信的模样。“一周吧,大家别慌,稳住。你们俩冷不冷?”
  “冷。”迟飞扬如实地说。
  “冷就进帐篷坐着吧。”夏冰原本是想自己往远处挪,谁料陈重一下子先挪了,让出大半个床垫来,和自己面对面。
  两个人,就隔着两个睡袋。
  他眨眼,陈重也眨眼,可是谁也不看谁。
  “你干什么?”夏冰挨不住了,问。
  陈重又靠近了些,眼神里赌气的成分还在。“不困。”
  夏冰想了想,伸出冰凉的手摸摸陈重的头。
  陈重一下闭上了眼睛。“晚安。”
  夏冰无奈地笑了,小破孩儿。
  梁初和迟飞扬也没多话,进了帐篷坐好,眼珠不错地看着门。夏冰也闭上了眼,但陈重的每一次呼吸声他都数清楚了。
  嘶叫声遍布的夜里,四个男生躲在一个帐篷里,等待着救援和最后希望。
  梁初和迟飞扬心疼夏冰太累,到了该叫醒他的时间没有叫,就让队长一直睡着。陈重夜里醒过一次,看他们没有换班的意思,干脆也不起来。等睡到阳台上哐当一声,陈重一个猛起身,差点从充气床垫上站起来。
  被爸妈打得多了,睡觉时总有随时逃跑的心理准备。刚才那声巨响,他以为是爸妈喝醉又冲进来了。
  整个小区都在沉睡,这一声响动惊醒了不少丧尸。昏昏欲睡的梁初先去堵门,从猫眼观察,暂时没有丧尸过来。
  夏冰也醒了,循着声音拉开窗帘,只见阳台的玻璃窗被一只大铁锅砸了个窟窿,铁锅上还拴着一根尼龙绳。
  那个锅又被提上去了,忽地一下又掉下来,砸了5层的阳台,像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
  “别砸了!”夏冰猛地揪住尼龙绳,拽了一把,小声朝楼上喊,“你想害死别人是吧?”
  “楼下有人吗?”声音从上面来,也是轻轻地喊,“活着的?”
  “废话!”夏冰探出脑袋,果真,909的阳台上也探出半个人来。
  那是个男人,穿深灰色的衬衫。“还有吃的吗?我弹尽粮绝了,有吃的喝的吗?”
  夏冰才不给,这时候一瓶水都是必需品。“没有!你别出声,自己想死别害别人!”
  “你不给我,我就一直甩锅下去!”可能是终于见着活人了,男人把回应当救命稻草抓住不放,像溺水的人,能将救人的人摁进水里憋死,“大不了要死一起死!”
  陈重从厨房出来,手里一把大剪刀,咔嚓,把尼龙绳剪断。
  楼上的那位暂时消停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又一口大锅甩下来,这回知道甩第几层了,砸得更准。“你们他妈绝对有存粮,交出来!”
  “夏队,夏队!”梁初那边也有了动静,几个丧尸互相摞叠着,贴着墙,撞到门口了。
  楼道墙壁上全是血手印。
  夏冰瞬间回过头,看门。
  门震了一下,把贴着看猫眼的梁初吓得够呛。
  好在有冰箱。
  迟飞扬立刻跑去帮忙堵门,夏冰忍了又忍,只好抓住了那根绳子。“就1桶方便面,1瓶水,再多就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呦吼,翻车了。
 
 
第009章 刁难
  在夏冰答应之后,楼上才消停,可门外的丧尸不肯消停了。玻璃碎裂声被他们捕捉到,一个接一个撞击609的门。
  楼道的地面上也结了冰,他们也会摔倒,但出于对血肉的渴望,撞击力度相当大。
  “把门堵住,快!”夏冰带着陈重冲过去,时光仿佛倒回,又变回四个惊魂未定的运动员一起堵门那天。
  门一次又一次接受外侧的冲撞,伴随着吞咽式的叫声。夏冰背靠大理石桌,双脚使劲踩着地,用背推姿势和门外的力量抗衡。
  咣,咣,咣……夏冰闭上了眼睛,接近力竭,汗水随着震动掉在地上。
  十几分钟后,门外才彻底安静下来。
  梁初的位置离门最近,负责压着冰箱,手心被冰箱压得狠,出现了深红色的印子。他先冲大家做手势,别出声,再慢慢靠近那个猫眼,朝外看。
  几个丧尸因为撞得太狠,头都碎了。每个都顶着撞成平面的脸和半个脑袋。就看这一下,梁初差点吐出来。
  迟飞扬立刻扶稳了他,原本也想往外看一眼的,这会儿打消了这个念头。梁子一直是队里最胆大的,他都要吐了,自己看完估计原地吓尿。
  “走了吗?”夏冰刚才用力过猛,差点站不起来。
  “走了。”梁子把他拉起来,转身问,“楼上那畜生要什么?”
  “要水和吃的。”夏冰挪着腿,站稳,一场灾变,把人性中所有的恶都放大了。就像梁子电脑里的丧尸连续剧一样,到了最后全是人和人斗,人全死在人手里。
  陈重又拎起了冰球棍。“给么?”
  夏冰很矛盾。“现在剩下的食物,都是咱们一队共有的,给不给,给多少,大家开个简短会议。”他还习惯队里讨论,但凭自己的想法,是真的不想给。
  给了那畜生,自己的队员就少一份。
  可是还没等讨论完,阳台玻璃外垂下一根绳子,绳上面还挂了个塑料袋。“快点儿!老子快他妈饿死了!”
  “妈的!”梁初火爆脾气,站起来就要吵,最后还是被夏冰按住。
  夏冰打开玻璃窗,探出头,用商量的语气。“我们的存粮也不多,只能给你一份。”
  “那就快点儿!”塑料袋抖了抖。
  没有办法,夏冰只好拿了1瓶矿泉水和1盒方便面。把物资分出去比割肉还疼,更别说他还是个囤货癖,哪怕他不吃不用,看着也高兴。塑料袋在他们面前缓缓上升,夏冰的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他缓缓坐回沙发,这算碰上恶人了。人性贪婪,有一次就有第二次。609在909下面,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一直不说话的陈重,看出了夏冰脸色不好。
  浪浪在第5封信里告诉过自己,他不喜欢分享。他就喜欢,存东西。
  又一天过去,终于到了晚上,求生又成功一天。屋里还有电,可谁也不敢开灯,夏冰开始动员大家整理物资,能吃的、能喝的全部集中。菜早就吃完了,方便面还剩下8桶,矿泉水12瓶。全屋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陈重那两个零食箱。
  全是零食,甜的咸的各100样。夏冰没数过,但惊喜盒的包装上是这么写的。行李箱里还有。
  “这些零食,是咱们绝对不能动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夏冰说,“方便面每天四个人分1桶,喝1瓶水。”
  “如果消耗完了呢?”梁初问。
  夏冰怔怔地说:“想办法冲出去。”
  话音未落,阳台外面又有动静,仍旧是那根绳子和塑料袋。“哥们儿,吃完了,还有吗?”
  怕什么来什么,夏冰冲过去,恨不得把这不知好歹的孙子拽下来。“没了,你小声点!”
  “我他妈都快饿死了,再给一碗,少废话,赶紧的!”那人抓住了楼下的死xUe,“不给我扔锅了啊!”
  “你大爷的……”梁初也想拽那绳子,从小入队,跟着夏冰训练,再加上郎教练护犊子,他们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委屈。可没有人敢得罪楼上,毕竟楼上弄点动静下来,再砸一面玻璃,就真的要死一起死了。
  夏冰年龄最大,但对人情世故也不是很了解,碰上这种人,没办法。运动员都是封闭性训练的,接触最多的人只有队员和教练,很多人都说运动员不解风情、不会好好说话,不是他们不会,是这个技能点没被开发。
  “没有了!”他只能这么说,“我们能给你的都给你了!”
  “我不信!”楼上又要开始喊了。突然,他的绳子一沉,有什么东西放进来了,他往下一看,塑料袋里多了一瓶水。
  “妈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早干嘛去了?”楼上说了一句,就把绳子收上去了。梁初和迟飞扬眼睛发直,直直地盯着陈重。
  “谁让你给他水了?”迟飞扬要气飞了,“我们就那十几瓶水了……”
  陈重不和夏冰之外的人有交流,自己上楼去了。梁初差点骂出顺口溜来:“这小王八蛋,胳膊肘向外拐,这次咱们统一口径,楼上也就信了,这回给了,下回再说没有那畜生能信?等咱们真的弹尽粮绝,他还能从咱们这里吸够血!”
  “先别吵了。”夏冰只觉得陈重刚才的眼神不对劲,就是那种想要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样子,“我上楼去看看他。”
  他想起来了,小孩儿是轻微自闭痊愈。
  楼上很安静,两个房间都只剩下床架子,床垫和被褥都拿到楼下了。夏冰上楼时,陈重正在卧室的阳台往外看。
  夏冰一来,陈重就别过脸去,还低着头。
  这样子,和他9岁那年对上号了。夏冰不太了解轻度自闭症,但是听说过一些,自闭症的人有他们独立的世界,和现实世界有壁,无法沟通,他们也没法感知痛苦。陈重是轻微自闭症痊愈,而且还说不准是真自闭还是被爸妈打怕了的假自闭,但夏冰觉得,他确实会躲回自我的世界里,和外面的人没交流,没解释。
  “怎么了?”夏冰轻轻走过去,“我现在能碰你吗?”
  陈重略抬起头,但是没有眼神交流。“不能。”
  “那我要碰了啊。”夏冰伸胳膊兜了他一圈,想问他为什么给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毕竟陈重的人生太过沉重了,他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接受没接受过正规康复训练,问急了,他觉得陈重能把自己从阳台扔下去。
  过了一会儿,夏冰感觉到陈重明显往自己身上靠了。
  陈重感觉到了安心。
  和小时候接受义工对他的安坐训练一样,别人不说话了他才愿意开口。可每次想说长句子,嗓子里都像堵了。他随身带笔,快速写字。
  “我给他的是自来水。如果他没死,自来水就没被污染。”
  “啊?”夏冰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真没想到,刚才楼上要水的那短短几分钟里,陈重已经策划了这么一通。
  “我是不是犯错了?”陈重又写。
  他的脸抬了抬,但眼神接触还是没有。被爸妈打到11岁才不尿床,别人都骂自己是神经病,只有夏冰那年没骂人,他容忍自己犯错,拉着自己的手去洗手间,帮自己换纸尿裤。
  即便他不要自己了,陈重也不想怪他。只想滑冰滑得快一些,滑到浪浪的身边去。
  “你……”夏冰刚要教育他,一想,算了,“以后有什么事学会商量,别擅作主张。”
  “不怪我?”陈重一下抬起脸来,眉梢动了动。
  “不怪。”夏冰摸摸他的圆寸顶,“棒棒哒。”
  陈重摸着自己的下巴,挡着笑。“还行吧。”
  下了楼,夏冰把这事和梁子飞扬一说,两人立刻竖起大拇指来,刚才的不愉快烟消云散。夏冰也借机把陈重的家庭情况和精神情况说了说,说他最小,大家多让着他一些。
  梁子和飞扬点点头,就去阳台等着听声音了,连冷都不怕,一坐就坐了几小时,可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
  “怎么还没动静?”迟飞扬沉不住气,“他要是喝了没事,咱们是不是也能喝?”
  “再等等。”梁初捏着鼻子打喷嚏。就这么个功夫,楼下又有几家人朝外面冲,估计都是真的弹尽粮绝了。
  他们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每个人的鞋都绑了毛巾,减少滑力。可没有冰面行走的人是不可能逃远的,平衡掌握不好,一个一个都是送死。
  他们看着那些人被丧尸分掉,从活生生的人变成几滩血肉,骨头碎得到处都是。有的来不及被吃完的,会站起来,变成丧尸中的一员。还有一个只剩下一半身子了,大脑没被破坏,仍旧在地上爬。
  梁初和迟飞扬就只能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屋里完全黑了,香薰小蜡烛还够撑几天,夏队不舍得点,只有洗漱时才会点亮蜡烛。梁初看着夏队铺床垫,旁边那个不说话的陈重就像没事人一样,看着夏队忙活,却不帮忙。
  没眼色。大概是他真的有自己的小世界,别人干的事,都和他没关系。
  终于,楼上有了声音,不过不是尸变,是另一个塑料袋扔下来了。夏冰半喜半忧,第一时间让飞扬和梁子去接水,看来水可以喝。
  “还有没有啊?你们就这么点儿吃的?”楼上贪得无厌的声音又来了。
  “没了!”夏冰小声地喊,“你省着吃啊,一碗泡面吃三天不会啊!”
  “都他妈要死了,谁管省不省的?你们这么多人,肯定不少存货,快他妈给我!”楼上的拼命晃动绳子,塑料袋在风中哗啦啦直响,吃准了楼下的对他没辙。
  夏冰真的希望水能感染,看丧尸片时不理解为什么人类互相伤害,现在理解了。“没了!”
  “别他妈骗老子!我一会儿给你们炸一个大的!”楼上的话还没喊完,陈重擦着夏冰的肩膀冲过来,一把拉住那根绳子,往下一抻。
  没轻没重,差点把楼上的人拽下来。
  “妈的!你他妈要害死老子!”楼上的人大声喊了一句。
  夏冰和陈重同时听见了一声破门声。
  但不是他们609的门,好像是楼上的。紧接着听到了一片惨叫。
  红色的血顺着那根绳子流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方便面-1,矿泉水-1
 
 
第010章 天外飞尸
  撞门声肯定是909那一家。
  因为陈重拽了他的绳子,他的喊声太大,直接把9层的丧尸激活,破门而入。死的时候应该还抓着绳子,不然血不会流下来。
  夏冰愣了一会儿,进入了一种深层面的发呆。即便他知道现在是丧尸爆发,也知道楼上的人不死,死的就是他们几个,可突然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是个人都不会毫无波动。
  这种波动是压抑的,但是也很强烈。
  夏冰迅速调整状态,转身面对三个队员:“都回去吧,准备洗漱睡觉。以后……这种事咱们还会见到许多,希望大家尽快调整状态,努力活着。”
  迟飞扬端着一盆刚接的水,嗓子眼里像塞了个茄子,说不出话来。几秒后也没再多说,转身去继续接水。
  梁初拿起牙刷,去楼上洗澡。
  等他们都走了,夏冰才去靠近那个容易炸的小孩儿。“吓着了?”
  “可能么?”陈重摇摇头,他是真的没吓着。比起被爸妈抡着打,这点刺激太轻了。外人的伤害都不可怕,至亲的人对自己动手,才会让他吓着。
  “没吓着就好,准备洗漱吧。”夏冰带着他就像带着一个不稳定因素,同时更加确定这人是因为成绩太过突出才被硬选上来的,不然就这脾气,到了哪个队里都会被刷下去。
  “你不生我气?”陈重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以前自己干点什么,都会被骂一通。
  夏冰转过来,不明白。
  “我拽了他。”陈重一偏头,他的眼神状态,明显是不对劲的。任何人见过之后,都会发自内心觉得这男生有精神方面的障碍。眼神直得吓人,还不看人,偶尔瞟过来侵略性扑面而来。
  “我不稳定。”陈重又说,带着虚张声势的张狂。三白眼是天生的,黑眼圈是因为眼窝深,他也不想长这样,可天生不像好孩子。
  爸妈也说,自己会随老陈家的根儿,抽烟、酗酒、不学好、打老婆,将来进局子。
  陈重不想那样,最起码,抽烟酗酒不学好随了老陈家的根儿,可绝对不能打老婆。
  夏冰看着他一脸纠结沉重,弯着眼笑笑:“别伤害自己和自己人就行。”
  说完,他看到陈重的嘴角翘了一下。
  呦,小孩儿这是高兴了?夏冰也笑了一下。
  陈重转过去,掂量着自己人的意思,他喜欢这三个字。
  热水停了,大家冲澡很快,不想被凉水澡带走太多热量和体力。冲完澡,四个人抱着被子抖抖索索挤在帐篷里,互相取暖。他们刚租房,只买了几条空调被,在结冰的温度下根本不保暖。就算再盖上秋冬款的队服和围巾,也是打寒颤。
  一说话,嘴边全是白气,低温环境在疯狂消耗他们的体力。好在电力还在,可以用热水壶煮开水喝。
  可经过了刚才拽人那件事,夏冰发现梁子和飞扬开始把陈重当自己人了。
  最明显的代表特征表现为,梁子开始给陈重看冰刀鞋,飞扬开始分AD钙奶。
  “这可是……最后两瓶。冻、冻死我了。”迟飞扬塞给陈重一瓶,“省着喝。”
  陈重往夏冰身边坐了坐,不说话。
  以前可以不管,现在必须要矫正了,夏冰板着脸看陈重:“飞扬和梁子是咱们一队的队员,都是自己人。”
  “和他不熟。”陈重只回答夏冰的话。
  “别闹。”夏冰以为他只是认生,随口说,“再不好好说话我揍你啊。”
  陈重眼神一晃,小时候被打怕了,最怕的事就是亲人对自己动手,慢慢才朝迟飞扬转过去,很低地说:“奶给夏冰。”
  “你个拍马屁的,夏队什么时候吃过零食?”梁初当然不知道这些秘密,手里拿着自己刚开刃的冰鞋,“小哥,你看我这双鞋怎么样?”
  这个要是不理,夏冰又要生气了,陈重撩起眼皮,懒懒看了一眼:“机器磨?”
  “看不上?”梁初展示冰刀的刃。
  “我手磨。”陈重说话不看人,却把手一翻,有长期磨冰刀鞋的茧子。冰刀的刃要是被冰磨圆润了,吃不住冰,必须重新打磨。
  “夏队也喜欢自己磨。”迟飞扬拿了根吸管,正往嘴里塞,突然一个手抖,吸管掉了。
  “你行不行啊?喝个奶也哆嗦。”梁初嫌他胆儿小。
  迟飞扬显然已经没法说话了,眼睛盯着前方,仿佛被特别可怕的事给吓破了胆。AD钙奶在他手里颤抖,嘴唇也颤抖,最后连眼睫毛一起颤。喉结滑了几下就是说不出话。
  “看看看……看……看……”最后终于说出来了。
  大家顺着飞扬的目光看过去,屋里是黑的,可小区里的应急灯惨白,倒是给窗帘打了个灯光。
  灯光下,窗帘上映着一个人影。
  就趴在他们的阳台外面。
  “我去他妈的……”梁初第一反应是骂人,要吓疯了。但影子明显还在动,而且是想进来。
  夏冰的大脑还在当机中,巨大的惊吓和恐惧一起冲击,原来人的身体真的会动不了。他动不了了,就看着那个影子,连像梁初那样骂脏话都做不到。
  陈重站了起来,拎起旁边的冰球棍走过去,不露声色地拉开窗帘。
  那个人一只手抓在绳子上,表情很淡定,什么外伤都没有,可是当他缓缓扭过来,右半边身子已经被啃光,肋骨全断。
  这半个人已经快要从破碎的玻璃口爬进来,依稀能看出他身上是深色的衬衫。
  这半边脸上的肉也没了,整个口腔暴露在外面,里面半条舌头。
  陈重二话不说用冰球棍给他怼了下去。
  随着一声落地的闷响,楼下又爆发了一阵小尸潮,丧尸们聚集到609阳台的直下方,朝1层的阳台上撞。
  陈重把冰球棍收好,拉上窗帘,没事儿人一样坐回来,拿起地上的吸管插进AD钙奶里,递给了夏冰。
  “安全了。”他看着夏冰。
  夏冰的脸色比墙皮还白,他听到了咯咯哒哒的声音,竟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声,然后才发现,哦,是自己的上下牙打颤。
  “谢了。”夏冰接过那瓶奶,喝一口,然后升起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
  迟飞扬完全吓飞了。“梁子,梁子……刚才,刚才那是什么?”
  梁初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勉强动动嘴。“应该是,楼上那畜生。他被吃了一半,可是手里还攥着绳子,没想到竟然就这么……爬下来了。”
  一瞬间,谁也不再说话,独自消化着恐惧。陈重看着阳台的方向,担心自己刚才太暴力,把夏冰吓着了。
  今晚仍旧是梁子飞扬前半夜,夏冰带陈重后半夜,他们缩在睡袋里,面对着面,可谁也睡不着。
  外面是腥风血雨,屋里暂时充满温馨。夏冰看到梁子和飞扬已经调整过来,两个人正在分热水喝,再把目光移过来,看到了陈重的眼睛。
  他发现,在黑暗中,小孩儿是敢直视别人的。
  “不害怕吧?”他问陈重。
  陈重摇摇头,自己好像已经不知道害怕,从小被打得太多,他逐渐把自己分离出来,里面的那个自己很安全。
  “不怕就行。”夏冰是自己害怕,“害怕的话就说话,队长抱着你睡。”
  陈重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夏冰也没再管他,自己把脸埋在枕头里,慢慢平复着心情。等到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旁边的睡袋突然有了点动静,往自己这边挪。
  他也没睁眼,怕睁开眼把陈重给吓着。不一会儿,身上一沉,好像多了一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那个睡袋又近了近,非常近了,近到夏冰感觉到了体温的暖意。
  这小孩儿是多害羞啊?说抱他睡,他不让,非要等自己睡着了再过来抱。夏冰还等着陈重伸胳膊呢,却听到了一声低低的晚安。
  “晚安。”陈重尽量不离他太近,怕自己离近了伤到他,又怕自己离远了,他害怕。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太阳照常没升起,浓雾和乌云不散。夏冰的本意是带着队员安心等待救援,可是等来等去根本没有收到一条信息。
  他们像被忘记的人,或者是被抛弃的。或者是太忙了,没轮到这片小区。
  又过了几天,一个艰巨的问题,弹尽粮绝,水也停了。虽然队员们都没说,可夏冰能听到大家肚子叫唤,咕叽,咕叽。
  每个人都瘦了。
  每次肚子一叫,他们就悄悄瘪肚子,生怕让别人听见。可惊喜盒和一行李箱的零食就放在那里,谁都没去吃,队长的命令如山,那是最后没有办法的时候才能动的。
  终于,在夏冰都饿得撑不住的这一天,他要开个会。
  “咱们冲出去吧。”他冲队员们说,“靠速滑,求生。”
  迟飞扬和梁初点头表示认可,守在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迟早会饿死,他们已经太渴了,想要喝水的冲动占领了最上风。陈重则起身去拿运动包了,里面是他的冰刀鞋。
  “我的计划是,先在6层搜刮一圈。”夏冰这点经验完全是看电影得来的,“搜刮食物、水、衣服,然后把所有的窗帘取下来,系成一条长绳。从楼内突破显然不可能,我们要从阳台出去,和楼上的丧尸一样。”
  大家看了看那个惊魂的阳台。
  “一旦落到地面,全速前进,我相信没有任何一支队伍,能够摸到我们一队的屁股。极限速滑在冰上有绝对优势。”夏冰在这方面完全有信心,“我们的第一个转移目标,是小区外面的那个小超市,尽量寻找优越的冰面环境,向外不断推进。有没有把握?”
  队长就是队长,夏冰一说话,迟飞扬和梁初立刻看到了活的希望。
  “今天,每个人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零食和饮料,把体力补足,像赛前备战期那样。”夏冰已经盯上了巧克力棒,“晚上睡好觉,明早再吃一顿,我们的第一任务是把6层的丧尸清理干净,为转移做准备。”
  迟飞扬和梁初早就饿得眼前发昏,一起冲到惊喜盒前翻找,喝牛奶,专门挑肉食类的零食大嚼特嚼。好久没吃肉了,这一顿让他们肾上腺素激增,也让他们快速恢复体力。
  夏冰撕开巧克力棒的包装,因为饿得太久吃相全无,边吃边掉渣。他也不知道陈重喜欢吃什么,拿了几样牛肉干和鱿鱼丝,给小孩儿送过去。
  陈重已经套上了冰刀鞋,在找感觉,因为这双是手工定制,还没下过冰场。银色的刀长却刃窄,耐磨,鞋面是牛皮。
  两刀刃高笔直,贴脚,刀尖比鞋尖要长9厘米。
  左脚刀刃与鞋的纵向中线吻合,右脚刀尖稍偏左。
  他在原地做了一个前脚点冰的起跑姿势,前脚的刀尖为支点,后脚的全内刃仿佛着冰。两刀的距离略比肩宽一些,面向前方。
  夏冰看了一眼他的鞋,行了,怪不得小破孩儿不讲配合,他是大道速滑运动员,没队友,冰上玩儿命拼速度的那类。
  作者有话要说:
  短道速滑和大道速滑是两个项目,器材、场地和规则完全不一样,大道其实叫速度滑冰,简称速滑,为了和短道区分,才俗称大道速滑。
  冰崽物资:零食-50,饮用水0。
 
 
第011章 踏出安全区
  冰刀鞋,是每一个冰上运动员的腿。刀刃用的是65号钢,每一双鞋都是手工打磨开刃的。要确保冰刀有棱有角有平面,才能吃得住冰,时间久了,刀刃用成了圆滑弧度的刃面,咬不住冰。
  别说普通速度的滑冰都吃力,放在平均时速50公里一小时的极限赛道上,非常危险。
  所以上冰刀的第一节 课,教练就强调过磨鞋的重要性。学校有专业磨冰刀的鞋架,夏冰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拎着冰刀鞋,排队去磨。磨刀石发出来的声音,一辈子忘不了。
  也要追随他一辈子。
  因为他是一名短道速滑运动员。
  培养一名速滑运动员很难,要不是养父母的大力支持,也没有自己的今天。
  首先,冰刀鞋很危险,很伤人,上次飞扬被别的队过弯推离了滑道,速度非常快了,万一刃口对着自己,对着腿上随便一根血管来一刀,人根本救不回来。
  这也是很多家长不让孩子选择速滑的原因之一,冰刀太长。
  另外,由于速滑必须要求有400米滑行赛道,普通冰场不允许速滑冰刀进入,所以条件非常苛刻,注定了小运动员要不有坚实的经济后盾做基础,一上来就能每天去国家办的专业冰场训练,要不就像他自己那样,在最北方的城市,凌晨三点最冷的时候,排队在冰面滑行。
  所以练冰的人一定不能怕冷,怕冷就输在艰苦的起跑线上。冰面温度低,长期训练,脚底下都是凉的。
  还有就是,速滑累,太累了。这一项追求绝对速度,身体机能要全部开发,上了赛道,连体的比赛紧身服是不防寒的,不仅冷,还要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最大限度减少空气的阻力。可以说,每一个运动员都是冻着完成比赛,但从不退场。
  韧带撕裂和肺泡练炸,是最常见的专业病。绝对速度,绝对体能。
  “小孩儿饿不饿?”夏冰把零食递过去。
  陈重还在试鞋,目光只略略接触一下,接过了牛肉干。
  行,爱吃肉干,不爱吃鱿鱼丝,夏冰记住了。他的目光集中到陈重的脚上。
  “你是练大道的?”他问。
  陈重直起了上身,在冰刀鞋的加持下,显得特别高。“嗯,大道速滑。”
  陈重现在穿着的这双鞋,是大道冰刀鞋,也就是速度滑冰鞋。
  夏冰带领的一队是短道速滑,两种比赛无论从赛制上还是装备上,都完全不一样。短道速滑需要前后手配合,有肢体接触,所以他们的装备更安全,要佩戴头盔和防止割伤的手套、护颈、护膝,冰刀管完全是封闭的,刀根是圆弧形。
  另外,冰刀身短一些,刀刃底部,前三分之一和后三分之一多磨些,有弧度,减少与冰面的接触面积,便于弯道时滑弧线前进。短道速滑冰刀的刀身也比较高,在冰刀倾斜度很大时,冰鞋也不会接触冰面。
  陈重的装备告诉夏冰,小孩儿是练速度滑冰的,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大道滑冰,没接力配合,独身一人破冰斩将,特点就是速度快,巨快,所以冰刀刀体很长,刀刃窄平,蹬冰面积大而摩擦阻力小。鞋腰也矮一些,因为运动员要降低身体重心。
  比赛时,大道运动员不戴头盔护具,把负重减到最低,是真正较量滑行速度的冰上运动,不借助助力。
  时速更快,快得可怕。
  陈重显然就是独身练习速度滑冰的选手,他的性格也练不了接力配合。他就是一把冰刀,只能独自完成比赛,用速度压制。
  夏冰不禁有些犯难,这样的队员,真的危险。
  既然决定要扫荡6层,这顿饭大家都撒开了胃口吃,饿了好几天,零食的存量瞬间减少一半。
  晚上,夏冰带领队员揉搓小腿肚。“快,都搓热了,千万别让肌肉僵硬。”
  促进血液循环,小腿抽筋是冰面运动的高发状况。要在平时也就算了,现在这种环境里,抽筋就等于死了。
  飞扬和梁子一直互相搓,对于自己即将展开的计划,又期待又害怕。夏冰明白他们的心,都在担心父母,如果真的能冲出去,或许就有可能找到他们。
  陈重那小孩儿就在沙发上坐着,摸着冰刀鞋,旁边一根冰球棒,一会儿去阳台看看,一会儿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夏队,他的病到底好没好啊?”梁初不禁问。
  夏冰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不伤害自己人就没事儿。给他些时间适应,别让他感觉不安。”
  他知道陈重容易不安,那年小孩儿才9岁,就因为别人说话声音大,尿了裤子。现在陈重长大了,可在夏冰眼里,他还是以前那个躲在自我世界里的小男孩儿,自己给他换尿不湿,他还打了自己一下呢。
  当时的生活老师说,这个孩子生活不能完全自理,还容易有暴力倾向,再没有好转就要退学了。现在再回想,那些可能都是自闭症的表现。
  因为没有别的活动,洗漱完,大家准备睡了。夏冰缩在睡袋里,两只脚冰凉,他的脸怕冷,是这些年训练太苦,直接给冻坏了,不管身上再怎么穿,鼻子都怕冷,每年冬训的晨练都能把他冻哭。
  鼻子酸疼,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顶着一个红鼻头带着全队滑冰绕大圈。现在,他拿一条枕巾盖着下半脸,连鼻子一起盖上,突然想起陈重怕冷,就把队里统一发的黑羽绒服给他盖上了。
  他这样一盖,原本背向他的陈重,转过来了。
  夏冰第一反应是自己无意间的一碰吓着他了。
  “是我。”夏冰在黑暗里说。
  陈重快速地看了他一眼,又只给侧脸。确实吓着他一下,但也没完全吓死,因为陈重知道身边的人只有夏冰一个。对曾经有自闭症的自己来说,安全感和耐心是渴望。
  他很敏感,环境变化会引起巨大不安,小时候,连冰场上多了几道裂痕他都会感到不舒服。耐心,是一直陪伴不放弃,陈重也是长大了才知道,自闭症的孩子完全可以和正常孩子一样,而且还聪明。
  每一个自闭儿童都是聪慧的,所以他们的障碍更多,也控制不住小动作,无法克制行动时就会打人。陈重不想这样。
  因为上课无法集中,干扰课堂,小动作不断,小学时一直在留级,复读。直到他病情好转,每年跳一级,别人不懂的知识点,自己看一眼就会了。
  他也不懂别人为什么不懂,更不懂冰面滑行有什么难点,教练都告诉你们技巧了,你们还不会。
  但夏冰不一样,他对自己有耐心,写了8年的信。所以,即便他没有回复最后一封,陈重也不想怪他。
  “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夏冰看出了陈重的犹豫,“我闭上眼你再说,我不看你。”
  说完,夏冰把眼睛闭上了,眼睫毛却是颤的,证明他没睡。
  陈重嗓子里发干,是长期在寒冷环境中的正常干燥,舌根发苦。
  “说吧说吧,小孩儿。”夏冰闭着眼逗他,“队长听着呢。”
  听着呢,陈重喜欢这句话。自己小时候说话晚,说错话又被爸妈拎起来揍,很少有人愿意听自己磕磕绊绊说完一句。
  “我买鲨鱼了。”他对着夏冰的脸说,看自己呼出来的白气,落到夏冰鼻梁骨那颗深红色的小痦子上。
  “啊?”夏冰闭着眼,眉梢一抬,随后嘴角勾起来了,噙着痞痞的笑,“什么鱼啊?”
  他给忘了,陈重失落了一下。自己14岁生日那年,夏冰寄了300块钱,让自己去买礼物。每一年的生日,他都会给自己寄钱、寄贺卡,夏冰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夏天的冰。
  “哦,我想起来了。”夏冰闭着眼回忆,自己曾经问过他,拿钱买了什么生日礼物,“礼物?是不是?”边问,还边用膝盖往这边顶,虽然隔着两个睡袋,但陈重还是感觉到了。
  挨打挨多了,任何触碰,对自己来说都是刺激。
  不过他最高兴的还是夏冰想起来了。“鲨鱼抱枕。”
  “我知道那个,抱着睡觉的鲨鲨。”夏冰脸上笑,心里也笑,真是小孩儿,过生日买抱枕,“等这场灾难过去了,队长重新给你买一个。”
  陈重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在箱子里。”
  “啊?”夏冰一下把眼睛睁开了。
  眼睛一睁开,陈重的眼神像是和自己躲猫猫,当面溜走了,抓都抓不住。夏冰赶紧又闭上:“你带着鲨鱼来?”
  “习惯了。”陈重又看他一眼,不是不敢看,而是怕看久了,自己容易烦躁,父母打人的时候,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看着我。
  夏冰又笑了,点了点头。“那咱们突围的时候也带着,不丢下鲨鲨,它算一队编外成员。”
  陈重的眼睛在黑暗中一亮。
  忽然,楼道里传来凄惨的哭喊声,先是尖叫,随即变成谁来救救我,然后突然就没声了。
  又有人想要从楼内冲出去。
  夏冰紧紧皱着眉,这种声音,这几天听得太多,好像都习惯了。“睡吧,保存体力,明天行动。”
  陈重没点头也没摇头,反正把眼睛闭上了,挺乖。
  这一觉,夏冰睡得还不错,下半夜时换下梁子和飞扬,和陈重背靠着背,互相靠着对方的肩膀还能休息会儿。
  天色亮起来之后他没急着行动,反而是全体休息,把睡眠补充好,直到中午最暖和的时候才开始吃饭,两个惊喜盒全部吃空。
  零食种类多,但都是小包装,在四个男生面前也就塞塞牙缝。吃完饭,大家换上统一装备,一队的队服。
  陈重穿的是言意钧的,因为胸口有绣字。他取来黑色圆珠笔,把名字化掉,写下了两个大大的方块字:陈重。
  他们先把冰箱抬下来,小心翼翼抬起桌子挪回原位。没有了阻挡物,他们和外面的世界就剩下一道岌岌可危的门。
  夏冰通过猫眼观察门外,等到门外的丧尸拐了弯,离开了这边的直道,他对队员们做出最后的手势:“穿鞋,拿刀,带护颈护膝,上头盔。记住,接下来我们面对的都不是人,别手软。”
  几个人一起上装备,踩上冰刀鞋立刻高出不少,头盔戴好后,又高了不少。陈重第一次佩戴短道速滑的保护设备,感觉很陌生。
  他是速度滑冰选手,赛道上没有队友,全是敌人,不需要保护和配合,只需要冲线。速度快,目无一切。
  夏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屋里弹尽粮绝,很快就要陷入绝境,看来丧尸电影里演的都是真的,逃出去才有一线生天。
  门开了,经历了一个半月的躲藏,他们终于有勇气离开609的庇护。
  楼道的地面上结了一层冰,别人眼里的寸步难行,他们脚下的天然战场。
  作者有话要说:
  陈重:我可不可以说,自己是童养婿?夏队养大我,就要对我负责。
  夏冰:这时候别琢磨谈恋爱,活着要紧。
  陈重:我不。
 
 
第012章 第一批物资
  冰就在脚下,可四个人站得很稳,都是穿冰刀鞋比运动鞋更熟练的男生,冰上疾跑,平地崴脚。脚腕有力气,踝骨凸严严实实裹在专业速滑鞋的软皮里,鞋带没打过蜡。
  鞋带是滑行保护的一环,一旦用了普通打过蜡的,很容易松脱。
  速滑中鞋带松脱,后果很严重。
  夏冰排一位,身后是飞扬、梁子,让陈重来收尾。因为小孩儿的主攻项目是大道极简的速滑,这个项目不靠团队能力,不靠团结,就拼个人。
  你有多牛逼,你就上多高的领奖台,比赛中连头盔都没有,纯玩儿命的,你快你就赢。
  换句话说,这也注定陈重是一位不会配合的速滑选手,把他放在队伍当中,不安全。
  出发前,每个人都喝了一口二锅头,壮胆儿。喉咙里是暖的,可楼道温度特别低,比609室内低许多。即便穿着秋冬季的队服,夏冰还是觉出关节在发僵。
  呼出去的气都是白的,照着这种温度,飞扬要是在室外吓哭,眼睫毛上能结不少小冰渣。
  找机会把他吓哭,试试看。
  夏冰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算是给自己放松。放松真的很重要,特别是赛前,人一紧张就抢跑,抢跑次数超过规定,比赛资格直接取消的。
  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再回赛场。
  再见到郎健教练,把陈重这个很有发展的小孩儿,亲手教到教练手里。
  郎教练一定高兴坏了。
  楼道环境比想象中好些,冰面平整,但是偶尔能见到肉块。原本应当是纯白色的冰面,有不少地方染红,因为有血的关系,变得粘稠。不停地有脚步声传过来,丧尸就在拐弯处,夏冰带着他的队员小小心心地滑着,双腿稍稍弯曲,让冰刀保持平行。
  鼻尖、膝盖、鞋尖,三点稳定,是学滑冰的第一课。他们又回到了小时候,仿佛如履薄冰。
  到了拐弯处,夏冰打手势,让大家蹲下。
  后面两个拿刀的,和一个拎冰球棍的,都蹲下了。
  楼道是L型,609刚好在最里面,拐弯是等电梯的地方,紧挨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夏冰整个人已经紧张到不行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害怕。
  右边拐角,丧尸的影子不断晃动,像从冰面凸显出来的人,缓缓地,浮出来。
  夏冰探出一点脑袋,看见他们了。其中一个的肚皮都被掏穿了,从这边,能看到那边去。内脏被吃空,可是还活着。
  不,不是活着,是还活动着。
  夏冰手里拿着一把餐刀,计划把刀扔进安全通道,这样可以把6层的丧尸吸引到楼梯间。再冲过去,把楼梯间的门关上。
  如果计划成功,6层的丧尸就被隔绝了,最起码这一层相对安全。
  电影里是这么演,用声音吸引丧尸注意,趁机逃生。武器不够的情况下,不硬扛。
  更何况,中国没法持枪,国外的丧尸片可以痛快突突突,这里没有这个条件。
  夏冰也完全相信,一定会有救援队,一定会有营救活动,只不过幸存者太多,受感染面积太大,暂时忙不过来。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被营救之前,活下去。
  扔刀之前,夏冰先回了个头。
  迟飞扬紧咬着下嘴唇,怕呼吸声太大。刚才还觉得冷,现在没感觉了,太过紧张导致他全身发热。梁初则做手势,指了指那几扇门。
  这栋楼分两个单元,601至604在一单元,605至609在二单元,二单元6层只剩下他们9号幸存,其余的门,都是开着的。
  门上全是血迹,像黑色的污浊。离他们最近的门里躺着一个男人,脑袋上红红白白的。
  梁初看了一眼,差点又吐了。
  夏冰忍了忍,也想吐。他又看陈重。
  陈重的大道速滑冰刀比他们的长一些,在夏冰看他的时候,他反手指了下609的门。
  如果这次不成功,他会快速倒滑,把这一串,三个人,梁初、迟飞扬和夏冰,全部拽回去。毕竟倒滑是每个冰面运动员的必练项目,倒滑启动速度也快。
  夏冰伸手摸了一下冰面,很凉,冰凉彻骨。这不是正常状态下的冰,否则不会不融化。可能丧尸病毒就是冰里带出来的。
  他举起了手,朝向几米之外的楼梯口,希望自己一次投中。
  攥紧餐刀,夏冰开始计划如何蹬冰发力,好在丧尸全部跑入楼梯间的第一时间冲出去。
  吸气、呼气,夏冰开始倒计时,三、二……
  肚子穿了的丧尸突然看向了他,直接对视。空洞洞的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眼球。
  夏冰脖子一缩,整个人缩成了一小球。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四肢无法舒展,本能想要蜷缩。他这样一缩,臀部离冰面更近了,两片薄薄的冰刃立在光滑的冰面上,没有歪倒。
  这要是歪倒,一定会带歪后面一串。冰上运动有这样一个说法,宁摔不坐。
  站着的时候稳如泰山,一旦倒了,要想爬起来需要时间。
  自己被发现了?夏冰根本不敢动,温度又低,有几秒他真以为自己被冻住了。满脑子都是那个丧尸的眼睛,和直勾勾的对视。
  可没有脚步声过来,所有丧尸都集中在电梯门附近,被电梯门里的拍打声吸引。电梯厢里,是被困在里面的丧尸,他们暂时没有碰到楼层按钮,所以没出来。
  夏冰喘了口气,看来自己没有暴露。不发出声音,丧尸暂时找不到,但他们应该是有视力的,刚才对视那一秒,夏冰觉得丧尸的眼球在动。
  丧尸在寻找声源,靠听力,视觉估计离很近才能看到。
  呃啊呃啊的嘶吼声让人烦躁,类似没吃饱的野生动物,夏冰又举起了手,这回没再犹豫,直接把餐刀扔到安全通道的台阶上。
  楼梯通道里面,叮当一声。
  十几个丧尸叫喊着,朝楼道冲过去,速度之快超过了夏冰的想象。他们的血已经干透,但因为被啃得七零八落,不断往下掉肌肉组织。
  还有7层和5层的丧尸被吸引过来,楼道里顿时传出相互踩踏和挤压的动静。就现在,夏冰瞬间直立左脚蹬冰,一个弧形弯度冲出拐角。如果他单独起步,绝对没这么快,是身后的飞扬推了自己一把。
  就像他们在短道速滑的接力处,依靠队友的助力,冲出一刹。
  趁丧尸们挤压着没起来的时候,夏冰把楼道的门关上了,咔嚓一声,声音非常小。但马上,这道门上就响了,楼梯通道里的丧尸想往外冲。
  夏冰后退几步,随后冲上去,紧紧拉住了门。好在这扇门对安全通道那一边是拉开的,丧尸暂时撞不开。
  等门外声音减小,夏冰才发现自己的腰上有一双手。
  他回头一瞧,陈重正抱着他的腰,往后拽。再往后是飞扬和梁子,大家一个抱着一个,把这扇门暂时守住了。
  松开手之后,夏冰已经没了力气,只想赶紧离电梯远远的。那里面也有呢,不知道是不小心跑进去的,还是原本想乘电梯求生,结果被丧尸追进了电梯。
  “别分队了,大家一起行动。”夏冰指了指最近的门,当然不能分队,电影里演过,分开行动凉得特别快。
  陈重一下拦住了他。
  夏冰不敢多说话,用表情问他干什么。
  陈重掏了掏兜,拿出一个棒棒糖来。
  夏冰把糖攥在手里,入队之前,他最喜欢吃这个,嘴里不苦,心里也就不苦了。但现在不是吃零食的时候,他把糖装进兜里,摸了摸小孩儿的头。
  陈重立刻回看他一眼,满意地走了。
  “切。”夏冰看着他的背影,“小孩儿似的。”
  他们先去了最近那家,6层有两家小复式,三家平层两居室。因为已经被丧尸闯入过了,遍地都是血和肉块,微微结冰。
  这个冰面条件就不是很优越了,但夏冰没让队员脱冰鞋,他们穿习惯了,没有冰,照样可以走,还可以飞快下楼梯。
  对于冰,他们太过熟悉。
  “搬凳子,卸窗帘,找水,能拿走的都拿走。”夏冰进屋就关门,免得夜长梦多。梁子和飞扬负责拆卸,他对着屋子说了几遍抱歉,双手合十鞠躬。
  真不是故意入室,勿怪,勿怪。夏冰在客厅搜索,渐渐来到窗边,这里有血迹,但是很淡,不同于浓重的血块。
  不知道以前这里住着一家什么样的人,夏冰有一种矛盾感,仿佛自己活下来了,没有救别人,有罪。突然间,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像丧尸有气无力的低吼,但是他刚想好好找找,又没了。
  难道自己有幻听?
  夏冰继续朝窗户靠近,又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他小心翼翼靠近玻璃,用手擦了擦,想确定刚才的声音是不是楼下传上来的,只是他离玻璃太近,立刻给透明的窗呼了一层水雾。
  看不清楚了,他用手擦了擦,楼下是一群暂时没有动静的活死人。
  那刚才的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耳边又有动静了,夏冰掏掏耳朵,不确定是真听到,还是太紧张造成的幻听干扰。
  只是,这家也是复式,窗帘很高啊,不一定能够得着。夏冰抬起脖子往上看看,研究怎么上去。
  一个只剩下半个身子的丧尸,挂在窗帘内侧,哐叽掉了下来。
  夏冰惊得整个一震,余光里一根冰球棒抡过来,把失去行动能力的丧尸解决了。
  陈重深深地凝视夏冰,表情有点复杂。“别瞎跑。”
  “我……我怎么就叫瞎跑了?”夏冰吓得都想扑他身上,“谢谢小哥。”
  结果陈重一点表情都没有。
  “谢谢小孩儿。”夏冰又说,心脏呼一下快上来,刚才受惊过度,心脏都忘了跳动似的。
  陈重还是没反应,还挺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呵,现在不是那个给自己棒棒糖的甜小孩儿了?也不是抡着冰球棍干丧尸的臭小子了?夏冰缓了一缓:“那叫你什么?陈重同学?重重?小重哥?小重哥哥?”
  陈重眼皮一动,没搭理夏冰,不懂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开出玩笑来。
  从小到大,没有人和自己开过玩笑。
  等夏冰缓完了,他带陈重去了卧室。
  609是租的,衣服和被子都不够多,他们需要多穿。再搜刮物资之前,夏冰还带着陈重翻出了两个双肩背。
  “用这个,都装回去。”夏冰把包给了陈重。
  陈重一言不发接过去,往里装衣服和袜子,然后抱着两床被子,打开门,滑着冰回609,一趟一趟往屋里搬。
  接下来,夏冰没有先去厨房,反而先去的地方是浴室。比起食物,有一种东西对他们更为重要,油性护肤品。
  最好是凡士林。
  长期滑冰的人,会有这个常识,因为脚卡在狭窄的专业冰刀鞋里容易血液不通,温度又低又干燥,时间久了,脚上干裂最要命。
  后脚跟一旦裂开,能把一双白袜子染红一半,短期内再也无法上冰。所以夏冰不急着拿食物,他要拿刚需。
  来来回回在这几家搜刮,能拿回来的护肤油都拿到手了,再去厨房,把还能吃的食物带走。
  在608的厨房里,夏冰甚至发现了一瓶没开过的茅台。想起小孩儿喜欢喝这个,拿走。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下午,等到天黑,夏冰才带着队员回大本营609。今天收获很大,窗帘能拆的都拆下来了,拿回厚被子6条,过冬衣物若干,袜子若干,针线盒4个。
  面包种类不同,但足够两天饭量,方便面3包,矿泉水11瓶,冰可乐2瓶,苹果酱1瓶,茅台1瓶。
  女士护肤油19瓶,其中1瓶lamer,其余的牌子夏冰不认识,不排除有保湿水的可能性。剃须刀3片,刀片可拆卸。
  额外收获,威化饼干1盒,挂面1大包。
  夏冰清点完物资,带领队员重新挪桌子、抬冰箱,封好最后一道防线,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晚上换衣服,内裤和贴身背心都是湿透又干透的状态,给夏冰冻得够呛,赶紧披上今天找回来的厚衣服。陈重又变回小尾巴,上次看自己换衣服还紧张羞涩呢,现在非要跟着一起脱。夏冰给他找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陈重套上之后,夏冰愣了愣,比了个大拇指。
  劲儿够足,要是没有这场变故,小孩儿绝对是一队的新明星,好多小姑娘来送礼物。不光是小姑娘,他这个野倔野倔的面相,也挺招阳光牛奶小男孩喜欢。
  谁不喜欢年轻够野的冰刀小子啊?谁他妈都喜欢。
  然后,小孩儿又印随行为了,跟着自己去厨房,一眼不错地看着自己开天然气,煮热水。停水停电,唯一能用的就这点热火。
  “怎么了?”他看陈重表情不对,自己的手一直哆嗦着,还想给队员们下面条,“有话就说,队长听着呢,晚上煮面好不好?吃完面条,你睡个暖和觉。”
  陈重是直接抱过来的,他不喜欢别人突然碰他,却喜欢突然碰碰夏冰,这里试试,那里试试,抱着的时候让他安心。
  浪浪的身体很凉,还在发抖。陈重也会发抖,但每次都是因为寒冷,从不是害怕。他有两个自己,外面的自己保护里面的自己,里面的那个从来不怕。现在他想把里面那个自己拎出来,保护队长。
  “我今天冷了。”陈重的脸朝夏冰蹭了蹭。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大丰收。
 
 
第013章 突围前夜
  “你咋啦?”夏冰被抱得一愣,故意说土话逗逗他。
  拥抱,不算太熟悉的事。
  爸妈离开自己之前,也给了自己一个紧紧的拥抱,4岁的自己还不懂事,还在笑。因为自己很想来儿童乐园,可爸爸妈妈工作忙,从来没带自己来过。这天,终于带他来了,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
  进儿童乐园要花钱的,还挺贵呢,夏冰到现在,还没有忘记那家乐园的名字。自己像一只终于掉进大米缸的小老鼠,这里转转,那里转转,什么都稀奇,什么都想玩儿。还拉着爸妈的手,让他们陪自己一起爬,一起在泡泡球池里捉迷藏。
  可是那年自己太小了,小到根本没读懂他们眼里的离别。
  他们紧紧抱着自己,说,浪浪先在这里玩儿,天黑之后,爸爸妈妈就来接你。自己竟然真的只顾得玩儿,连说再见都没有好好说,就奔向了小茶杯摇摇椅。
  然后,夏冰到现在都没觉得自己从儿童乐园出来了,他一直被困在里面,这里转转,那里转转。
  突然这一抱,夏冰真的愣了,因为这个抱和飞扬梁子的抱不一样,明显带有纯依赖的成分。可自己也不是4岁的孩子了,心态调整快,笑着拍了拍陈重的肩。“冷成这样?是挺冷,我也冷。”
  陈重确实怕冷,小时候被爸妈扔出家门,在楼道里站着,冬天的楼道冷得不得了,自己就穿一条小睡裤。每次都是好心的居委会阿姨听邻居说自己又被打了,骑着车过来找,嘭嘭嘭敲开家里的门。
  “太冷了。”陈重歪着头蹭蹭,用自己的下巴去蹭夏冰的耳根。那年自己偷偷买火车票来看比赛,浪浪还那么高呢,比自己高出一头。
  自己坐在观众席位上,看着他,像看着一团燃烧在冰上的火。他那么快,滑行又那么稳,让人忍不住想要追赶。
  现在自己终于比他高。还比他滑得快。
  无数个凌晨三点起床上冰的训练日,陈重都是靠着想象过的,想前面有个人,他滑得非常快,过弯加速时甚至可以背着手外道超越。
  自己要跟上他,追上他。
  “冷就多穿几件衣服,我要做饭。”夏冰想把他弄走,黏糊糊抱着自己太像大狗了,“你身高多少啊?”
  陈重抱着夏冰不动。“1米88,不到。”
  “挺高的,穿上大道冰鞋高得吓人。”夏冰开玩笑地说,“是不是今天害怕了?”
  要是害怕就对了,夏冰记得他小时候就容易紧张,有点风吹草动就要尿裤子。要不是现在两个人年龄大了,夏冰已经把手伸进他内裤里,摸摸小孩儿是不是又尿了。
  这下轮到陈重愣了。他不懂夏冰说得吓人是真的吓人,还是自己哪里把他给吓着了。
  “我不吓人。”陈重皱着眉头说,紧张感挂满了眉梢。解释完,他又开始动脑子,夏冰问自己是不是害怕了,自己可以骗他。
  “是害怕了。”陈重说谎话丝毫没有愧疚心,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骗。在骗人这方面自己一直挺行的。
  “有点害怕。”但他马上又改口,还有些和夏冰较劲的感觉。我不能表现出自己特别害怕,让你觉得我胆小,但是我说有点害怕,还能捞着你抱一会儿。
  夏冰看着陈重那张劲儿劲儿的酷脸说害怕,不太信。“真的?”
  “真的。”陈重用一个肯定句,给自己贴上了容易害怕的标签,为了表示真诚,还和夏冰对视一眼。
  夏冰半信半疑,主要因为这小子抡人和扔人的气势,怎么都不像会害怕。他怕冷是真的,但恐惧感真不多。自己又不傻,小孩儿骗骗别人还行,骗你夏队?没戏。
  “快松手,我做饭呢,一会儿梁子和飞扬嗷嗷肚子饿没得吃,你做饭啊!”夏冰把他杵开。
  “要是不松呢?”陈重反问,眉梢一挑嘴角一翘,叛逆感足。
  夏冰先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有时候,男人就要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说不听了还可以动拳头。让小孩儿知道,自己虽然“始乱终弃”过,但也不是人形鲨鲨抱枕。
  “再不松手我抡你了啊!”夏冰瞄了一眼厨房门,关着的,客厅里暂时听不见这屋的动静,他还挑衅,朝陈重抬了下下巴,弯着眼睛笑笑,“以为夏队不舍得动你?”
  陈重用目光直迎这种挑衅。“你打不过我。”
  “试试?我可要碰你了啊。”夏冰用舌尖轻轻弹了个响,三分之一秒动手了,来了个措手不及的拧腕子。
  等两人身体分开一拳左右,再拿胯骨一撞,撞开后掰着手里的腕子朝陈重后背反向怼过去。
  陈重从抱着夏冰的姿势变成了脸朝墙,动作太快,他是真没反应过来。但也不敢使劲和夏冰的手较劲。
  夏冰前年摔过一次,腕骨骨裂,冰面太硬了,随便摔一下都是伤筋动骨,更何况他们还是极限运动,有加速度。
  但陈重完全没料到,夏冰收拾自己的动作这么快。
  夏冰就是要杀他措手不及,陈重比自己高几厘米,唯独体量没赶上来。17岁的身体全在用力窜身高,抽条儿似的,暂时肩膀没太宽。自己大8岁,也是大了8岁的骨骼年龄,目前比他肩宽,但最多半年,按照这小子的生长趋势,他就能赶上来。
  不治服一次,以后没大没小。
  夏冰用膝盖顶了下陈重的屁股,把人翻面压在墙角里,这原来是放冰箱的地方。
  “还敢不敢和夏队闹?”夏冰抽出另外一只手,弹了下陈重的后脑勺。
  陈重挣了下手腕,确实,自己被夏冰擒拿了,打架这回事谁快谁占先机。一旦被压死再起来就难了。可是他又不能说不敢,干脆闭嘴不说话。
  “还挺倔。”夏冰继续蹂躏小破孩儿,在他的圆寸顶上一通狂轰乱炸式的搓揉。可是把陈重的后脖子都揉红了,小孩儿也咬紧牙关不认输。
  “输给你夏队,不丢人。”夏冰欠招,还对着陈重的侧脸吹气,“你出去打听打听,一队有谁敢和我叫板?”
  陈重把脸转过来,忍着身体里的躁动,和一猛子把夏冰腕子掰断的冲动,整张脸写满了,我不服。
  “行了,不和你闹了。”夏冰折腾够了,伤了小孩儿的自尊心,还得往回找补,“吃挂面吗?队长给你弄一碗。”
  陈重揉着手腕转过来,被夏冰搓揉一通,面子挂不住了。“不吃。”
  “真不吃?”夏冰撕开挂面的包装,“我亲自下厨。”
  “你做饭难吃。”陈重把脸一偏。
  夏冰顿时无语了,自己确实不会弄吃的,充其量,把面条煮熟。“爱吃不吃。”
  陈重的脸没偏回来,看着厨房门后的挂钩,走过去摘了一条围裙自己穿上。“我做。”
  夏冰眨眨眼,确定自己没听错,赶紧把筷子和大勺交给他,光荣卸下了主厨大权。
  这一顿,是幸存以来速滑一队吃得最棒的一顿。陈重会做饭,并且厨艺不错,都给夏冰看愣了。他收拾出了一个棕色的双肩背,趁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装了一背包的调味料,包括食用油都装进来了。
  陈重倒是没觉得什么,他只是单纯考虑到以后要吃饭,夏冰除了白水煮青菜,就没有任何厨艺了。
  天然气也变得很微弱,陈重只能用小火煮面,食用油早就冻上了,白白的一瓶,他用筷子戳进去,弄出一块固体,把平底锅热过,涂抹一层。
  煮好的面条捞出来,再放进平底锅里,加盐,全部煎成半干,出锅后,再倒一些番茄酱,这就算是一顿热乎的晚饭,给夏冰馋哭了。
  “重哥,你怎么还会做饭啊?”梁初边吃边问。现在他们再看陈重,自带圣光。
  “小重哥哥手艺不错。”夏冰吃得都噎着了,吃正经饭,肠胃舒服,整个人也松散下来,“你和谁学的?”
  陈重低着头吃,看了夏冰一眼,没说话。
  夏冰立刻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小孩儿从小挨打,家里应该是没人给他做饭的。更不可能是谁好心教他,是生存逼出来的。
  “比夏队做饭好吃。”迟飞扬给出两个大拇指的赞。
  夏冰尴尬地笑笑,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陈重的碗里。自己是不幸,可是也幸运,养父母是没有子女的高知,大学教授,有房子也有富裕的存款培养自己。自己不会做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不用做饭。
  回家有养母掌勺,在队里吃食堂,成绩优越,郎健教练每周带自己开小灶。
  可陈重就太沉重了。
  这么一个小孩儿,15岁那年还叫自己给扔下了。
  想着,夏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多吃,你长身体。”
  陈重一言不发地往下吞咽,吃饭和抢饭似的。
  吃完这顿饭,夏冰又煮了些水让队员擦小腿,就在煮水的功夫,小区里有人跳楼了。
  还不是一个,是一家子,拉着手跳下来的。
  结果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很快被吃干净。
  夏冰小心地关上厨房窗,他不要变成那样,他要带着队员,带着他扔下过的会做饭的小孩儿,从冰面杀出一条生路。
  便利店里是有人的,还是个男人,夏冰站在厨房看见过他两次,他会悄悄爬上二层的房顶,往外扔东西。
  接下来两天,夏冰又出去搜索过两次,每次都很谨慎。安全通道里的丧尸可能会被其他楼层的声音吸引,可电梯里的那些还不安生。他们被困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吼叫,隔着一层电梯门都能听得清。
  每个人都找到了合适的双肩背包。白天,四个男生把窗帘全部打结,栓成一长根,结再用线缝起来,增加坚固度。最后还是不够长,又拆了几个被罩。
  一切准备就绪,出发前的最后一晚,大家把所有零食和搜集来的食物,全吃光了,饮料和水也喝光。
  “来,每个人喝一口,然后睡个好觉。”夏冰咬开那瓶茅台,他先咽了一口,度数真高,嘴里瞬间辣起来。
  陈重接过瓶子,面无表情地咽了两口,然后酒瓶到了迟飞扬和梁初手里,两个人都没怎么喝过酒,稍稍一沾。
  “明天中午,咱们速滑突围。”夏冰裹着被子,这是背水一战。他躺在帐篷的最外侧,盖着好几层棉被,陈重就在旁边,在被子下面,使劲拽了下他的手。
  “怎么了?”夏冰为了减小音量,趴在陈重耳边,“害怕?”
  陈重脸上盖着围巾,是夏冰的那一条。他翻身起来拿笔和纸,迅猛地拉着夏冰钻进自己被窝里,用手机仅剩的电量照亮封闭的小空间。
  在被窝里,两个人都穿着队服,却离得很近。夏冰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式行动吓着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陈重把纸递给了夏冰,很酷。
  夏冰一看。
  “茅台没有我的二锅头好喝,以后你只能喝我的。”
  “就这?小孩儿……”夏冰往旁边挤了他一下,被窝太暖和他懒得出去,就这么睡吧。一个小帐篷里挤着四个人,两个睡睡袋,另外两个在一个被窝里,被子堆积成一座小山,可是还觉得不够暖和。
  天寒地冻,危机四伏,只有暂时的惬意。
  作者有话要说:
  夏冰:我一定不会再搞队内恋爱!请教练放心!
  一年后
  夏冰:教练,我把你让我带的新人,带床上去了!
 
 
第014章 我跟着你
  他们是睡到了自然醒,睁眼时,桌上的电子钟已经快到十一点了,接近中午。
  人一冷,就不愿意从暖和的地方出来,夏冰眯着眼,还在醒神,半梦半醒间,几乎忘记了现实处境。他还以为这就是很普通的一天,这么冷,可能是在冬训。
  起床铃声已经打响了,再不起来,教练要进屋拎人,把浑身缓和和的人直接甩出大棉被,那一下冷的,瞬间清醒。
  突然,他一个激灵,不是,这不是冬训,这是他们被困的房间,周围还有无数丧尸。
  他们吃人,血,肉,骨头,跳楼……一下子夏冰全想起来,一蹬腿,从未有过的清醒。紧接着,他对上了一双眼睛,很黑,眼睫毛长到了牛逼的程度。
  只是配上这双眼睛的眼型,这点优点就不明显了,只觉得凶。
  可是想起陈重奋笔疾书给自己写小纸条的样子,又不凶了。
  周围很暗,明显自己还是在被窝里,夏冰和陈重对视半分钟,终于接受自己在人家怀里睡醒的现实。
  “你看我干什么?”夏冰面子挂不住了,好家伙,自己一个速滑队的大队长,在未成年小孩儿怀里缩着。
  “你先看我的。”陈重轻轻地说,轻轻地挪动肩膀,整条胳膊都麻了。
  “嗯嗯嗯,夏队先看你,对不住啊,我睡觉真有爱搂人的习惯……”夏冰随便一笑,把这事给圆过去了,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是他从陈重的被窝撤出来时,不得不感叹,还是抱着人暖和。
  尽管有帐篷,还是太冷了,如果能冲出去,他必须带领队员找到更合适的睡觉环境。露宿肯定没戏,必须有封闭的屋子才行,最起码,他得搞辆车。
  一想起车,夏冰又郁闷了,早知道会有这样的丧尸病毒爆发,去年就不勒紧裤腰带买车,只希望那辆车在停车库里好好存放,完好无损,等这场变故过去,它还能开。
  “起床,起床。”他再把飞扬和梁子叫醒,催促他们用最后的一点水洗漱。清洗完毕,大家坐在客厅里擦润肤油,等待着夏队的指示。
  夏冰还在思考,从这里冲出去,去便利店,然后呢?之后带着他们去哪儿?自己买的那套房太远了,滑几十公里到那里躲避,不现实。滑去养父母的家?可是自己没带钥匙,就算滑到了,也进不去。
  “夏队,我们要准备了吧?”梁初问。每个人都是故意空着肚子,好在昨晚吃得饱,根本不饿。
  夏队不让他们吃,是怕他们冲出去之后看到太刺激的画面,直接吐出来。逃生途中要是呕吐,不仅会耽误时间,也会影响滑冰的速度。
  “先在屋里把关节活动开,备赛准备。”夏冰发话了,“每个人分配一个双肩背包,一个斜挎背包,斜挎背包放滑冰装备和个人物品,双肩背里放一条空调被和保暖物资,能放多少放多少。”
  “穿赛服还是穿运动服?”迟飞扬问。
  “赛服。”夏冰下了一个大决心,“运动服放在斜挎包里,如果我们计划顺利,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连锁超市,冻一会儿就冻一会儿。”
  陈重站起来动动膝盖,就去换赛服了,他能理解夏冰的犹豫,因为速滑的比赛服装看起来很舒适,其实特别不保暖。
  贴体,轻盈,完全是包裹在肌肉上的第二层皮肤,也很坚韧,可是在保暖性能上差一些。但是这也是最好的选择,谁也不知道外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噩梦。
  但夏冰既然这么说了,没人会反对。
  半小时后,每个人都做好了完全准备。
  斜挎包是收在胸前的,拉紧了背包带,紧紧勒住。巨大的双肩背包鼓鼓囊囊,每个人都装了许多,把教练教他们的打包技巧全用上了。
  每个人都戴上了短道速滑的头盔,头盔是特制材料,整个盔顶没有任何凸起。
  防切割手套,因为是一队,又有比赛任务,这一批新做的手套完全按照国内比赛要求,全部是白色的。
  小腿护腿板安装到位,硬壳护膝保护着他们的膝盖。还有最为重要的全颈部防切割护颈。
  冰上滑行速度太快,比赛中,每个运动员都将自己的冰刀打磨得非常锋利。脚下的冰刀磨得越锋利,运动员在摔倒时也就越危险。不是没出过事,摔倒后割伤自己和对手的意外发生过。
  夏冰调整好冰刀鞋,戴好了防风镜。“都准备好了吗?”
  门外,整个6层的楼道都安静极了,只有电梯里那些丧尸不耐烦的嘶嘶叫声。要不是没粮没水,夏冰真舍不得那几床被子。
  “准备完毕。”迟飞扬和梁初同时说。
  夏冰点点头,对这两个队员很放心,再转身去看陈重。
  陈重前胸勒着斜跨,后面背着大双肩背,双肩背外面还背着一只……鲨鱼。
  他没想到小孩儿真要带着鲨鱼,逃生。
  “你背着这个,能滑冰吗?”夏冰不禁担忧。
  “能。”陈重把栓鲨鱼的绳子又紧了紧,对自己的速度,他有自信,“我比丧尸快。”
  “如果行动不便立刻放弃。”夏冰也不和他开玩笑了,在生死面前,什么鲨鲨都是次要的。他不会因为一个玩具,让大家冒险。这就是他身为队长的使命和理智。
  该哄小孩儿的时候可以哄,但以后,必须把这个鲨鲨扔掉。
  一切准备就绪,夏冰把用窗帘和被罩制成的“逃命绳”放了下去,底下那一端还差不少才能挨着地面。另一端牢牢系在阳台的扶手上,只希望它千万别松开。
  “出发前,大家抱一个吧。”夏冰笑了笑,和从前一样明媚。
  迟飞扬整个鼻头都是红的,参加过那么多大型赛事,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备赛。这一个月,要不是有夏队撑着他,早就崩溃了,或许跳下楼的那几个人里就有自己。
  “夏队,你……你太好了,我这辈子,不后悔和你做兄弟。”迟飞扬吸吸鼻子,要抱上去。
  结果他被人一推,拥抱一歪,差点倒在梁子怀里。
  陈重牢牢地抱着夏冰,尽管有斜挎包隔着,这个拥抱也不算紧贴,但他的胳膊已经尽全力在搂了。
  夏冰瞪圆了眼睛:“你干嘛呢?”
  “抱你。”陈重理所应当地说。浪浪给自己写了8年的信,没有人,对自己有这样大的耐心。
  对一个轻微自闭症的人,安心和耐心,就是他们走回现实世界的独木桥。
  “你让我也抱一下。”迟飞扬抱怨一句。
  陈重眼皮子一动,背包里竖着一根冰球棍。“不让。”
  “你们别闹了,该出发了。”夏冰的脑袋都要大了,这什么队伍啊,亡命天涯就在眼前,还能闹这个脾气。
  怪不得郎教练天天哀嚎,说队伍不好带了。他现在也这么觉得。
  要是这场灾难结束了,大家能挺过去,夏冰一定重新订制队规,好好说话,谁也别抱谁。
  还没等这个拥抱结束,一直没有响动的楼道里,有了脚步声。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朝门的方向过来了。
  夏冰心里一个不好,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电梯厢就停在6层,不知道哪个丧尸碰了开门按钮。
  他们出来了。
  他们来了。
  “快!”夏冰推了一把飞扬,“你先下!走啊!”
  迟飞扬二话不说翻出了栏杆,他们没有急速下降的经验,所以只能抓着绳子、脚踩各层阳台的玻璃。玻璃都是全封闭的,能直接看到屋里的情况,冰刀刃立在平滑的玻璃表面,幸亏他们有绝佳的脚踝控制力,否则真的站不住。
  从4岁开始站冰,没想到今天派上这样的用场。
  夏冰看飞扬下降到了5层的阳台,开始推梁子。“下去!”
  “夏队你先走!”梁初看着门,丧尸们暂时没有撞。
  “这时候就别磨叽,滚!”夏冰又推他,捡起脚边准备好的玻璃杯朝远处扔,尽最大的力量,差点儿胳膊脱臼。玻璃杯飞出去,碎在外面的冰面上,碎得稀里哗啦,站在楼下的丧尸被声音吸引,一窝蜂朝声源扑去。
  梁初也下去了,现在绳索上挂着两个人,目前还经得住。夏冰最害怕的事还有这根绳子禁不住,这可是6层,掉下去的后果,就是被分尸。
  可绳子上的飞扬突然不动了,僵在3层。
  “快往下滑,别管楼上!”夏冰喊了出来。
  609的门,被撞了一下,餐桌和冰箱同频率地震动。
  “走!”夏冰又扔了一个玻璃杯,吸引楼下丧尸的注意力,同时推了一把陈重,“你走啊,愣着干什么!”
  “你走!”陈重一把将夏冰捞过去,“绳子会断!”
  拴在阳台护栏上的绳头已经松了,夏冰赶紧拉住它,紧了紧。
  门又被撞了一下,这一下,连门锁断裂的声音都听到了。
  “你快走!”陈重直接把夏冰举了起来。夏冰双脚腾空,不抓住绳子就要往下摔,他没想到陈重竟然用这种方法,逼自己先走。
  “走!”陈重紧紧拉住了绳头,“我跟着你!”
  夏冰两只冰鞋踩在阳台玻璃上,冰刃滑过玻璃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又被撞了一下,这一次,他看到冰箱门被撞开了。
  这下,夏冰吸了一口气,沉着身体往下滑去。抬起脸,看到了陈重的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用lamer涂jiojio
 
 
第015章 速滑队的场子
  往下滑的任务比想象中艰巨,没有人接受过这种正规训练,仅仅凭借多年锻炼出的好身体,还有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往下滑行。
  好在,运动员的身体就是精密机器,因为这个行业,生来就是为了日复一日的争斗,直到退役。
  比赛,本质就是争斗。别人睡醒的第一件事是今天穿什么,运动员睁开眼第一件事,是今天我的水平能在全区、全市、全国、甚至全球,排到多少位。
  为了超越别人,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需要制定多困难的计划。把身体放在一个固定项目里,加以天赋,精益求精。
  去超越,完成没做过的任务,是运动员的血性本能。
  绳子发出了断裂声。
  刺啦,刺啦,绝对有地方在开裂。
  夏冰往下滑,这根粗制滥造的绳子不仅要经得住三个人的体重,还有他们的物资,还有冰刀鞋和头盔护具的重量。
  冰刀刃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不明显的划痕。夏冰一点点往下滑,不断松手、握紧、松手、握紧……两手交替。好在短道速滑的防切割手套非常管用,增大摩擦力,还保暖,要是赤手空拳,这种温度下指关节已经冻僵了。
  迟飞扬最靠近地面,已经滑到了2层,他特别想叫一声夏队、叫一声梁子,可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又一个玻璃杯被扔了出来,丧尸们嘶吼着,滑倒在满地玻璃渣的冰面上。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仅仅凭借声音攻击,倒在冰面上又被后面扑过来的丧尸压得起不来。
  声东击西这个办法,也是夏冰看电影总结出来的,电影虽然虚构,但总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可是,直到他滑到了4层,头顶都没有人下来。
  “陈重!”夏冰不得不小声喊,“快!”
  陈重还在死死拉住绳头,根本没法下去。绳子耐受度就这么大,再上去一个人,就断了。609的门彻底被撞开,但有冰箱和餐桌挡住,只开了一个缝。他回过头,门缝已经挤进来一个脑袋,因为丧尸不怕疼,只知道往前,门缝又窄,整张脸皮都要被门剥掉了。
  陈重用腿关上了阳台门,单手抓着绳子,捡起地上一个玻璃杯扔,又捡起夏冰掉在地上的那包烟,他单手拿起来,咬出一根,捡起打火机,搓出火星儿,点上了。
  随了老陈家的根儿,上初中碰了烟又碰酒,不是什么好学生。
  再吸一口,陈重回过头看一眼,丧尸已经挤进来半个身子。
  地上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组织。
  他再往下看一眼,如果来不及了,也要坚持到夏冰滑到地面再放开绳子。但他不希望变成909那样,顺着绳子,下去吓唬夏冰。
  也不好看,被啃得体无完肤。自己留给夏冰的最后印象,一定要是最好的。自己带不走鲨鲨,这也是最大的遗憾。
  鲨鱼陪了自己这么多年,不应该泡在血里。如果真的来不及,陈重做好打算,要把鲨鱼抱枕扔出去,留给夏冰。
  他看到抱枕,就会知道自己在告别。可惜,这次来还没有和夏冰说太多话。
  算了,鲨鱼以后陪着他,也算是替自己圆了心愿。
  夏冰往上看着,看着陈重探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人就缩回去了。他探出来的幅度很大,没什么表情,叼着烟,痞里痞气,就是进过少管所的少年样子。
  他看自己的眼神,和刚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想要打自己一顿,又想抱自己一把。
  身上还背着一只,自己寄钱给他才买得起的鲨鱼。
  小破孩儿。
  “你他妈给我下来!”夏冰朝上喊。
  迟飞扬终于顺利落地,冰刀鞋立在冰面上的那一秒,他沉沉地稳住了,现在,是一队的主场到了。
  在冰上,本院的运动队里,还没有一支队伍能和一队较量。
  该到他们表演的时候。
  他不出声,也不敢动,单脚点冰保持起步的姿势,等待着自己的队友和队长。
  紧接着,梁初也落了下来,稍微弄出了一点声响。
  不远处,又砸了一个玻璃杯,暂时没有丧尸注意到这边。说明这些活死人全靠听力,视觉其次,可能离得近了才能闻出人肉的气味。
  夏冰往下滑,快要滑到3层,面前是一扇玻璃窗。刚才他已经看过了5层、4层的客厅,没有活人了,可是也没有丧尸。但他总觉得能听到丧尸的吼声。
  再往4层的玻璃里面看看,没有声音啊。
  可能自己又听错了吧。他把目光转移,看地面,还差几米自己就安全着陆,可头顶上仍旧没有动静。
  应该下来了啊,再不下来,来不及了。他把头转过来,小心地盯着手里的绳子,目前没断,但是不断有断裂声,肯定是哪里缝得不够结实。他紧紧盯着绳子。
  一张雪白的大脸出现在他正对面。
  吓得夏冰往后一躲,差点掉下去。
  砰,丧尸在撞玻璃,玻璃已经有了碎裂的痕迹。夏冰终于知道飞扬刚才为什么停了一下,3层,309这一家,有丧尸。
  披头散发,脸都撞平了,她听见了窗户上的动静,所以疯狂撞击玻璃。而她身后,已经引来了3层的丧尸群,正在客厅里乱转。
  几个丧尸慢慢地转向了阳台。
  夏冰愣了半秒。
  他们就冲了过来,像要把玻璃撞裂。
  烟还剩半根,609的门终于被丧尸彻底攻破。陈重看到迟飞扬和梁初成功落地,把脚边最后一个玻璃杯,扔了出去。
  随着玻璃杯的弧线,一同跃出阳台窗户的还有陈重的身影。绳子肯定禁不住三个人,只有他和夏冰的话,应当勉强可以。
  他看到609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被挤成剥了皮一样的丧尸被自己的大行李箱绊倒,然后被身后的丧尸踩碎骨头。
  往下滑,陈重叼着烟,往下滑,全世界只剩下冰刀滑玻璃的声音。
  夏冰落地了,可是也知道他们时间不多了。他很蠢,犯了大错误,低估了外界的危险和丧尸的数量,也高估了他们的勇气。
  包括他自己的勇气。可已经没有回头路,不可能再回到609去,断食断水就是死路一条。他抬起头,看着背着鲨鱼抱枕的少年向下滑落,动作干脆,瞬降速度比他们都要快。
  3层的玻璃就在这时候碎了,丧尸的嘶吼声冲出来,陈重的冰刀鞋从那个丧尸脸上滑过去,锋利至极,唰一下,刀刃见血。
  小破孩儿没事,夏冰攥紧了拳,刚才那点灰心丧志全部消失,他要带着队员活下去。既然已经离开了609,他们就要活下去,撑到救援那天。
  一定会有救援,幸存者都会得救的,不会被放弃。也不能放弃自己。
  最后这一点距离,陈重几乎是速降下来,冰刀把玻璃划出两道明显的划痕。落地后,他们来不及说话,头顶就有了奇特的响动。
  “走!”夏冰根本不想看,两只手同时推动了飞扬和梁子,像在赛场交接时,给他们一把助力。再蹬了一下1层的阳台外层,给自己助力,拉着陈重的胳膊。
  四个速滑运动员这一刹那,仿佛回到赛场,冲出了赛道。蹬冰的同时摆臂,弓背如弧线,摆臂如雁。
  既然冰上是他们的主场,就要找回他们的场子,就只能是他们的地盘。
  同一瞬间,十几只丧尸从609的阳台摔了下来,随即,3层的阳台也被攻破了,不知道疼痛的丧尸纷纷用跳楼的方式来追人,一个又一个,以脸着地的形式掉在冰面上。噼里啪啦,骨头断裂的声音。
  “一队保持队形,冲刺速度!”夏冰没往后看,冰面条件良好,除了有残肢断臂以外可以顺利滑行,他要队友们保持直线队形,“梁子,破风!”
  听到指令后,迟飞扬立刻减小跨腿幅度,弯腰,稍稍减速,让出空位。风刮过他们的脸,猎猎得响,全是血腥气。梁初收到指令,同时间加速,通过一个外道过弯,成功超越到迟飞扬的前方。
  迟飞扬在梁初超越自己的那一秒再加速,归队,完美的换位配合。他体型窄,没有梁子的力量,需要有人破开风阻。
  有人破风,后面一串人都省力。
  夏冰在三位,后面跟着陈重。他往后看了一眼,看到了小孩儿执着的眼神,和那只鲨鱼傻里傻气的尖牙笑容。
  嘴角向下的笑容,和抱枕主人一样,又倔又野又欠打。
  “跟得上我吧?”夏冰问,心里想的是,等成功脱险我就打死你,让你走个人英雄主义那套,打得你哇哇叫哥求饶。
  陈重把身体再压低些,重心降很低了。“我比你快。”
  行,都这时候了还能犟嘴,那是真比自己快。夏冰回过头:“前方左转,目标,连锁超市。转弯后如果发现丧尸,启动应急准备。”
  “收到。”迟飞扬往上推了下防风镜,一只手插进了包里。
  冰面上的动静非常奇异,是冰刀鞋剐蹭冰的动静,和走路声完全不一样。但是,逃不过丧尸群的耳朵。
  被玻璃杯吸引的丧尸没追上来,可其他楼下的丧尸没瞒过去。夏冰目视前方,余光里,追赶一队的活死人越来越多了。但他也在观察,运动员随时随地要观察对手,查漏补缺。
  丧尸在冰面也会打滑,而且摔得更狠,可他们不怕疼,摔断了骨头也能马上起来。如果使用弯道急转,他们就会直接甩出去,摔成一堆。
  可对速滑职业队而言,压弯过弯,是最娴熟的技术。
  “陈重,准备越位。”夏冰给后面打手势,想让陈重滑三位。
  “不准备。”陈重直接撂话。声音在风里非常小。
  “你别跟我犟!”夏冰烦死这小破孩儿了,17岁,拽得二五八万,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命,“快!”
  “听不清你说话。”陈重没动,还是在四位滑,紧紧盯着夏冰,“你看路。”
  夏冰没时间搭理他,转了过去。陈重背着他的鲨鱼,加快了速度。他看着夏冰的后背,腰身,腿,膝窝,脚踝……突然想起夏冰今天用那瓶lamer擦脚,动作温柔又带力度。
  脚趾和脚踝骨保养得很好,又紧,又有力量。陈重嗓子眼里冒出一股冲动,死死咬住夏冰的背影,不想放他走了。
  他柔顺的滑行路线配上强悍的技术,让陈重变成了一条没见过肉包子的野狗,想要追他。特别是夏冰在自己怀里睡觉,他应该是鼻子怕冷,把脸深入往里藏,可鼻尖还是红的。但一睡醒了,他又那么利索,是一队的老大。
  却不会做饭,煮一锅开水,青菜煮得稀烂。也不会谈恋爱,喜欢了一个人渣,让人家骗得乱七八糟。身后是一小群尸潮,陈重却不自觉翘了翘嘴角。
  原本应当是雪白的冰面,血迹斑斑。
  过弯了,梁初的弯道速度非常快,过弯也很霸道,外侧腿向内伸的时候身体几乎斜切在冰面上,左手轻微触冰。每个速滑运动员都有过弯技巧,仅仅靠薄薄的冰刀刃就能完成。
  身后的丧尸群来不及转弯,还顺着原来的追赶路线,摔出去一片,确实,没有任何丧尸能摸到一队的屁股。
  可迎面扑来的就说不定了。拐弯后是一大群丧尸,他们聚集在一起,好像很久没听到声音,一下子,全部转了过来。
  像一堵没法超越的墙,横在夏冰他们和超市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丧尸:卧槽见鬼了啊他们怎么这么快!
  速滑是非常危险的冰面竞技项目,大家可以找找视频,冰刀很锋利,速度刹不住。
 
 
第016章 冰面惊魂
  “飞扬!”夏冰喊得及时。
  迟飞扬立刻把包里的玻璃杯扔到远处,同时甩出去的,还有数十把金属勺子。它们捆在一起,所以能扔得更远。
  一小部分丧尸被吸引了,但更多的还是被响动更大的滑冰声吸引。
  四人的直线队形立刻按照提前安排好的那样,分成了两队。迟飞扬和梁初从左边,夏冰和陈重从后边,只能用速度和丧尸正面刚一把了。
  刚才一直乖乖滑在自己身后的陈重,就在这时候超了过来,身上还背着一个挺大个儿的鲨鱼抱枕。
  超过自己的那一下,还是弯道,给夏冰震了一下。
  真快,大道速滑的速度算是见识了一把。刚才梁子和飞扬的换位算是配合,可自己还在加速呢,小孩儿就这么愣头愣脑地冲上来了,也不怕脚底下打滑,冲出弯道。
  察觉到夏冰的眼神,陈重还是有点高兴的,最起码自己是用实力被注意到。但这时候又不敢掉以轻心。他头一偏:“跟着我!”
  要不是生死攸关,就他这么拽的态度,敢这么说话,身为一队队长的夏冰真想从他屁股后面踹一脚。
  果真,丧尸被两队的声音分开了,他们也分开两边,开始追着跑。夏冰躲在陈重的后面,良好的冲刺条件,有人给破风,滑起来没那么费力。唯一不行的缺陷是他的冰刀该磨了。
  刀刃一旦圆滑,就吃不住冰。
  丧尸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刚才还在后面十几米开外,现在已经追到了十米内,夏冰常年滑冰,对距离的量化非常精准,看一眼就知道被咬得多紧,能不能甩开。
  现在还能甩,可是已经闻到了腐肉味。
  “滑到台阶那边!”夏冰指了下。
  两组人开始朝台阶汇集,可迟飞扬那边的丧尸更多,追得也更紧,好几次,夏冰都觉得那个脑袋拧反方向的活死人要拽住飞扬的背包带了。
  在冰面上被拽住,直接腾空,必死无疑。
  陈重和梁初负责带队,朝台阶处汇集。他们太熟悉冰面了,3节台阶直接飞跃落地,平整的冰面被破坏,溅起无数血红色的冰渣。
  夏冰和迟飞扬也是飞下去的,可飞扬身后跟着的丧尸太多了。那只只剩下两根手指的手,终于摸到了飞扬的背包带。
  “喂!”夏冰还是叫了一声,改变了滑行方向,“其余人继续前行,不要管我!”
  他喊着,一下子就滑出了规定路线。追着迟飞扬的丧尸立刻变成追夏冰,十几只跟在夏冰身后,像一条腐烂的尾巴。
  地上全是血脚印。
  迟飞扬眼瞧着身后的危险没了,可是全部去追了夏队。他也想喊,还立刻减速了,但马上就被梁初拉起了速度。
  “去敲超市的门!夏队比你快!”梁初指着不远处的目的地。
  超市里是有人的,他们观察过,这是一个二层小楼,楼顶有个男人上去过。梁初带着飞扬冲到卷帘门的外面,声音已经吓变了,说出来之后完全听不出是自己的嗓子。
  “救人,救人。”梁初拍了拍卷帘门。
  没人回应。
  “是活人,是活人!”迟飞扬是撞上来的,速度太快完全没刹住,“都是活人!别不管我们!”
  远处,他们的夏队带着一串丧尸,还在冰面周旋玩儿命。
  夏冰是真的没料到丧尸听力这么好,几乎用了十八般武艺才甩开几个。但是他也发现了,丧尸也不傻,如果真的追不上,他们就不追了。
  超过他们的速度才是正经事。
  摆臂,吸气,夏冰尽量靠直线加速,然后快速过弯,每一个弯都用手面撑冰做辅助,希望冰刀鞋还撑得住,别甩出去。可是在这种极限状态下,人的体力撑不了太久。
  竖直的刀刃踩着冰面,兹拉,兹拉,声音冰冷。
  他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围裙的丧尸离自己非常近了,围裙还没脱,却挂着一段不知道什么东西,把围裙染红了,红得发黑。突然一根冰球棒从旁边抡过来,围裙丧尸立刻被打没了。
  丧尸倒了一个,后面也跟着几个倒了。
  陈重拎着伸缩式的冰球棒赶了上来,和夏冰并肩同速。但两个人的喘气频率明显对不上,夏冰的体能快过极限了。
  他看了看远处,金属卷帘门还没有被敲开。
  摔倒的丧尸重新爬了起来,又是一轮追逐。
  “开门,我们没感染,我们他妈没感染!”梁初也不敢使劲敲,生怕把丧尸引过来,“给条活路行不行啊!”
  迟飞扬说不出话,嘴唇哆哆嗦嗦的:“我给您跪下了!跪下了!”
  一直没动静的卷帘门,响起一声金属开锁声。
  夏冰气喘吁吁,终于瞧见那边的卷帘门从底下开了半米高,梁初和迟飞扬已经钻了进去。他没力气说话,给陈重打手势,让他朝那边滑。
  “小哥?”他又回头看了看,最近的丧尸在十米开外,“小哥?”
  陈重没理他,拎着冰球棍不断往后看。
  “重重?陈重?”夏冰又叫,小孩儿的滑冰技巧非常跋扈,而且是冰面上会挤人过弯的黑手,“小重哥哥?小重哥?”
  陈重的嘴角懒懒地翘着,看上去丝毫没累呢,说明平时训练量超过旁人,体能还够用。夏冰叫自己小重哥哥,他觉得这是一种撒娇:“你别说话。”
  “你去我前面滑,别减速,最后爬进卷帘门,快!”夏冰也羡慕他,自己17岁的时候确实不知道累,但25岁明显下滑了。他悄悄把右脚的冰刃朝外摆,准备给陈重争取最后的机会。
  等陈重安全进入超市那道卷帘门,他再往超市的方向滑行。
  陈重只听耳边一声兹拉,不对,夏冰要转弯了。他下意识伸手捞,结果把自己的路线也带偏了,可手里的重量猛然一沉。
  咔嚓。他和夏冰同时听到了一个最熟悉的声音。
  冰裂了。
  夏冰只觉得身体往下一掉,不想自己已经滑到了小区的冰湖表面。水面结冰比较薄,没撑住他和物资的重量。
  他落水了,水瞬间淹过头顶。
  彻骨的冰凉。
  陈重刚好在湖边,脚底下是坚固的岸。随着夏冰的落水,不少丧尸也朝冰湖栽进去,纷纷落水。他们是往下沉的,很快就没了踪影,但半分钟后又冒了出来,然后再沉下去。尽管不会游泳,但还是朝这边张牙舞爪靠近。
  湖里的水瞬间变红。
  夏冰知道自己上不去了。
  他的肺进了好多冰水,不断呛着咳嗽,被陈重拽出水面才能呼吸一口,接着再沉下去。直到被陈重完全拽上来的那一刻,全身没了知觉。
  “你走……走吧。”他对陈重说。出于一个长期滑冰运动员的经验,自己已经滑不动了。更何况前后两个背包全湿,太沉了。自己会把陈重拖累死。
  好在水不会让他感染,要是水能感染,他现在就一头跳进去,自己把自己淹死。
  “你闭嘴!”陈重扛起夏冰的胳膊,带着他一起滑。双人滑行非常难,更何况一个人全身湿透,两条腿不听使唤。丧尸掉进湖里,倒是爬不上来了,当他们往冰面上爬,冰面又碎开。
  可是,还是有一两个爬了上来,其中有一个,一条腿被啃得全是白森森的骨头,还在追他们。
  “滚!你他妈给我滚!”夏冰真的急了,骂陈重。骂完之后,他用最后一点神智看出了陈重眼里的害怕。
  从来没害怕过丧尸的小孩儿,居然怕自己骂他?膝盖还在打颤,冰刀又一次没立住,夏冰一个跟头栽在地上。
  前面有两双手,把他拖进了金属卷帘门。
  陈重看到夏冰被迟飞扬和梁初拽进去了,回过身,甩了一把冰球棍,打飞了扑上来的丧尸的脸。
  他又连续猛击了几个才有机会趴下,等他爬进去,卷帘门被梁初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重重地关上了。
  再关上一道玻璃门,把丧尸的吼声也隔绝在外面。
  陈重瘫在地上,还背着他的鲨鱼。他没力气了,起不来也动不了,躺在原地愣了几秒,又弹跳似的翻身起来。
  屋里是卸下背包、斜挎包的迟飞扬和梁初,那个不认识的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锤子,对他们的到来抱有戒心。
  “脱,脱衣服。”陈重指了指夏冰,拆开自己的背包带,解开绳子,两个包和鲨鱼掉在地上。他冲到了夏冰身边,来不及说别的,开始疯狂地脱他的赛服。
  梁初和迟飞扬还愣着,根本没反应过来。
  “脱衣服!他的!”陈重喊,已经拆了夏冰身上的包。全湿透的,没有一层衣服幸免。陈重拼了命地往下扒,连体的贴身赛服一下就扒掉了。
  他没来得及多想,直接把夏冰扒光,冰刀鞋和袜子都没留下。他又开始脱自己的,把身上的赛服脱到一半,光着上身,去拥抱昏迷中不断打颤的夏冰。
  “被、被子。给他。”太冷了,夏冰的体温冷得陈重说话也打颤。
  梁初反应过来,什么也顾不上,从包里拽了一条空调被出来,裹在了夏冰和陈重的身上。
  迟飞扬也拽出了被子,裹住了他们两个。不仅裹住,还牢牢抱住了。可是即便这样,他们都能感觉到夏队的身体止不住打颤。
  掉进冰湖,吸入冰水,最可怕的不是溺水,是低温症和低温后遗症。
  要是体温持续降低,那就真的救不回来了。夏冰的身体没有知觉,已经昏迷了,可是每条立毛肌都在打颤,试图升起这具身体的温度。
  “醒醒,醒……醒醒。”陈重跪着搂夏冰,两条胳膊勒着他的侧腰肌,两只手不断搓着他平坦又紧致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可夏冰整个人像落水的破布娃娃,没有生气,没有动弹,脖子折在了陈重肩上,全身透出一种冰冻过后的惨白。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好家伙,这就把我扒光了。
  鲨鲨:我成功进便利店了!
 
 
第017章 小野狗
  陈重一直在抖,不是自己要抖,是夏冰无意识地冷颤把他给影响了。夏冰不醒,整个人像死了过去。
  但陈重知道他没死,他是被生生冻晕了。
  掉进冰水里再上来,无论多冷,第一件事都是把身上的衣服扒掉。全部扒干净,冰水浸泡过的衣服就是一个无底洞,能把人身上的热量全部吸过去。
  宁愿光着挨冻,也不能穿。
  “夏冰?你……醒醒。”陈重的嘴唇跟着发白,夏冰身体太冷,怎么都搓不热。他抱着夏冰,不方便搓,干脆把人放平了,底下垫着薄薄的空调被。
  夏冰的身体在被子上展开,陈重连想都没想,跪在旁边给他搓胸口。
  心脏猛然受凉,血管快速收缩,这里要是供不上血,人就完了。
  可夏冰的身体还是在打颤,手指和脚趾都伸不直。陈重脑袋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救。
  “你们都是谁!”便利店里的老头走过来,手里仍旧拎着一把锤子。
  锤子很大,而且上面有血。
  陈重抱紧了夏冰,一把抓起掉在旁边的冰球棍。弯曲的棍头还挂着一只不知道是谁的耳朵。
  便利店外,无数只丧尸在走动,扑喊。金属卷帘门内侧是一道两开的玻璃门,能听到两道门相互碰撞。
  “把他,放到屋里的床上去。”老头用锤头防着每一个人,“等他醒了你们就滚!”
  陈重愣了一下,二话不说脱掉了冰刀鞋,和梁初一起,架着夏冰进了里屋。
  这是一个加盟式的便利店,能看出曾经收拾的非常整洁,货架很多,里面是一个休息的房间,一张加宽单人床。
  夏冰一放上去,折叠床嘎吱一声。陈重赶紧用所有的被子包裹他,不停地搓他的手、脸和胸口。
  慢慢的,苍白的皮肤有了一点活人的颜色,颤抖也渐渐停了。
  可是仍旧没醒。
  陈重站了起来,刚要去拿落在外面的冰球棍,转身面对的,却是一个干瘦的老头。
  “把你们的衣服都脱了!”老头一手拿锤子,一手拎着冰球棍,“都给我脱了!”
  “干嘛……干嘛脱衣服啊?”迟飞扬经过刚才那一通追杀,已经吓飞了。他怕老头抢他们的衣服。
  老头显然对他们有所提防。“有没有让那帮王八崽子咬着?那东西,咬一口就变!还有,把你们的鞋都给我扔出来!”
  这么一个老年人,尽管拿着武器,可说这些话还是没有分量,最起码不足以构成威胁,该吓唬的人,一个都没吓唬住。
  陈重和梁初是真不惧他,迟飞扬小胆儿,不用吓唬也不敢动。
  但出于借用了别人地盘的心理,他们还是把连体的赛服扒掉了,全都是精粹训练过的好身体,背展一扩开,侧腹肌一棱一棱。
  冰刀鞋可以当武器,放在了墙面下,每个人只穿一条小内裤,按照老头的要求,正面反面展示一通。
  确定这几个没有伤口,老头才松一口气。“床上那个!也给我看看!”
  “他不行。”陈重立刻用被子捂住了夏冰。
  “那他就是挨咬了!”老头甩着锤子,要过来砸。
  “不是不是不是,大爷您别……别这样。”梁初穿着个裤衩儿,拦着,“这是我们队长,他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刚暖和,真没咬上。再掀他被子就冻死了。”
  迟飞扬也冲过来,两个穿裤衩儿的拦着老头。“真的,我作证,我们队长要是挨咬了早就变异了,和外面那些东西似的,见人就咬。他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嘛,他是冻晕了,活生生冻晕过去的!”
  陈重压在被子上,三白眼,瞪人凶狠又带着拧劲儿,谁也别想把夏冰身上的被子掀开。
  老头是想去检查的,突然泄气了,认命似的往地上一坐,锤子和冰球棍全都不拿了。“咬就咬吧,反正也没活头,早死一天是一天。”
  屋里几个人都不动了,冻得哆哆嗦嗦。
  队服都在包里,迟飞扬把三件干燥的赛服放在一起,夏冰那件全湿透的单独放。全湿了,现在都冻硬了,再冻一冻可以站在地上。
  四双冰刀鞋,三双是同一款,其中一双和另外三双不一样,冰刀更长,全部放在墙根下面。以前训练完,冰刀管都会有透明的水,现在冰刀管上,都是红的。
  他们换好秋冬款的队服,是比较厚的休闲运动装,胸口是赞助商和姓名,没有运动鞋,只能穿着袜子在地上走。
  运动鞋太沉,被他们放弃了,身上只带最重要的东西。梁初坐在椅子上,那个老头坐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刚才那点凶狠已经耗尽他的体力,迟飞扬披着衣服坐在床边取暖,猛然一惊。
  陈重拎着几根木棍子进来了。
  手里还有一口大黑锅。
  “你要干什么?”迟飞扬怕他抡锅底,打死老头。
  梁初也站起来了,陈重他可能根本没痊愈,必须防着。
  陈重拆了外面一把木椅,手里攥着收银台翻出来的收据纸,同时拿过来的,还有一口黑色的大炒锅。“点火。”
  说完,他也不顾别人怎么想,把椅子腿放进锅里,用收据纸盖住。又从前台拿打火机,便利店专门放在收银台卖的那种最便宜的,烧着了白色的纸。
  纸受潮,木头也受潮,废了不少劲儿才燃起来。
  “你不怕木头烧成炭把所有人憋死?”迟飞扬问。
  陈重摇了摇头,指向他身后。“有窗户。”
  “这口锅,还是我特意从家里拿出来,想在店里做饭用的。”一直不说话的老头开了口,可能是看这几个年轻人没恶意,渐渐放下防备。
  也没有什么可防备的了。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店里有人?”老头浑浊的眼睛看过来,“我不敢出声儿,不敢动,就怕被人,或者被外面那些东西听见。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梁初指了指还在昏迷的夏冰。“我们队长说的,他在阳台看见过,说便利店的二层天台有人上去过,扔东西。”
  床上,夏冰还没苏醒,盖着三床空调被和一床大棉被,精神紧绷再加上冰水吸入,不是那么容易缓过来。
  “这是你们队长?”老头站起来,看看,“和你们差不多大,就当队长了?我上天台,那是上厕所去了,这都被他看见了。”
  陈重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窗户外面还有金属全封闭护栏。便利店为了防止盗窃,安全设施比较齐全,现在刚好拦住了丧尸。
  他把窗帘再拉上,屋里昏沉沉的暗,还有一股长期没见日光的霉味。床边的大铁锅里烧着木头,哔啵哔啵地响着,把空气烤暖。
  好久没暖过来的几个人,都围着这一锅火,包括那个老头。
  陈重犯烟瘾,咬着半根烟,掀开棉被一角,抬起夏冰的胳膊从腋下取体温计。体温计是老头给的,但是不确定还准不准。
  36度,比刚才缓过来一些。
  “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老头把两只布满茧子的手放在火上烤,“穿的是什么?”
  “我们是速滑队的。”迟飞扬细声细语地说,“这片小区附近,有个冰上运动场,您知道吧?”
  “哦,你们是那里的?”老头点了点头。
  “是,队里的宿舍楼在装修,临时住在这里。”迟飞扬往火堆前挪挪,“您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要是夏冰醒着,肯定拦着不让迟飞扬问这么不应景的问题。迟飞扬没眼力见,还想和老头搞好关系,因为刚才他看见货架上还有不少食物饮料。
  “我啊。”老头喜欢衣服上有迟飞扬仨字的这个孩子,不喜欢另外两个,看着凶,“这是我花了一辈子的积蓄,加盟的便利店。没想到今年才第二年,就这样了。”
  “就您一个人?”迟飞扬又问。
  老头没说话,看样子也不想说了。
  陈重开始在屋里四处乱看,因为小时候的病,新到任何环境都会引起强烈不安,特别是现在。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那个人,没有醒。
  自闭症小孩儿都会有一个安全指标样的人,可能是保姆、可能是长辈,或者老师、教练、义工,换人就会打人。在自己的成长经历中,这个人的实际面貌一直没有出现,但是以另外一种形式,信件,陪伴了自己最难熬的时光。
  现在夏冰没有醒,陈重已经开始不安了。他拼命忍着,用心理暗示,自己已经可以控制情绪。
  已经不是自闭症的小孩儿了。
  “这个是谁?”陈重看到墙上的值班表,问梁初。
  “我哪儿知道。”梁初猜陈重肯定想问老头,但他不愿意和陌生人说话。
  “王盛德……”迟飞扬站起来看了看,这个名字刚好是尸潮爆发那天的晚班,“谁那么倒霉啊,那天值班。”
  “我!”老头王盛德说。
  迟飞扬一下蔫儿下去,不敢惹他。
  “其余人呢?”陈重又问。值班表上还有好多个名字。
  王盛德的表情像死过一次。
  “他们呢?”陈重继续问梁初。
  梁初转脸看王盛德。“你店里的人呢?”
  王盛德看了他们一圈。“在仓库里,他们都是我雇的员工,都在仓库里呢。”
  “还有仓库?”迟飞扬立刻来了精神,“仓库里……有AD钙奶吗?”
  “仓库里,只要你想要的,都有。”王盛德有气无力又无奈地说,“可他们都不是人了。他们觉得我老了,没用,想把我抛下,把我关在了仓库外面。可没想到……”
  “没想到,里面有人已经被咬了。”梁初补完了这句话。
  “想要的……都有。”陈重自己说了一遍。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走廊底那道门,天渐渐黑了下去,走廊里没有灯光。
  夏冰醒来之后,只觉得肺好疼。他想咳嗽,觉得肺里面有水,疼得难受。
  周围好暖和,暖得他几乎再睡过去,像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温度,让他一直往下陷。
  突然他一个激灵,全部想起来了。
  变异的丧尸,冰面追逐,掉入冰湖……夏冰张开眼,又吓了一跳。
  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鲨鱼笑脸。自己蜷缩在被子底下,抱着一个鲨鱼抱枕。他赶紧找队员,梁子和飞扬在椅子上睡,沙发上,躺着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屋里非常暖,地上有一口锅,锅里的木头看上去是新放的,烧得通红。
  太好了,大家平安无事,只是小孩儿呢?夏冰热得出汗,放开鲨鱼抱枕转了个身,结果就看到了小孩儿那张睡着的脸。
  睡着了也那么倔,薄薄的嘴唇,很刻薄寡情。
  还抱着自己的腰。
  夏冰往下一看,两个人,都没穿衣服。
  就这么抱着。
  不仅抱着,陈重还把一条长腿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底下那尺寸,小野狗似的。
  身上还有淡淡的烟味,夏冰脑袋里立刻走马灯似的,全都是小破孩儿叼着烟和自己犯浑,趁自己睡过去了没反应,狗爪子把自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
  陈重:我真没怎么样,就抱你睡觉。
  鲨鲨:我成功上床了!
 
 
第018章 给狗顺毛
  夏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搭在自己腰上的那只狗爪子,给拿下去。
  搭得还挺理所应当。
  等夏队支棱起来,抽死你个小野狗子。
  他想把大家叫起来,可是听着满屋人的呼吸声,又不想打断。在这么一个有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灾难里,平稳的喘气声听来都是奢侈。
  飞扬甚至轻轻打起了小呼噜。夏冰以前总笑话他,睡觉时像小香猪似的,怎么都叫不醒,现在再听,真希望他每天都能这么睡。
  可面前这个,夏冰实在无奈。
  谁家不要的小野狗,跑自己地盘里撒野?是一脚给踹出二里地去,还是拎回来圈起来养着?
  陈重还睡着呢,长睫毛恨不得压住下眼睑,鼻梁骨高出眼窝一截,浓眉,鬓角剃得发青。
  想起陈重那张没剃头之前的证件照,夏冰就想笑,那时候小孩儿还是学生短发呢,尽管眼神不善,但肯定比现在乖。
  换了新环境,正常人肯定是往合群、乖巧来打扮,陈重倒好,直接整了个圆寸,都不用说话,已经把不合群、不乖挂在脸上了。
  但别说,这发型还挺适合他,风阻也小,冰上滑得快。
  夏冰捂着下巴,偷摸笑了几下,风阻小,这破理由自己也想得出来。
  不仅有烟味,陈重肯定还喝了一口,估计是从便利店里拿的酒,味道不大,被两个人的体温蒸得熏熏然。再加上厚棉被和滚烫的身体,让夏冰暖和得实在不想动。
  可两个人谁都没穿衣服。
  “醒了?”陈重的眼睛突然睁开,特意压低的声音像是被困在棉被底下。
  他尽管喝了一口酒,在夏冰听来,说话还带有高中学生的稚嫩,装不出成熟来。刚睡醒,变声期刚过的这把嗓子毛毛躁躁,像一把小刷子,擦着夏冰的耳道。
  “啊,醒了。”夏冰挠挠下巴,“我怎么……在床上了?我衣服呢!”
  是啊,自己上一个记住的画面,还是遍地血和冰呢。
  陈重换了个姿势,把被夏冰枕麻的胳膊收回来,然后小狗似的往夏冰这边伸手,想碰他。“衣服我给你脱了。”
  “那老头是店员吧?我就说便利店里有人。”夏冰把那只狗爪爪拍回去,这小子什么毛病,不挨着自己不会说话,“我是不是掉冰窟窿里了?然后你把我扒光了?”
  陈重点了点头,舒展一下不舒服的肩背,半眯着眼,挨打的那只手收回来。“是,你眼瞎。”
  夏冰的笑容冻在脸上,两个光溜的人,在被窝里咬耳朵说悄悄话。“我咋啦!”
  “瞎才掉水里。”陈重很想把整件事给他讲清楚,但是话到嘴边了,说不出来。身边没有笔也没有纸。
  “你就说吧,小重哥哥。”夏冰简直服他,赶紧给高中生的自尊心上保险,自己哄着他点儿,“你说,我听着。”
  “你真听?”陈重很警惕地问。如果自己说长句子再被打断、笑话,可能这辈子再也不开口。
  夏冰浑身关节发疼,皮肤发烫,是典型的泡过冰水后的反应。他捂着自己底下,往陈重这边挤挤,后背摩擦着鲨鱼。
  窗外突然一声丧尸的嘶吼,离得很近。听得真切,好像窗户还开了个缝,没关严。
  透过厚厚的床帘,看不到外面发生什么。
  夏冰等了等,等丧尸的声音离远了才说,鼻梁骨上那颗小米痦,正对陈重的嘴唇。“腿疼……你说吧,我真听。”
  陈重等了几秒,纠结的表情明显是在组织语言。只是他长相比较野,一纠结起来,很像在考虑如何抡人。
  “你掉下去了。”他终于说了,喉结滑动着,“我拉你上来。”
  “然后呢?”夏冰再近近,看陈重的纠结样,心里把他亲生爸妈骂了几千回,真是小时候给打怕了,语气一下温柔起来,“以后这么危险的事,别干,出了事自己先跑,能跑一个是一个,知道吗?”
  小野狗跑自己地盘里,算了,只要不和自己犯浑,养着。
  “不知道。”陈重突然烦躁,什么叫能跑一个是一个?自己跑了,夏冰就会变成一滩血肉、一堆啃光的骨头。或许还会肢体不全地站起来。
  “你别这么倔。”夏冰用手背碰了下陈重的鼻尖。
  陈重猛然一躲,差点把棉被掀了。
  这么大的动静,着实让夏冰没想到,但更心疼了。一点轻微的触碰都不行,以前肯定打得太狠。“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说,队长听着,不打断。”
  陈重被吓一跳,像被毒蛇咬了,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他想把夏冰踹下去。又等了一会儿,确定夏冰不再乱动了他才说:“店里有人,他是……”
  他翻着眼皮看夏冰,怕他打断自己。
  可夏冰没有,乖乖等着陈重说完,给小破孩儿最大的排面儿。
  “是迟飞扬把门喊开的。”陈重试着说长句子,“老头他住这里,他在治病……治病有棉被。”
  夏冰其实很想笑,用最狠的表情,说最可爱的话,大概就是陈重这样。尸潮爆发时是三伏天,三伏天治病,肯定是贴伏贴那种,不让受凉,所以有棉被。
  “他说咱们可以暂时休息,但是库存不多了。”陈重说完了,后背一层汗。
  没有被打断,也没有被骂,陈重攥紧的拳头逐渐放开,掌心都掐出印子了。
  “就这些?”夏冰觉得他的话没说完,“没有了?”
  陈重也没说话,眼皮一耷拉。
  “真的没有了?”夏冰看了看被子里面,“你为什么自作主张扒我衣服?”
  “我。”陈重很利索地说,“帮你搓热,我怕你冻死。”
  夏冰的脸唰一下红透,自己被扒光了,搓热,现在又躺一起。如果自己犯了错,上天可以派丧尸来吓唬自己,而不是被一个高中男生扒光再搂着自己说悄悄话。
  陈重突然一起身,被子从他肩峰掉下去,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带着热度和灼热的酒精味朝夏冰压过来。
  夏冰吓得眼睛一闭,小野狗要干什么?再这样下去,自己是不是要吃牢饭了?
  “你怕什么?我要拿鲨鱼。”陈重单手支在床上,右手像要圈住夏冰搂一把,却越过他,把鲨鱼抱枕拿了过来。
  后背一下空了,夏冰还挺不适应。“哦……早说啊,小气,一个鲨鲨都不给我抱。”
  “可以啊,你抱鲨鲨,我就抱你。”陈重直言不讳地顶过来,然后抱着鲨鱼转了身,留下一个赌气的背影给夏冰。
  又和自己生气了?夏冰不清楚自己哪里惹他,15岁始乱终弃那次不算。“你咋啦?”
  陈重转身过来,动静很大,像野生动物扑杀,床差点塌了。夏冰赶紧往后躲,以为他又要一拳抡过来。
  结果只是一个紧紧的拥抱。
  两个人的身体黏在一起似的。
  小野狗还拿额头蹭自己下巴,给夏冰蹭得心里发涨。这是谁欺负陈重了吧?委屈成这样?
  “你骂我。”陈重恶狠狠地指责夏冰。
  夏冰歪了下脑袋,心跳都要吓停了。“啊?”
  “你让我滚!”陈重讨债似的,“你骂我。”
  夏冰简单回忆。“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哦……你说那句。”小孩儿指的是自己刚从冰水里捞上来那时候,“我是怕你被我连累,我已经活了25年,值了,你才17岁,生活刚开始。”
  “你不许骂我!”陈重不想听夏冰解释。
  “行行行,以后不骂,不骂。”夏冰怕他把自己勒死,“小重哥棒棒哒。”
  手臂一下松开了,夏冰的胳膊上被勒出一道红来。陈重松开他,又转过去抱鲨鱼。
  夏冰刚缓过来,被逗得够呛,结果陈重又转过来了:“也不许打我。”
  “我打你?我打你就不怕被你打死吗?”夏冰笑了笑,“我现在要摸你后背了,行吗?”
  陈重一愣,表情带着点不习惯。“不行。”
  “嗯,摸了啊。”夏冰赶紧给他顺毛,“不气不气,等咱们休息好了就走,以后不打不骂。”
  过了几分钟,就在夏冰以为陈重要睡着了的时候,听见他问:“你饿吗?”
  “饿啊。”夏冰闭着眼说,“想吃零食……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变故,以前就多吃点。巧克力,棒棒糖,想吃就吃。”
  陈重闭着眼,慢慢又睁开了。
  夏冰又睡着了,情况急转直下发起了高烧,直逼40度。谁也没敢叫他,就让他昏沉沉睡着,可是无能为力,没有药。
  烧着烧着,大家都听见夏冰迷迷瞪瞪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陈重在床边看夏冰发烧,狗一样,蹲着不动。
  王盛德原本不让他们碰货架上的存货,后来自暴自弃,嘀咕着死吧死吧,一会儿自己拿瓶酒喝喝,一会儿自己拿包饼干吃。还把便宜的面包分给这帮小伙子。
  “吃吧,吃完了这顿没下顿。”王盛德往地上一瘫。
  梁初和迟飞扬接过面包吃了,陈重从货架上拿了一瓶小二锅头,拧开闷了一口。
  “喝吧,喝完该死死,该生生,大家一起投胎去。”王盛德喝了酒,话也多了,“辛辛苦苦一辈子,以为弄个便利店,总能再赚一笔。谁想到是个坑,加盟费又贵,店员又不听我的……这牌子的面包,我进了一年多的货,自己都没舍得吃过。过期都没舍得自己留下一包,全给厂家退回去。好吃,过期了也好吃。”
  “您别悲观,肯定会有人救咱们。”梁初看着远处那扇门,“仓库里几个人?”
  迟飞扬抬头一瞧,和梁子的眼神对上了,两个人想到一起去。
  “你还想打那个主意?”王盛德打了个酒嗝,一副混吃等死的颓废,“刚好赶上换货,八个店员,看见外面人咬人,全跑了,门关上,我拿钥匙怎么都拧不开啊,我喊人,给我留个活路,结果就听里面哭爹喊娘,血从门缝底下往外汩汩地冒……”
  八个?梁初和迟飞扬微拧眉头,这倒是难办了,怪不得老头宁愿饿死也不敢开门。
  “我赶紧把卷帘门关了,两道门,倒是防住了外面,可我没防住人心,没想到……他们不管我。”王盛德摇摇头,“看我老了,反正也活不久。”
  “棒棒糖,巧克力。”陈重盯着墙上的员工换班表,又闷了一口二锅头,“里面有么?”
  “那算什么,多得是。”王盛德顺着墙根往下滑。
  “那行。”陈重活动了一下手腕,轻轻地把夏冰睡觉那屋的门关上了,“钥匙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狗爪爪给我拿开!
  小野狗重重:委屈……
 
 
第019章 智夺仓库
  王盛德明显一愣,晃晃脑袋。“你个兔崽子,想死自己去外面死去,别拉上我。”
  陈重根本没搭理老头,喝了第三口,酒瓶子就拧上了。他只看梁初和迟飞扬:“敢不敢?”
  梁初放下手里的面包,货架上的食物不多,撑不住几天。“敢!”
  “带我一个!”迟飞扬也站起来,经历过突围,好像丧尸也没那么可怕了,“四对八,咱们的胜算也不是没有!”
  “不是四。”陈重根本没想让夏冰知道,更不想让他参与,“三对八。”
  梁初想了想。“也行,拼一把。”
  “拼了!”迟飞扬双拳攥紧,狠狠吸了下流鼻涕的鼻子。
  王盛德看着他们,像看着三个大傻子。
  说行动就行动,这事不能等晚上夜深人静来干,主要是,陈重怕夏冰醒了。
  冰水那么一激,再加上一直吃睡不安,还体力殆尽,谁都受不了。陈重也不知道夏冰吸进多少冰水,万一养不好,容易肺部感染。
  因为冰水未必干净。
  王盛德有钥匙,但是真不愿意开这道门。事发当时,他正在收银台换收据纸,晚上他是睡在店里的,自己值夜班,也能省下一笔加班费。说好了早上来清点,结果员工集体迟到,他也没说什么,因为自己也起晚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睁眼就中午。
  超市靠着一栋住宅楼,员工宿舍就在住宅楼的地下室,几个员工火急火燎跑进来,把卷帘门砸得咣咣响。王盛德骂骂咧咧去开门,门一升上去,吓得他两腿打抖。
  街上好多人在打架,好多人都打出了血。几个小伙子冲进来,把他撞了个跟头。再后来……他们进了仓库间,从里面拉着门,不让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追着他们进来的,看见王盛德,转身扑过来。
  王盛德以为这是抢劫的,直到看到这人的后背挂着两片血呼啦的东西。是大肺叶,从后背给掏出来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王盛德用锤子把那人敲趴下了。赶紧锁上卷帘门,还把玻璃门上了横锁。人害怕的时候就想合群,他想去仓库找那几个年轻小伙,结果八个白眼狼,从里面死死拉着门,不给开。
  然后,里面就叫起来了。
  现在,这道门又在眼前,底下那瘫血还没擦。都变黑了。
  “钥匙给你们,我可不管。”王盛德一口酒喝着,钥匙扔给了陈重,“一起死吧,死吧。”
  陈重回头看了一眼夏冰正在休息那屋,屋门关着,离这里也远。丧尸又一门之隔了,可现在,他们都知道光逃命是没用的。要想活着,就必须动动脑子,勇敢面对。
  “准备好了?”他问门边的梁初和迟飞扬。
  两个人一起点头。
  陈重拿着钥匙,往前一步,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有走路的声音,但暂时没有吼叫。他捏着钥匙,手指滑过门把上的钥匙孔,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钥匙插了进去。
  里面还是没有声音。
  陈重屏住呼吸,把钥匙往右一拧。
  铺天盖地的吼叫声来了,刺耳,惊心动魄。
  咣当!
  陈重用尽右腿的全力把门踹开,来不及看里面是什么又后撤一步。丧尸因为开始腐烂,站得不稳,被门猛然一撞向后倒了下,但很快又站起来。
  每一个都穿着店员的衣服。
  迟飞扬和梁初把搬到门口的货架往中间一推,刚好挡住了门。他们靠着门旁边的墙,这个位置刚好是丧尸攻击的死角。
  离得最近的丧尸伸着胳膊开始往外撞,只剩下一条胳膊了,伸向前方有人的位置。隔着货架,也够不到陈重,陈重甩起冰球棒,把丧尸脑袋打偏。
  一个,梁初记着数,能做的只有扶稳货架。他们和死亡之间,就隔着这么一个架子了。
  丧尸倒了一个,后面的全冲过来,把货架冲得摇晃不断。有的丧尸头骨都瘪了,明显是困在里面的时候想出来,用头撞过门。陈重根本不去想他们生前如何,对准了要害部位砸去。
  又倒了两个,迟飞扬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丧尸,真的是要吓得尿裤子。陈重下手又太狠,像敲碎了闷厚的陶瓷。
  又倒了两个,还剩下三个。可货架突然发出一声嘎吱,再一声嘎吱,薄薄的金属铁管撑不住了。倒下的丧尸就挂在架子上,后面的又冲太快,把货架撞歪。
  “妈的!”梁初喊了一声,眼瞧着货架最后面那根支撑管开始变弯,“飞扬,撑住!”
  迟飞扬是想撑住,可架子不给力,整个朝中间弯曲。
  踩着尸体往前冲的丧尸全扑在弯曲处,随着一声巨响,架子倒了。梁初和迟飞扬撞在一起,倒在了丧尸尸体上。两个人的头面对面磕了一下,声音好像比架子倒了还大。
  整个货架,压在了正对面的陈重身上。
  陈重右小腿一疼,然后背朝地,被货架压住。倒地的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
  还没来得及拿棒棒糖。
  三个丧尸也倒下了,压在货架上。
  梁初和迟飞扬全部愣住,满鼻子腐臭味。
  陈重和丧尸距离不到半米,仍旧用冰球棒敲死了一个。即便要死,他也要带走一个。腿上肯定受伤了,但他也不知道那是被咬的,还是磕的。
  架子上要是只有这一个丧尸还好办,可另外两个照准了陈重的手咬过来,陈重想把胳膊往回缩,但没有地方缩了,货架刚好压在胸口的肋骨上,喘气和喊叫都发不出来。
  一股腥气腐臭朝他扑面而来,躲不过去了。
  陈重紧紧攥着棍子,不想闭上眼睛。
  两个丧尸就在这时忽然不动了。
  他们的头耷拉下来,脸皮挨着陈重的手。
  王盛德一手一只冰刀鞋,冰刀的前刃深深插入丧尸的后脑。也是刚才,看到三个年轻人前赴后继不顾安危往前拼,他才打了个抖,明白自己一直喊着的死吧死吧,只是骗自己。
  一大把年纪,钱都投进这个便利店,看不到明天,可他还是想活着。
  他根本就不想死,也不想再假装想死了。
  丧尸全倒在他们眼前,梁初和迟飞扬就坐在尸变尸体的脑袋上。陈重身上压着三个,看着自己的大道冰刀鞋竖在丧尸的后脑勺上。
  谁都不想说话,也没力气说话。
  一个满当当的仓库,被他们打开了。
  夏冰一直睡着,有时睡得很浅,知道自己先低烧又发高烧了。这是很不好的前兆,现在没有药,没有食物,只会拖累大家。然后他又沉沉睡去,再浅一点的时候,即便还睡着,也能感觉到身体在发抖。
  抖得厚厚的棉被也跟着哆嗦。
  眼睛睁不开,怀里只有一个巨大的鲨鱼抱枕。他却连抱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靠着,昏睡间闻出了抱枕有柔软剂的香味。
  陈重一定是把鲨鲨洗干净了再带过来的。夏冰的清醒意识只坚持了一会儿,又睡过去。
  再醒过来,浑身上下都疼,特别是腿和手指关节。屋里点着一支小蜡烛,脚底下却热着。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么热,慢慢反应过来,好像被人贴了暖宝宝。
  鞋垫形状的那种暖宝宝。好热。
  夏冰撑起眼皮来,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沉默,倔强,背弓凸着,左手中指上有一个线形等边三角形的纹身小图案。
  小狗爪子。
  “我好像做梦了。”夏冰轻轻说,声音是刚发过烧的酸哑,“梦见我爸妈了。”
  陈重听见夏冰醒了,转过来,嘴角牵强地笑了笑。
  “乱七八糟的梦。”夏冰揉了下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眼皮眨一下就疼,发烧烧肿了,“我现在特别难看吧?他们人呢?”
  陈重指了指外面。“在清点仓库。”
  “哦……好累啊。”夏冰抱住那只鲨鱼,又闭上眼睛,“你记得好好吃饭,还长身体呢……”
  一支棒棒糖递了过来。
  直接怼在夏冰的鼻尖下面。夏冰一愣,手慢慢伸出棉被,握住了糖棍棍。“哪儿来的?”
  陈重想了想,很乖地说:“便利店里的。”
  夏冰没力气拆包装,让陈重帮忙给拆了,含在嘴里,甜滋滋融化开。也是,这里是便利店,什么都有。他含着糖,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眯起眼睛看看,一会儿抓着鲨鱼抱枕掐一掐。
  “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有声响。”夏冰把棒棒糖抽出来,“是真的,还是我做梦呢?”
  陈重低了下头,再抬起来。“不是做梦,卷帘门被撞了,我们一起挡着,现在安全了。”
  “哦。”夏冰又闭上了眼,“没事就好……”
  陈重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咬着烟头说:“我买了烧j1。”
  “啊?”夏冰睁开眼,“什么?”
  “你给我的第一笔生活费。”陈重摸着自己的纹身,“9岁,你说,想买什么就买……我没吃过烧j1,当时就买了。”
  夏冰歪着头看他,伸出手,摸了下陈重坚硬的后背。
  “我第一次吃烧j1。”陈重眉梢一跳,“很好吃,一整只,全吃光了。”
  “小野狗似的。”夏冰笑了,“等咱们得救之后,队长再请你吃。”
  陈重仍旧侧坐着,点了点头,又从兜里掏出好几个棒棒糖,还有一大块巧克力。没冲着夏冰的这一边,右小腿包着酒精湿纸巾,红透了一层。
  “累不累?”夏冰真以为糖是货架上随便拿的,又让陈重拆了一支,两支一起含着,“累就上来躺着。”
  陈重身体一顿,先把裤腿整理好,然后当着夏冰的面,开始脱衣服。夏冰一愣,又笑,他怎么那么爱脱衣服啊。
  可是却没有脱裤子。夏冰往里挪挪,给他让地方,掀开被子,进来一个冰凉的人。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鲨鱼抱枕。
  “吃不了了。”夏冰好久没吃过棒棒糖,嫌甜,把其中一个塞给了陈重。
  陈重刚想说我不吃,糖直接怼到嘴边来。于是他叼住了,含在嘴里,转着棒棒糖棍,慢慢闭上眼休息。
  有种作祟的窥视感,让他快乐,他吃了夏冰含过的糖,占了人家的便宜。
  窗外一只丧尸走过去,像听到了声音,没目的性地撞了撞,影子晃了下窗帘。夏冰不敢出声,抱着鲨鱼,含着糖,把脚心的暖宝宝撕下来一个,用脚趾头夹着,往陈重的脚上贴。
  作者有话要说:
  路过的丧尸:让我来看一看,是哪一对cp散发着恋爱的酸臭味?
 
 
第020章 小狗鞭
  等夏冰再睡着,陈重悄悄下了床,穿好衣服。屋外,地板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迟飞扬在擦地,梁初和王盛德负责扛着丧尸上楼。
  楼上是个带卫生间的一居室,有一张床,还剩下半个木头大衣柜。那半个,已经被王盛德用锤子拆开烧火用了。
  以前他还想过把这间一居室租出去,但是没有单独出入通道。有个小阳台,走出去能踩到一层的楼顶。王盛德就是在这里站着的时候,被夏冰看到了。
  站出去,都在处理生理卫生的事。
  丧尸从二层阳台扔出去,这个便利店才算是暂时安全。
  仓库不算特别大,但也有几十平米,满当当放满了货物。凡是能在超市里见着的,这里都有。陈重先搬出了一整箱带有酒精成分的湿纸巾,挽起裤腿来,擦擦伤口。
  还好只是一道小伤口,擦伤,没伤着骨头。陈重把伤口处理干净,和梁初一起清点物资。
  “有吃的了!”梁初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食物,拆开一包辣条,“这个行,你看!”
  陈重正在找东西,顺着他的手一看,又搬出了一箱速食浓汤。
  “王叔叔,这个我们能喝吗?”迟飞扬抱着一排AD钙奶问王盛德。
  “喝,拿走喝。”王盛德记着几个男孩的好处,要是没有他们,自己永远打不开这个仓库门,也活不下去,“想吃什么就说,能拿的都拿下来。”
  大家高兴了一阵,可是也没胡吃海塞,每个人挑了点自己爱吃的。食物在这时候就是解压药,连王盛德都放松下来,一下觉得获救有望。
  “重哥,和你商量个事。”梁初饿坏了,看着猫粮罐头都想来一个,“能不能给夏队弄点好的?我不会做饭,你会。”
  “什么是好的?”陈重拿了一盒午餐肉。
  “就是……汤,煮面,或者泡个饭。”梁初心情很沉重的,“夏队以前训练太狠,身子早冻坏了,再加上前几个月刚好是他备赛期,新伤旧伤加起来,得补补。”
  “什么旧伤?”陈重又拿了一盒j1蛋。
  “韧带。”梁初指了指自己的右腿,“他韧带损伤。夏队用一条腿,换了一队的五连冠。”
  天完全暗下来,屋里只点了蜡烛,有手电也有电池,但没有人舍得用。以前不拿电力当回事,仿佛打开按钮就有灯光是理所应当,这下才知道宝贵。
  手机全部带出来了,充电宝也是满的,可是看一眼,没信号,只能再关上。
  大铁锅原本是王盛德值夜班时给自己开小灶用的,现在就架在夏冰的床边,底下烧着几根木头,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
  是奶油蘑菇的味道。陈重用裁纸刀切午餐肉,全部切丁,又加香油、j1蛋,又打开玉米粒、青豆粒的罐头,浓浓熬出一大锅来。最后下了几包方便面。
  迟飞扬和梁初捧着碗在旁边等着,要饭小乞丐似的,王盛德一边看他们,一边剥花生米,自己喝几口小酒。
  夏冰又睡了几个小时,醒来时,额头敷着湿纸巾。身体没刚才那么烫,好像有点力气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屋里没有灯,他只能看出有人做饭。就那点火光,映亮了陈重的脸。
  一张不耐烦的劲儿劲儿的脸,蹲在大铁锅旁边搅和汤,夏冰突发奇想,如果陈重是个健康的男孩,有个良好的家庭环境,他一定是个乖学生,顾家,不打架。
  可惜造化弄人,生生让他没良心的爸妈给打出毛病了。
  陈重看夏冰醒了才允许别人喝,盛了一大碗给夏冰端过去。梁初和迟飞扬早就等不及了,喝了一口,差点热泪盈眶。
  劫后余生的幸福味道。
  陈重先把夏冰扶起来:“吃饭了。”
  “谢谢小重哥哥。”夏冰笑得很勉强,但是嘴角没控制住,看见小孩儿捧着碗给自己送来就挺高兴的,“便利店里还真是什么都有……”
  梁初和迟飞扬正吃得高兴,一下不敢说话。夏队还不知道这些物资是冒了多大风险弄到手的。
  “嗯,都有。”陈重答得很自然,仿佛这么个其貌不扬的店里,一切物资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夏冰也没多想,尝了一口汤,好喝得没话说,只能用表情回答。喝了大半碗,午餐肉也吃完了,他伸手,在旁边坐着的陈重头顶揉了一把。
  结果给陈重吓着了,差点弹起来。
  “我错了,下次提前说。”夏冰的声音透着身体透支的虚,喝完了热汤,脸色不自然发红,显然是要大病一场。
  果真,到了晚上高烧又来,王盛德去楼上卷着被子睡觉,夏冰盖着好几条空调被,和三个队员挤在一张加宽的双人床上,睡梦间,能觉出一直有人摸自己额头。
  烧完全退下去,用了两天,因为没有药物,全是靠带酒精成分的湿纸巾擦身体,敷额头,人工降温。夏冰只能躺着,特别没面儿,好几次都想起来,因为眼下就一张床,结果让自己霸占了。
  身为队长,他应该考虑队员,身为小辈,他应该礼让老人。可是无论哪点都没做到,关节疼疯了,肺叶也疼,好不容易烧退下去,他最害怕的事来了。
  水不干净,或者太冷,把肺激了一下,他开始咳嗽。
  这在目前的情况下,简直太糟糕。
  “咳。”夏冰又咳了一声,不是不想憋,实在憋不住,嗓子眼里吞了羽毛似的,干痒干痒。床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倒是暖和,都直挺挺躺着。
  他右边是陈重,左边就是飞扬,梁初怕飞扬一跟头折床底下去,没敢让他靠边睡。
  挨着墙的,就是陈重。夏冰一直自己捂着嘴,又怕声音泄露,又怕把队员传染了。只恨自己没听郎教练的话,随身带个小药包,头疼脑热消炎药常备,谁知道遇上什么事。
  “咳。”又咳了一声,夏冰听见飞扬动了动,像是被吵醒。这几天除了上楼解决生理问题,就是躺着,夏冰两条腿都躺软了。
  就在他又咳了一声之后,面对面的陈重醒了,眯缝着一只眼睛他,表情很像放暑假打算睡懒觉的高中生被邻居家装修闹烦了。
  “对不起啊。”夏冰捂着嘴说,蹑手蹑脚的,仿佛两个人在这里偷情。
  陈重一直没睡,夏冰咳一声他震一下,把手先伸过去。“想咳?”
  “嗯……咳……没事,你睡你的。”夏冰拍开陈重的手,小野狗不老实,总想在自己身上试探人际关系,“你老想碰我干嘛?不碰难受是吧?”
  “我没碰。”陈重直接掀开夏冰的手,把人摁在自己怀里。
  夏冰没时间反应,脸埋进去,几乎呼吸不畅。先闻到高中生身上特有的淡淡的汗味,等他回过神,陈重用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咳吧,我当听不见。”陈重手底下稍稍用了点力。
  咳你大爷!夏冰露在外面的就剩一双眼睛,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可是刚想骂人,喉咙里的气流已经顶上来,咳咳上了。
  “这么难受?”陈重皱了皱眉。
  “你就是故意的,等我养好,第一个收拾你。”夏冰对着他赤裸的胸膛,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只狗爪爪拿下去,“你不是不爱人碰吗?老碰我有瘾啊?”
  陈重捂着他的嘴,离得特别近,鼻尖对着鼻尖,“嘘”了一声。
  夏冰立刻闭嘴,听见窗外有丧尸的声音,还是好几只。
  两个人太近了,夏冰不自觉捂着身体重要部位,结果不小心碰到了陈重的重要部位。
  不会吧?他掀开被子往下一看。
  有一个不知名物体,没有老老实实的。
  不会吧?他再看陈重的脸:“这你都能……高中生的青春期荷尔蒙旺盛?还是闹狗发情呢?”
  陈重动了动肩膀,视线朝别的地方飘。“你别管,你快睡。”
  “你把你的小狗鞭收好了,我就睡,我怕你戳着我……”夏冰挺无奈地瞪一眼,咳嗽劲儿又涌上来,陈重捂着他的脸,还一指头摁在他脸上。
  于是夏冰又瞪了瞪他。小野狗管不好小狗鞭,等自己支棱起来就收拾你。
  三天后,夏冰能下床活动了,体温不再忽高忽低,可咳嗽的这个病根儿被勾起来,时不时干咳一声。陈重每次就像算好了,看到夏冰要有咳嗽的趋势,就从后面捂一把他的脸。夏冰就着他的手,赶紧咳咳两下,勉强缓解。
  有一整个仓库做后盾,大家暂时不用替饮食发愁,王盛德也没有想要赶人的意思,大有你们干脆留下一起等待救援的架势。
  留下,夏冰可以,陈重也可以,但迟飞扬坐不住。好几个晚上,夏冰都看到飞扬一个人睁着眼看天花板,眼圈全是红的。
  梁初比他好一点,爸妈不在本市,他想回去也无能为力,可飞扬的爸妈就在二十公里外的地方,他担心爸妈,但是也不敢说。
  九死一生逃出来,他也怕自己难下决定,这些夏冰都清楚。
  夏冰能理解,如果养父母还在世,就算外面再危险,自己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家,陪着家人,保护他们。
  “再休息几天,状态调整好了,咱们走吧。”吃晚饭的时候,夏冰终于说了。
  迟飞扬还叼着吸管,慢慢低下头,眼圈唰一下红上来。
  “去找飞扬的爸妈。”夏冰说,“但是,咱们要先回一趟冰场,拿速滑装备,顺便拿一些冰球队的护具,最重要的是磨冰刀的工具。通过上次的突围,我发现丧尸也会打滑,只要不被前后夹击,速滑完全甩得掉。大家有意见吗?”
  “没有。”梁初狠狠挖了一勺自热饭。
  迟飞扬揉了揉眼睛。“夏队,真没必要为了我……”
  “几天后动身,想办法,我们找你爸妈去。”夏冰摸了下飞扬的脑袋,“放心吧,叔叔阿姨一定没事,你好好的,他们才放心。”
  “你们怎么走?”旁边吃花生米的王盛德突然开口了。
  “滑冰啊。”梁初说。
  “我有一辆车,拉货用的。”王盛德指了指墙上的车钥匙,“但是地上有冰,开不了。你们要是能从隔壁五金店拿链条和钉子回来,我给你们装破冰用的防滑链。”
  夏冰又要咳嗽,被陈重摁在墙上捂了半分钟,咳嗽完,脸上一个鲜明的红手印。“您装?您以前……干什么的?”
  “我?”王盛德笑得皱纹堆积,“开大货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夏冰:小狗鞭收好了!
  重重:小?
 
 
第021章 撞见那啥
  开大货的?夏冰刚要问怎么安装破冰链,咳嗽劲儿又来,又被陈重给捂了一下。
  高中生的手很热,也很大,一捂能捂自己半张脸,让夏冰产生种错觉,好像当惯了一队老大的自己被一个小孩儿捏在手里。
  错位的尴尬。
  他17岁,自己25岁,自己8岁上二年级的时候,他才满脸鼻涕眼泪地落地,自己都能打篮球了,他才学走路。
  “咳,没大没小!”夏冰赶紧伸手拍了他一下,平时在队里和队员打打闹闹习惯了,现在猛地一下子,打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条小野狗不能随便乱碰。
  打完了这一下,陈重的反应果然很大,手一收,往后退了几步。“对不起。”
  “错了,队长错了,没提前说。”夏冰已经自我谴责上了,再以下犯上的小破孩儿都可以原谅,毕竟吃人嘴短,天天是人家做饭。而且做饭还特好吃,还会刷碗。
  将来生活恢复正常,一定要把这个臭小子拐到自己宿舍里,天天让他给自己叠被做饭。夏冰也不知道怎么想到这个的,想完了,还笑了一下。
  陈重看见夏冰笑了,又看着夏冰那截手腕。“碰我前说一下。”
  “是,以后绝对不吓着我的宝贝娇娇蓝孩。”夏冰的病是真的好了,又开始忍不住逗陈重,“去,上楼收拾去,收拾完了队长给你擦后背,赔罪。”
  “真的?”陈重问得很直白,没打算给夏冰留后悔余地。
  “真的。”夏冰是开玩笑,随口一说,但陈重的严肃表情告诉他,今天这个背要是不搓,自己可能会被捂死。
  陈重没再多话,拿着牙刷牙膏洗面奶,出了这个房间。夏冰看着他的背影,真不敢想象自闭症小孩儿的童年怎么过,和世界没有现实交流,真孤单啊。
  好在,陈重他回来了,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里。
  夏冰刚想再仔细问问去五金店的路线,可怜小孩儿陈重又转回来了,到夏冰面前,给了一个棒棒糖。
  “干嘛?”夏冰下意识接过来。
  “你给我擦背。”陈重勾着坏笑,“奖励。”
  夏冰愣了一下,把奖励你大爷这句话咽下去,他不想因为骂你大爷而被丧尸发现,但是他真没想到这臭小子这么嘚瑟,还奖励?没大没小。
  “小破孩儿。”可夏冰还是没忍住,直接给陈重腰上抽了一巴掌,“我是你队长!”
  队长么?陈重抿着嘴角那点坏笑。
  以前自己小时候,觉得大8岁是好大的差距,自己10岁时,夏冰就是个成年人了。现在再看,自己长大了,夏冰倒是往小了变。特别是当陈重发现自己的身高压过了夏冰时,这种想法就更加强烈。
  他想咳嗽,自己用手闷着他的脸才对比出来,夏冰的脸很小,自己手很大。
  能捂着他,让他出不了声。
  棒棒糖给自己了,陈重才离开,看样子是真的等着一场认真的擦背。夏冰暂时不管这条贼船,问王盛德:“五金店离得远吗?”
  王盛德搓了搓指头上的花生米皮,带夏冰到一扇小窗前,稍稍撩起窗帘。“那里,看见了吗?”
  夏冰往外一看,没看见,就看见丧尸趴在地上吃东西了。其中一个还突然转了过来,好像听见哪里有人说话,嘴里叼着一个完整的人类的鼻子。
  “卷帘门是开着的,里头的人早没了。”王盛德贴着夏冰说,“敢不敢?我的车在那边,看见了吗?”
  那个丧尸把鼻子吃完了,站了起来,朝这边过来。
  夏冰看到了那辆车,七人座的小面包,要是能搞到手,物资绝对够放,还能再多攒一攒。“敢。”
  刚说完,那个丧尸就扑了过来,被金属护栏挡在外面。
  这件事决定了,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迟飞扬。他和梁初互相打气,都坚定相信家人们全部幸存,也同意去五金店一趟。
  毕竟,如果这一趟成功了,他们就多了一辆车。一辆车在目前环境下太有必要,他们不可能露营。
  夏冰开始策划这次行动的具体步骤,一边琢磨,一边拿着牙刷去楼上刷牙,刚迈上二层的台阶,就听到了一阵了不得的压抑的喘息。
  夏冰是男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声音在干什么。
  他瞟了一眼,洗手间里面那个,果然是陈重。梁子和飞扬都在楼下呢,只能是他。
  绷紧的背肌微微弯曲,腰线明朗,大臀肌往内收着,显出两块对称的凹陷,就知道手里多使劲儿。
  运动裤没拴在腰上,在胯上,刚好能看见一点尾巴沟。
  里面那条内裤,还是夏冰给他的。
  小野狗撒癔症似的,疯狂地喘。
  嚯,夏冰赶紧往下走,生怕自己突然一出现,给陈重的手工活儿打断了。男人嘛,每天来点刺激都收不住,更何况运动员天生旺盛,要不是训练耗费精力,脑袋里也经常想那事。
  自己17岁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急。
  可是再急,夏冰也不觉得自己的17岁能在丧尸危机里来兴致,吓都吓回去了。这么一琢磨,陈重可能还真是一条野狗。
  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哪个姑娘,夏冰笑了笑,年轻真好,荷尔蒙旺盛,浑身都是性激素。
  晚上,他们洗漱完毕,在屋里做简单的拉伸。屋里黑灯瞎火,就点着一根蜡烛,每个人分到了一盒自热小火锅,吃完了,抱着暖手。
  “梁子,咱们这算烛光晚餐了吧?”迟飞扬缩着手指头问。
  “应该算,以后别说没陪姑娘吃过烛光晚餐,兄弟们陪你呢。”梁初盯着那根蜡烛。
  迟飞扬撇嘴。“那不一样,等危险过去了,我请你们吃大餐,我请客。”他家里条件好,说话也不过脑子,“咱们这几个单身和尚,唯一吃过烛光晚餐的,就是夏队。”
  梁初立刻踹他一脚,让他别说了。夏队是吃过,情人节那天请言意钧吃的,结果言意钧情人节那天说的分手。
  前阵子光顾得害怕,都没来得及悲痛,现在想起来,失去队友这件事让每个人心里都不好受。可是不好受也没有用,只能往前看。
  夏冰早把分手这事给忘了。“其实也没什么好吃的,我都没吃饱,巨难吃,我都想给你们打包带回来……”还没说完,面前递来一瓶润肤油。
  “我要擦背。”陈重说。
  “等等,再捂捂手。”夏冰小声咳咳,把手搓热。陈重自己趴在床上躺好,那么高一个人,耍赖似的。
  既然答应人家了,夏冰不能说话不算数,跪着爬上床,还没怎么着就埋枕头里咳嗽。几声之后再起来,脸都憋红了。
  “就这一回,以后你天天给我擦。”夏冰还摆谱,一队的队长以前哪里给别人擦过油。掌心把润肤油捂热,夏冰的手贴上了陈重的后背。
  深深的一道脊背沟,夏冰这么一擦,顿时想起方才在二层看的那个背影。
  肌块明显的腰臀,优越的肩臀比,还要那道尾巴骨沟。
  还没怎么着呢,夏冰自己后背沁了一层的汗。
  陈重的脸在这时候偏过来,黑暗里,面相很不好接近。
  “看什么?”夏冰心里虚,仿佛心里那点画面全被陈重看透,可自己真不是故意看他干那个,“咳……你几岁学的滑冰?”
  陈重瞄了一眼夏冰的腹肌。“7岁。”
  “我5岁就学了。”夏冰脸发热,都不敢往下擦了,专注地搓陈重那两片坚硬的肩胛骨,“你有天赋,7岁学算晚的。”
  这真算晚,飞扬4岁就能自己滑冰场了,梁子也是野生爱好小队推选上来的,没上小学先定了运动员前景。7岁的小孩儿在少年班里,绝对是已经参加过比赛的。
  可那时候,陈重还歪歪扭扭在冰刀上挣扎呢。想着想着,夏冰笑弯眼睛,在陈重几乎捏不动的背肌上捏了一把:“小野狗。”
  陈重的身体猛然一动。
  “怎么了?”夏冰弯着腰,躺他身边准备睡了,这几天都这样,胳膊挨着胳膊,“让队长的按摩手艺拿下了?折服了?你可别说又有反应了。”
  就这么一句,两个人瞬间安静。
  夏冰看着天花板,心里骂自己嘴上没把门儿的,一出溜说出去,这不是承认自己偷看了?
  气氛凝固,仿佛比外面还艰险。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夏冰开始暖场,“我……”
  “看见了?”陈重一下贴近。
  这样的贴近,让夏冰招架不住,从脚底开始紧张,私人距离被破坏得不要不要的。但他还撑着:“唉,大家都是男的,你看我,我看你,不是很正常嘛。队长不嫌你……那个了。和队长说说,心里想哪个姑娘呢?”
  陈重想了想,支起身子来,很期待地看着夏冰。“你要打给我看?”
  夏冰瞪圆了眼,陈重确实是脑回路有问题。长句子说不出来,短句子一句比一句虎。“我是说,这个事互相看见了很正常,没说要打给你看……睡觉睡觉,再给你聊硬起来,你又往楼上跑。”
  陈重也就没再说话,重新躺好,夏冰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耳朵眼里都要冒汗。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吃过简单早饭,做了充足的热身准备。快到中午的时候,全部换上了贴体的赛服。
  “一队准备,目标,五金店。”夏冰戴好防风镜,瞥了一眼正在搞小动作的陈重,“鲨鱼不许带。”
  正要拿鲨鱼的陈重,又把抱枕放下了。
  夏冰走到面前来,给小孩儿做思想工作。“鲨鱼是编外队员,突围转移带着它,做任务就算了。一会儿你和梁初负责去五金店搜刮,我和飞扬负责引开丧尸,记住了吗?”
  “记住了。”陈重不喜欢戴护目镜,不习惯,突然问了一句,“你和他,吃过烛光晚餐?”
  夏冰刚准备出发,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怔愣的时间里,陈重蹭着自己的肩头就走了,等卷帘门往上一翻,陈重滑出去,夏冰才惊然发觉,他穿的是自己的鞋。
  一双大道冰刀鞋留在墙边,冰刀崭新锋利。
  作者有话要说:
  
  重重:小本本上记下一笔,浪浪要打给自己看。
  夏冰:关注求生,别想别的!
  重重:我不。
 
 
第022章 假服软
  没经过几年训练的人是不可能穿好速滑冰刀鞋的,太危险,而且冰刃太高,很难立住,和普通滑冰鞋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也花滑冰刀鞋也不一样。
  可是对夏冰而言,大道冰刀和短道冰刀差别真的不大,他们练习短道,两个项目有共通之处,每个运动员都交叉训练过。
  鞋码也刚好是一样的,事不宜迟,夏冰系好鞋带,一猛子就蹬了出去。心里把陈重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蹬出去这一下,他明显感觉到了差别。自己那双鞋早就该磨了,吃冰力相差太远。
  王盛德仍旧负责开卷帘门,不过这次没上锁,时刻准备他们返回。现在他也不怕了,自己的店自己守着,绝不能让那帮东西冲进来。
  当初别人都劝,说这小区治安好,多花几千块弄个卷帘门没必要。现在想想,未雨绸缪永远是有用的。
  屋外,好久没听到声响的丧尸们炸了锅,在进食欲望的驱使下,朝冰面的声源狂奔。
  夏冰带着迟飞扬全速前进,弯下腰,躲开了左边一个丧尸的飞扑。这一次没有背包和斜挎包,发挥了没有保留的冲刺速度,速滑,冰面上最快的双腿运动方式,不可能靠跑追得过。
  “准备右转。”他对飞扬说,头盔边缘的刘海被风吹得翻动不止,鼻尖已经红了,“你保持内道!我在你外面!”
  迟飞扬手里拿着一个计时器,行动时间计划在10分钟内。无论五金店的搜刮成不成功,10分钟,他们必须要回去。
  就和猎豹一样,运动员最清楚自己的体能封顶在什么位置。10分钟后冲刺速度的优势就没有了,夏冰不会让队员冒这个险。
  一个精彩的右转,速滑贴冰飞行,他们故意发出声音吸引丧尸注意,再靠急转,让一批丧尸直线摔出去。
  冰面上,丧尸摔倒后发生踩踏,站不起来。
  夏冰回身给飞扬比了个大拇指,再看一眼五金店那边。
  卷帘门已经放下来了,梁子和陈重成功进入。
  五金店里,情况不容乐观,墙上全是肉渣。
  梁初自认为自己是个五大三粗的爷们儿,又差点吐了。墙上肯定有人被摁在这里过,一只眼球贴在那里,被凝固的血沫子糊住。
  面前是一个小小的店面,因为没有灯的关系,什么都看不清。
  “开灯吧。”梁初打开了手电筒。
  陈重也打开了手电筒。刚才,从超市滑到五金店,短短距离下,他已经判断夏冰这双冰刀是真的不能再用了,再滑两三次,刃就废掉了。
  面前是明显争斗过的地面,有血,还有衣服的碎片。陈重拎着冰球棍,梁初拎着一把切菜的大刀,小心往前摸。
  “咱们得快点儿,飞扬和夏队撑不了太久。”梁初快速翻开抽屉,找钥匙,开柜子。之所以派他和陈重进来,是因为他俩下得去手。
  夏队和飞扬多多少少还有些心里过不去,觉得那些丧尸曾经都是人,但梁初和陈重就不一样了,手起刀落,绝不犹豫。
  犹豫人就没了啊。
  陈重在旁边找,目标是铁链、带螺母的钉子和大扳手。扳手和钉子好说,要多少有多少,没几分钟就搜出一大箱。可是铁链,没有。
  “五金店不是最应该有的吗?”梁初又翻了翻柜子,还有抽屉地下的大纸箱。
  陈重也没找到,最关键的铁链没有,等于没有了防滑链最主要的零件,车就没法在冰上开。
  “会不会在门里?”梁初指着旁边那扇门。
  门上有血手印,两个人用手电照了又照,没发现门有破损的迹象。
  周围安静得出奇。
  “先敲门试试。”梁初屈起指节,在门上试了试。
  里面没声。
  “没动静。”梁初把耳朵放在门上听,确定里面真的没声音才去动门锁。陈重也在门上敲了敲,两个人一起耳朵贴住门板,等着,等里面有声音,吓他们一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结果什么声音都没有。
  “看来是真的没人。”梁初更加确信了,他拧了一把门把,“靠,锁死的!”
  “我来。”陈重也试了试,确实是锁死的,“扳手给我。”
  梁初把扳手给他,自己拿着刀,提防他们的背后。万一有丧尸阴在角落里,扑过来,他们不能腹背受敌。
  陈重攥紧扳手,朝着门把猛击了十几下,没有钥匙,暴力是最快的开门方式。门把很快断了,露出里面的锁芯,陈重借着手电筒的光,把手指伸进圆筒形锁的内部,熟练扒开里面的开关。
  插入凹槽的锁块儿,直接掉了出来。
  门开了。
  陈重把门轻轻推开。
  一个丧尸像蜘蛛那样扑过来,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手电筒一歪,灯光没了。梁初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看见地上一团扭动。他也不敢下刀,怕一刀下去直接把陈重给剁了。
  “砍啊!”陈重扒着丧尸的肩膀,丧尸脖子都快断了,耷拉在旁边,“砍!”
  视力终于适应了黑暗,梁初对准那个快断了的脖子,一刀下去。砍完了还踢了一脚,直接给踢出了几米远。
  陈重身上的无头丧尸立刻不动了。可角落里的脑袋还张着嘴,却没有声音。
  他们重新捡起手电,找了找门里。先看见房梁上挂着一根铁链,铁链很细,栓了一个圈。
  圈上面,挂着一条肉。
  梁初和陈重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声带。
  刚才那个人,是受伤之后躲了起来,又觉得没有希望,所以用铁链上吊了。链子收得太狠,差点把脖子勒断,就连着一点。
  直接把声带给勒出来了。
  所以敲门的时候没声音,开门时挣脱了铁链,直接扑过来。
  “我艹……”梁初现在才觉出惊险。人在受到重大刺激时,不会立刻有反应,但后劲儿特大。
  陈重也吓着了,但他是因为事发突然被震了一下,要是自己能感受到正常的害怕就好了。这是他的自闭症状,医生说,小时候太恐惧了就会把“本我”收回去,“超我”飞速发展,陈重搞不清楚“本我”、“超我”,他就知道,因为没害怕过,所以小时候做了很多可怕的事。
  他会带着同学横穿马路,还和同学一起停在车前。会带着同学去高处看太阳,站在护栏外面。
  结果差点被退学。
  现在,他也只是知道怎么做不对,但完全不是因为害怕。
  五金店外,夏冰带飞扬又滑过一个急转弯:“时间还剩多少?”
  迟飞扬看了一眼计时器:“还剩下1分29秒。”
  五金店的卷帘门没动静,夏冰转正身体。“继续滑,保持速度。”
  “收到。”迟飞扬咬紧牙,加大了双腿跨度。超过身体承受能力的训练,也是运动员经常面对的事。
  五金店的这道门开了,库存才向他们正式打开。刚才那点钉子明显不够大,屋里存了各种型号的。梁初选了两种,装满两个大口袋,左手一袋右手一袋。陈重找到了铁链,一圈圈绕在自己脖子上和肩上,额外发现1根棒球棍,1个双灯泡的充电式应急灯,3个小手电,还有1把大斧子,止痛膏药几大盒,创口贴一堆。
  应急灯试着开了一下,还能用,并且瓦数非常高。
  “棒球棍给我吧!”梁初问陈重要,“刀太短,用着不顺手!”
  陈重把棒球棍给了他,拎着冰球棍和应急灯,两人背包里鼓鼓囊囊,一起打开了卷帘门。
  门外,丧尸还在和夏冰迟飞扬周旋。
  夏冰看到五金店门口有了动静,开始改变路线。脚下的冰刀鞋非常好使,让他发挥出最好的水平。
  快到迟飞扬在直线上有点跟不上。
  陈重和梁初快速滑到便利店门口,刚敲了一下门,王盛德就把卷帘门拉高了。“怎么这么慢!”
  “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梁初往里钻,卸背包,“你看看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一趟!”
  陈重钻进来,背包放下,转身又钻出去了。
  夏冰看准了卷帘门的方向,带飞扬最后一次急弯,朝这边冲刺。可是滑着滑着,他发现飞扬的速度慢了点。
  也不是真的慢了,毕竟他和自己差距5年的实战经验,再加上紧张,情绪是消耗体力的最大凶手。夏冰立刻放慢速度,像右退半米,半秒后和飞扬并行,再半秒到飞扬身后,在距离超市卷帘门10米的时候,把人向前推了出去。
  迟飞扬像上膛的子弹,急速滑行入门。夏冰继续前行,看见陈重抬手,就往下弯腰。
  身后紧追不放的丧尸被打飞了身子。
  等夏冰顺利进入便利店之后,陈重才进来,还没等他放下棒球棍,夏冰就把人怼在了玻璃门上。
  “你他妈活腻了!”夏冰拎着他的赛服,开骂。
  陈重单手摘了头盔,靠着身后的门笑了笑。“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夏冰揪着他的赛服拉锁,想把他暴揍一顿,脑仁气得嗡嗡的,“你和我换什么冰鞋?故意找死吧!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危险?”
  “没找死。”陈重又往后靠靠,知道自己不会挨打,但夏冰生气这件事让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你鞋好看。”
  这什么破理由啊,夏冰根本不信,并且察觉到了陈重的障碍。他根本不知道害怕。
  可是这种不知道害怕的人,最容易出危险。
  “你!”夏冰的力气也不小,两只手拎着陈重赛服的肩线,像打架,准备往墙上狠狠磕他一下,算是教训。
  陈重一下抱住了他的腰。
  夏冰两手一软,人没拎起来,两个人还变成了眼下这种最暧昧的姿势。
  “我错了。”陈重表情写满了服软,但他的服软不是认识到错误,是怕夏冰和自己生气。眉眼间充满了叛逆,就是最典型的哄家长的高中生表情,我错了,是不希望吵架,但下次还敢。
  夏冰快要被他气炸,就想往他脸上闷一拳,像自己和冰球队打架,谁输了,谁以后就听谁的。
  “对不起。”陈重继续服软,夏冰鼻头红着,一生气更红了,不像愤怒,倒是像被人气哭。于是他的胳膊收紧些,带有侵略性的拥抱和莽撞。
  夏冰整个人都要卡壳,好几次想骂人,没骂出来,张牙舞爪的气焰只能往下压。“警告一次,再有发现换鞋、换装备,一队除名。现在把狗爪子松开,别抱我!”
  “我……”陈重没松手,眼神大胆地盯准了夏冰。
  “想解释什么?”夏冰拍开他的手,想把他拎出去喂丧尸,“知道外面什么情况吗?就敢换鞋?没滑惯的冰鞋你摔了怎么办?”
  陈重无奈地张了张嘴,长句子说不出来,短句子也不知道怎么说。“夏队。”
  “啊?”这是夏冰第一次听他叫自己这个。
  然后陈重就不再吭声了,明显是用“夏队”两个字在道歉。不管他服不服吧,但确实是道歉。
  夏冰无可奈何地盯着他,说深了不是,说浅了不是。再骂几句,他又不想伤害陈重的玻璃心,最后只好揉揉自己的耳朵。“饶你一次,下不为例。”
  “嗯。”陈重从旁边拿了包烟,笑着叼着点上,咬瘪烟嘴,“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做。”
  那种后背沁出汗的感觉又来了,夏冰被陈重的笑容扫到,赶紧转过身子。自己一个25岁大龄运动员,不能,至少不该,稳不住。“那个……王师傅,您看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五金店拿。”
  “嗯,够。”王盛德拎着铁链选择粗细,“什么时候出发?”
  夏冰看了一眼迟飞扬,刚想说两天后,结果咳嗽劲儿上来了。刚要找地方藏着,一只摘了手套的手,捂住了他的脸。
  还顺带把他的腰往后一抱。
  他整个人都贴着陈重咳嗽。
  咳嗽的时候,夏冰都要瞪死陈重了,可小破孩儿仿佛没事人一样,叼着烟,翘着嘴角坏坏的笑。
  烟雾里,那张脸着实的帅,也着实的坏。
  这个笑让夏冰恍惚了好久,晚上洗漱完还总能想起来。睡觉前,他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梁子,才知道五金店里发生了那么惊险的事。
  捏一把汗,差点小野狗就回不来了。
  没有手机和网络,大家也没事可做,只能在被窝里挤着聊天。夏冰贴着陈重,好几次都想问他,下午你吓着没有。
  可是一看他,就总能想起那个打得飞快的背影。
  腰肌特别棒,带着该有的曲线,向内收。
  结果他还没开口呢,陈重先说话了。
  陈重还是贴墙睡,鲨鱼抱枕在夏冰怀里。“我有事,想问你。”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夏冰往飞扬那边挪挪。
  迟飞扬正和梁初商量回家躲哪儿呢,立刻来了句别挤我。说完还拱屁股,一屁股给夏冰推过去,直接撞陈重怀里。
  这么一撞,陈重抿着嘴笑了笑,把夏冰往被窝里带。
  夏冰的感觉,就是一条小野狗憋着坏要把自己往狗窝里拐。可他还是出溜进去了,看小野狗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被窝里,亮着一支手电,陈重写完纸条,像塞情书那样塞给了夏冰。
  夏冰打开一看。
  “夏队,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
  梁初:五金店里就那样这样那样这样……
  冰崽:好惊险,小野狗差点回不来了。
  梁初:我呢?
 
 
第023章 第一辆车
  “你……你个小野狗, 脑回路不一般啊。”夏冰才不想聊这个,两个男的,缩被窝里, 每人就穿内裤, 怎么看都不应该是聊自己的性取向发现之路的样子。
  更何况, 小狗鞭还挺大的,乍一眼,存在感强烈。夏冰都替他臊得慌。
  “我就问问。”陈重摸着圆珠笔,说长句子的时候, 语速会变很慢,“是不是在你喜欢……那个人的时候?”
  他说那个人的时候, 就敢看夏冰了。眼神一带而过, 可足足全是不高兴。
  让夏冰产生幻觉,以为他是在怪自己。
  陈重是想怪他,怪他那么早对别的男人动心, 但最怪的人还是自己。
  为什么自己晚出生了8年?要是早一些,自己就能早一点入队,早一点陪着浪浪。
  自己和夏冰差距的何止是8岁年龄,而是8个365天里的喜怒哀乐。
  “你说……言意钧啊?”夏冰从枕头底下摸出个棒棒糖来,刚想吃, 算了,刷过牙。
  陈重的笑容全没了, 表情比见了丧尸还冷。“嗯……你还喜欢他?”
  “都这种紧要关头了,明天能不能活命都是未知数, 咱们能不讨论人类的小情小爱吗?”夏冰捏着陈重的下巴晃了晃, 一副大哥的做派,“你还小, 以后谈几次恋爱,就懂了。”
  “不懂。”陈重换了个姿势,差点蹭着夏冰的胸。夏冰下意识一躲,两个人不尴不尬地面对面。
  “你不觉得,咱俩这种被窝里聊悄悄话的行为,很幼稚吗?幼儿园似的。”夏冰回忆了一下,上一次这么干,可能还真是幼儿园时期。
  两个小朋友,午休时候不犯困,小花被子往脑袋上一盖,互相吹牛中午又多吃了几碗饭。
  结果陈重靠近过来,夏冰以为他又要搂着自己的时候,他压低了嗓子,沙着说:“我没上过幼儿园。”
  一句真情流露,给夏冰打懵了。
  夏冰比四脚八叉摔在冰上还懵,心里翻涌起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一个轻微自闭、长期遭受家暴的男孩儿,不管家里有没有意愿送他去幼儿园,大多数幼儿园都会拒收的吧。
  “我小时候,不知道危险……还打人,所以没上过。”陈重说,夏冰的手臂就在眼前,想碰一碰。
  碰一下,摸一下夏冰的皮肤质感,又滑,又硬。皮肤底下的血管淡蓝色。
  手电筒的灯光照着他们的身体,像个小太阳,尽管只是个灯泡,也有热度。
  “唉……没上过就没上过吧,好多成功人士都不喜欢上幼儿园,比如你夏队我。”夏冰指指自己,语气往下沉,“我现在捏捏你胳膊行吗?”
  陈重摇头。
  “那我捏了啊。”夏冰很顺手地捏上去,像检查每一个队员的训练成果,“行,肌肉练得不错,不会是打那啥打出来的吧?”
  陈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笑了一个从没有过的笑容。
  不管他以前有没有这么笑过,反正夏冰是没见着过,目的也达到了,就是想逗逗他,让陈重这个沉重的小孩儿,暂时忘记以前的不开心。
  没上过幼儿园又怎么了?打人又怎么了?再难带的小破孩儿放在他夏队手里,就是一条小狗子,充其量,野了点儿。
  但这也没办法啊,小狗子是好狗,但被人虐待过,所以对人有了抵触,这能赖狗吗?必然不能。这赖人。
  小狗子不变成小野狗,估计早就被家里弄死了。
  陈重的自闭也好,不懂事也好,没礼貌也好,在他夏冰眼里,都是陈重的自我保护程序。
  要是没有那个破烂遭罪的家庭,小野狗绝对是最棒的狗子。
  夏冰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笃定,大概因为自己给他写过8年信,看他的字迹从歪歪斜斜到周正帅气,也感受到了陈重那颗细腻的心。
  其实每封信,夏冰都看过很多次,当时只觉得这个小队员很细心,还替自己整理好比赛进程表。
  仔细想想,真不该莫名其妙断了联系。
  自己这个怕人忽然接近的毛病,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我发现……你说话特别……”陈重很少被人逗笑,刚才他确实又陷入那段不开心的回忆里了,义工和居委会的阿姨带着他,一家一家幼儿园去试,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他到现在也没法形容,那段记忆对自己的影响有多深。
  但是一直记得。
  还能记得自己当时的失控感。
  只要身边没人,就尖叫。
  换义工就打人。
  不怪幼儿园,自己的状况确实是没法入园。
  那种失控感和想要掌控的冲动,和面对夏冰时很像。
  其实,队里的新老队员一带一活动,只有一年。许多许多小队员收到信件,也就只有那一年。后来老队员要忙着训练,小队员忙着适应环境,像是双方的默契一样,大家都断了联系。
  只有夏冰,傻乎乎给自己写了8年,塞生活费。
  “你说话特别活跃。”陈重终于组织好了语言。
  “还行吧,你夏队从小就是活跃骨干。”夏冰对自己的语言能力还是有自信的,聊别的不行,绝对能把小野狗聊开心,“也算是咱俩有缘分,那么多小队员呢,偏偏和你连线成功。”
  说完夏冰也笑了,自己这什么破聊法,仿佛是恋爱节目,恭喜男女嘉宾牵手成功。
  本来是被拉进被窝,即将展开一段关于自己怎么发现喜欢男生的心路历程,话题急转直下,奔到上幼儿园和打那啥,然后自己脑子一拐弯,俩人牵线成功。
  但是夏冰确实觉得这算缘分。
  是啊,隔着墙,外面就是丧尸吃人,他们在被窝里进行心灵按摩,这不就是缘分嘛。
  陈重的眼神就不太对了,别人看不出来,夏冰一眼拎出这小子有事瞒他。主要是小野狗的表情管理不行,他有点什么花花肠子,都在眼神里。
  “我。”陈重听到窗外有丧尸过去了,声音很大,还撞了下玻璃护栏。其实他想告诉夏冰,这场缘分是自己夺来的。
  少年速滑训练队不到几百人,陈重从7岁入队那天,就知道队上有夏冰。只不过见不着。
  “你什么?”察觉到陈重的小狗爪又伸过来,夏冰打了他一下。不打他,他老想摸自己似的。
  手腕被打了一下,陈重就先收回来。“我抢的。”
  “啊?”夏冰紧紧盯着他的手,怕又伸过来。
  “原本和你写信的那个人,不是我,后来……有个教练说,那个同学运气好。”陈重带着点坏笑,“说那封信是带队夏冰的,我想和你……写信。”
  “所以你又打架了?”夏冰无奈透了。
  “嗯。”陈重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和鼻尖上的小痦子,没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追星才入队的,“没打,就是……换了一下。”
  夏冰全身一下热起来,烧起来,像发烧劲儿又来了。他不得不敞开被窝透透气,这什么小破孩儿啊,虎了吧唧的。
  结果被窝的通风口,又被陈重给拉上了。
  “怎么着,用被子囚禁你夏队?”夏冰踹他一脚。
  陈重挨了踹,很慢地靠过来,一下把话题拉回最初。“所以,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没发现,睡觉!”夏冰想拿枕头蒙晕了他。等将来灾难过去,自己一定把小野狗整死在比赛里,套他圈,羞辱他的赛魂。
  陈重就真没再问,手电关了,两个人闷在漆黑里。他冷不丁来了句:“我比他快。”
  夏冰噗一下笑了,笑完又咳嗽。他知道陈重的意思是,他滑得比言意钧快。“小重哥哥,男人不能说快,明白吗?”
  陈重睁开了眼,看着黑暗里的夏冰,肩颈线,胸廓线,每一处都想摸摸。“明白了。”
  “嗯。”夏冰终于把陈重给怼了,挺高兴的。
  “我持久。”结果两秒不到,陈重又怼回来。
  夏冰彻底没辙,在被窝里睁着眼,狠狠瞪这个小野狗。没瞪几秒又咳嗽,被人一把捂住了脸,闷在人家手心里。
  等到夏冰咳嗽的毛病好些了,王盛德也做好了防滑链。
  “这个……行吗?”梁初刚拿了车本,还没有多少实操经验。
  “你懂什么?防滑链这东西,每个大货司机都会做,这是我们看家本事。”王盛德把锁链眼里都加上了钉子,“以前跑山路,封山的冰都是轮胎上绑链子跑下来的,你要是进山,没带这些家伙,山里的村民还会帮你捆一段,用这个来赚钱。”
  夏冰在旁边吃饺子,过几天就要走了,老头又拆了一把木头椅子,给他们煮了一锅。王叔是个好人,他们也想带着他,可仔细想,外面比便利店危险得多。
  如果他们离开,王叔靠着便利店的库存,能撑半年。半年内一定会有救援行动,夏冰深信不疑。
  至于这个防滑链,本质特别简单,夏冰看了几天就学会了。
  他是5年前拿的车本,梁子和飞扬都是今年年初才从驾校毕业,陈重17岁,肯定没有本子。这么一想,唯一能开车的就只有自己。
  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车停在便利店的路边,怎么去安装。只要安上了,这辆车就是他们的重要交通工具,看车内的空间,不仅能住人,还能带走不少物资。
  无论如何,也要把这辆车拿到手。夏冰看着满当当的仓库,开始计划囤哪些必用品,带上车。
  末世求生,囤货的感觉真的太爽了。
 
 
第024章 你担心我
  行动的前一天, 夏冰进了仓库,打算弄点好吃的,犒劳犒劳队友们。以前还不觉得, 作为队长, 天天训这个骂那个, 现在真出了事才知道这些兄弟多靠谱。
  丧尸电影里最可怕的就是猪队友了,要是现实中碰上一个,夏冰非要气得临时倒戈,先把猪队友收拾了。
  仓库很大, 应有尽有,一看就是出事前刚补完库存。夏冰进来的时候, 看到陈重正和梁子聊天, 两个人研究一个千斤顶怎么用。
  “晚上想吃什么?”夏冰凑过去听听。
  “你做?”梁初又想起夏冰的经典菜清水煮青菜了,“我能申请吃重哥手艺吗?”
  “我发现啊,我生了一场病, 咱们队里就有某些同志举棋不定,倒向了别人的旗帜下,思想觉悟呢?好歹我也带了你这么多年,为了一口饭就叛变,你个猪队友。”夏冰戳梁子的大骨头架子, “等世界恢复和平,我就把你踹到冰球队去, 这身材真不适合练短道,麻利儿去学打架吧。”
  “我不适合, 那重哥也不适合。”梁初是真不想再吃夏冰的手艺, “他要是去冰球队,绝对是队里专门负责打架的那个席位, 一言不合脱手套就开干。”
  陈重没搭理梁初,放下千斤顶,从货架上搬了一袋面粉下来。“晚上吃j1蛋饼和炸虾仁?”
  夏冰和梁初想象了一下,口水不争气地往外分泌,疯狂点头毫无怨言。上的冰场、下的厨房,就是陈重这一款。
  虾仁是真空包装,超市里有色拉油,烧火还是上楼拆椅子。陈重的心思很简单,想给夏冰弄点补身子的,尽快把身体亏空补回来。
  挑挑拣拣,又看上了几个进口罐头,手一兜,就给抄走了。
  看着陈重准备晚饭的背影,这一刻,他在梁初眼里格外高大。“夏队,这么好的孩子,你说他家里怎么下得去手打啊?”
  夏冰正往嘴里塞棒棒糖。“不知道,爸妈够孙子的,打得他说几个长句子都不敢。”
  “真他妈畜生。”梁初从小挨打,但他的挨打和陈重不一样,他是真惹事,爸妈混合双打也没把他打成什么样,“要是没打出毛病,多好一孩子,长相和比赛成绩都优秀,指不定多少人喜欢呢。我都想把我妹介绍给他。”
  夏冰一愣,梁初这是想妹妹了。他有个亲生的妹妹,今年18岁,和陈重同年。
  “放心吧,等这一切过去,咱们一起给妹妹挑男朋友。”夏冰拍了拍梁初,“要想约你妹看电影,必须通过速滑一队集体认可呢。”
  梁初真的想回家,但家在外省,无能为力。转眼又笑了,自己安慰自己。“是,我得好好活着,我爸妈一定能保护好我妹。陈重他也不靠谱,还是别让他找我妹了,留给别的能驾驭他的小丫头。”
  “小丫头?”夏冰已经把陈重这条小野狗圈进自己地盘管辖了,突然这么一想,陈重将来要是谈了女朋友,那就是自己的……弟媳?
  梁子、飞扬和他,都是自己的弟弟辈,可不就是弟媳嘛。
  来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很崇拜地看着小破孩儿,每天看他比赛,陪他训练。陈重也是很能给人安全感那款,小鸟依人往他身上一依偎,绝对不用担心被别人欺负了。
  下了训练,小孩儿再拉着小丫头的手,两个人一蹦一跳去超市买买菜,回家做做饭。陈重手艺好,没几个月让小丫头涨10斤,小丫头一边埋怨,一边接着吃零食。
  鲨鱼抱枕也是她抱着了。
  夏冰以前不是没想象过这些过命的兄弟会找什么样的女朋友,可是想到了陈重这里,心里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唉,你想多了,他才多大,17岁,谈恋爱也是几年以后的事。”夏冰心不在焉地选牙刷,“明天就该行动了,赶紧挑物资,难得王叔肯让咱们可劲儿挑。王叔也真是好人,守着这么大的仓库,舍得让咱们用。”
  “他守着仓库?”梁初拿了几支牙膏,“仓库是我们哥们儿仨给敲开的,好吗?”
  夏冰手底下一停。“什么时候的事?”
  “就你发烧,烧糊涂那天,怎么都叫不醒。陈重问里面有没有巧克力和棒棒糖。”梁初还以为这事夏冰知道了,“我们仨联手办的大事,里面八个,全让我们打趴下了,最后一个都压在陈重身上了,王老头拿着冰刀鞋,那么一扎……”
  还没等梁初绘声绘色地讲完,夏冰转身走了。
  陈重在一层架锅,架子是用铁丝掰出来的,把大铁锅放上去刚刚好。底下生火,上面炒菜。虾仁还在解冻,他拿起来挑虾线,肩膀突然被人一拍,吓得他手一抖。
  夏冰拍完后悔了,太生气,忘了先说一声,找人算账的气焰立马少一半。“对、对不起啊……吓着了?”
  “嗯。”陈重把虾放回去,消毒纸巾擦擦手,笑着的嘴里叼着一支烟,“你找我?”
  “对,找你。”夏冰把他的烟拿过来,“烟没收,你和我进屋一趟。”
  屋里很干净,都是陈重收拾的,被子叠成豆腐块。其实运动员都会叠,队里要求严格,每天查宿,夏冰也会,但没有陈重叠得这么标准。
  脚底下一尘不染,也是陈重扫的。
  等陈重把门关上了,夏冰一个挥手,看似要打耳光。
  陈重立刻闭上了眼睛,他习惯挨打,夏冰要是想打,他不会还手。
  可是紧接着,他的脸蛋被掐住,夏冰捏着他的脸,拼命地晃荡他。
  “你有病啊,你脑袋是不是有病啊?”夏冰捏着陈重没什么肉的脸来回拧,“有没有受伤?”
  陈重没反应过来,板着一张六亲不认的酷脸,让夏冰捏来捏去。
  “脱衣服。”夏冰真想亲自穿越回十几年前,带着小破孩儿远走高飞,对他进行生命的再教育,“命最重要,什么棒棒糖巧克力都没有命重要!脱衣服,我看看受没受伤!”
  陈重没脱,从夏冰另一只手里拿过刚才没抽上的烟,自己勾着嘴唇笑上了。
  “还笑?还他妈敢笑!”夏冰上手在他身上乱摸,肯定不会受伤,要是受伤了早被感染了。一想起陈重让丧尸压了,夏冰就不寒而栗,就差那么一丁点儿,小野狗就他妈变成小丧尸狗了。
  摸上身的时候,陈重还没什么反应,摸到腿,陈重明显往后躲了那么一下。夏冰也咬上一支烟,像个嫖客。“裤子,脱了。”
  “没受伤。”陈重自己撩起裤腿,小腿肌肉上那道口子都结痂了,贴着创口贴,“小伤。”
  夏冰在他脑门上点了点。“行,小伤,牛逼了,敢瞒着你夏队办大事。以后别理我,自己反省,什么时候反省过来了再说。”
  说完,转过身自己抽闷烟,队伍不好带,真没想到自己晕了那么半天,队员集体干了一票大的。
  这要是没兜住,他们一队的种子选手就算团灭了。
  烟在手里颤,失去队员的恐惧感顶到嗓子眼。夏冰看着窗帘,想象外面是一片无人生还,后背冷不丁被人靠了一下。
  “生气了?”陈重抽完最后一口,说话的时候,嗓子沙沙的。
  夏冰想躲,这什么语气姿势,简直就是哄女朋友。“没有,你自己反省去。”
  “反省完毕。”陈重试着拽了下夏冰的上衣,看他没抗拒,又摸了摸他后背,“你不理我了?”
  “离我远点儿,烦着呢。”夏冰照着他伸到腰上的狗爪子打了一下,“知不知道自己做错了?”
  陈重又忍不住想笑。“嗯,知道,你担心我?”
  “我是队长,我每个人都担心。”夏冰又把另外一只狗爪子打走,“你说话就好好说话,能不能别老摸我?”
  陈重不动了,规规矩矩站着。“我有时候紧张,就想挨着人。”这话是真的,陈重没骗他,可也骗了一点,自己是特别喜欢碰他一个。
  夏冰的心莫名其妙软了一下。
  陈重趁他心软,从后面抱他的时候,夏冰就没打狗爪爪。算了,陈重的童年太沉重,夏冰实在没法不近人情地教育他。
  自己已经扔过他一次了,小孩儿还偷偷摸摸找过自己一次。替自己挡了事,又坐火车孤孤单单地回去。
  “你干嘛啊?骂你两句还委屈上了?”夏冰的手往后一摸,搭在圆寸顶上。
  “抱一下。”陈重就说了这三个字,什么声音都没了。
  屋里瞬间变得安静,夏冰被抱着不能动,什么都做不了,要不是外面偶尔有丧尸过去,他真以为这就是个平凡普通的晚上,刚刚训练完,一个年龄不大的新人被教练骂惨了,抱着自己撒撒娇。
  “抱够了吗?”大约十几分钟后,夏冰必须动了,腿麻了。
  陈重没说够不够,反正挺满意的,叼着根烟出去做饭。晚饭超级丰盛,炸虾仁、摊j1蛋饼,进口罐头里的芝士土豆,好吃到王盛德都不太舍得这几个小伙子走。他也想跟他们一起离开,但自己不会滑冰,还不如原地等待。
  洗漱完准时睡觉,夏冰按照曾经的作息,调整队员的体力。被窝里,那只带纹身的狗爪子又想摸他的腰,被他一巴掌抽回去。
  “你这是小野狗划地盘呢?”他发现了,陈重这个小孩儿挺精明,一次次试探自己的底线,摸了一个地方,下次再摸他就特自然。
  “不是。”陈重趴在枕头上,背肌生动地隆起。
  “嗯,你这身材,也应该和梁子一起去冰球队打架,别给速滑添乱。”夏冰躲着他的手,生怕他真像野狗似的,改天为了留下气味再尿自己身上。
  陈重笑了笑,听话地闭上眼睛。
  睡醒这一觉,次日早晨九点,速滑一队四名队员全体上了冰刀,为今天的转移做准备。
 
 
第025章 离开便利店
  王盛德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要不就别走了, 仓库里东西多,够吃。”
  夏冰摇摇头,真不够。虽然目前够吃, 但是营救日期还是未知数呢, 如果只有王叔一个人, 坚持半年不在话下。可多了四个能吃能喝的小伙子,消耗速度快得离谱,两个月都撑不下来。
  靠近门的地方,已经堆满了他们准备带走的物资。方便面和自热饭, 各类调味料,打火机和餐巾纸, 面包饼干巧克力棒棒糖, 洗漱用品刮胡刀和空调被……足足一个迷你型超市。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暖宝宝和鲨鱼抱枕。
  王盛德让他们搬的,夏冰不好意思拿太多,王盛德还亲自添了些。
  要不是这几个年轻人, 他或许已经抹脖子了,看到别人求生,他才点燃了生的希望。
  “速滑一队。”夏冰这次穿的是陈重的鞋,因为分配任务不同,“准备好了吗?”
  “好了。”梁初说。
  迟飞扬把今天的AD钙奶最后一口嘬完。“好了。”
  陈重穿着夏冰的鞋, 拎着打击力度更大的棒球棍,给夏冰递了个棒棒糖。
  “我回来再吃, 你听话。”夏冰把他的狗爪子拍开,拨好了防风镜, “门打开吧。”
  王盛德牟足了劲儿, 把卷帘门升了1米高。夏冰沉住气,单脚上冰, 右腿在冰面上踩了一下,整个人像鱼入水,回到了他最熟悉的场地。
  冰面上,就是他夏冰的地盘了。
  徘徊在附近的十几个丧尸听到了动静,咆哮着扑过去,但他们的速度在体力全满状态下的夏冰眼里不值一提。
  养好了身体,他仍旧能滑出一队的一速。直线时背手减少风阻,弧形转弯时触地,时不时回头扫一眼身后不是人的家伙。
  没有一个丧尸能摸着他的屁股。
  郎教练说过,冰上速度竞技不需要技巧,短道速滑或许会在交接处出现纰漏,不要怪对手狡猾,也不要怪比赛制度苛刻,速度就是一切。
  只要速度上去了,对手摸不着你,也就没办法把你弄成接触犯规。
  现在,夏冰拿出了决赛局的态度,绕着小区的花坛一圈一圈,给准备行动的王盛德争取时间。
  王盛德的车停在路边,地上都是冰。他用铁钉把拖鞋的鞋底扎透,当成一双钉子鞋来穿。如果不穿自制冰鞋,这种冰面条件他肯定摔大马趴。
  镜子一样的冰,除了滑冰的人,走路的人根本没法应付。梁初和迟飞扬在便利店的拐角,准备接替。
  跟在王盛德旁边的人,是陈重。
  到了小货车旁边,陈重先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年轻人劲儿大,没几下车胎就抬起来了,底下一个冰印子,挺厚的。王盛德赶紧把铁链穿过车胎龙骨,在轮胎上绕圈,有钉子的那面朝外。
  身后有声音,他回头一瞧,刚好看到陈重把丧尸打飞。
  棒球棍可比冰球棍好用多了,陈重甩甩手,负责守住王盛德的背后。
  夏冰滑到体力还剩下一半时,就准备交接了。每天训练的人最清楚自己的体能上限和下限,运动员是把身体当做机器来打磨的。
  要是在平时训练,他一定会把体力全部消耗光,把身体里的有氧运动状态转化成无氧,去逼迫肺活量、血氧的增加,可他也清楚,二分之一的体力不足以支撑巅峰速度。
  平时也就算了,这种生死关头,不能冒险。
  他一个急转,把丧尸甩出了将近二十米。
  丧尸还是上次追赶他们的那一批,在一次又一次的翻滚中好多个腿部都骨折了。大腿骨粗壮,扎破了皮肤,膝盖骨完全磕没,但不妨碍他们追赶活人。
  虽然影响了他们的速度,但仍旧不可小觑。
  运动员的致命弱点就是轻视对手,夏冰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冰上领袖,不会犯这种错误。
  他朝着便利店旁边的拐角冲过去,那里,有他的队员。
  一个直线冲刺,夏冰进入拐角,立刻急刹转向,用双手给迟飞扬助力,在他后腰上推了一把。助力交接,是短道速滑的必备环节,也是他们每天成千上万次的磨练。
  丧尸追着夏冰的声音,到了拐角处时,迟飞扬已经滑了出去。他们立刻转向,用破烂的身体追起了动静更大的。
  迟飞扬击着掌,给自己壮着胆,带着丧尸尾巴一圈圈地滑。
  他不能胆怯,大家伙是为了陪自己找爸妈才离开便利店铤而走险,这种关口自己可不能丢人。
  爸妈一定也在等着自己。
  王盛德这边,已经安装好了两个轮胎。陈重卸掉千斤顶换另一边,动作非常麻利,显然以前干过。
  他则抓紧时间打开了车前盖,加玻璃水、防冻液。这辆车是专门为了便利店上货使用,七人座,后车厢的车座全部拆掉就剩下驾驶和副驾驶,车贷还没还完呢。
  “你们开车的时候悠着点。”他故意这么说,“用完了,还得给我把车还回来呢!”
  陈重弄好千斤顶,重新拎着棒球棍站起来。
  棒球棍上血迹斑斑。
  迟飞扬的交接人员是梁初,也是他最习惯的队员,每次都是排在自己前面。
  可是推他需要挺大的力气。他把梁初推出去,和夏冰一起贴在便利店的外墙上喘气。通过刚才的行动,他们确信这些丧尸主要靠听力,视力很差。
  陈重那边又打瘪了一个丧尸,连续的重击也很消耗体力。防滑链已经全部安装完毕,王盛德把汽车电源启动宝拿出来,就充电宝那么大,夹在了给发动机搭电的位置。
  夹好线,王盛德准备发动车了。这东西是真好用,零下几十度都能强制点火。以前在山里,发动机没电,只能哆哆嗦嗦拦路找车,求着别的司机用发动机搭根线,帮自己一把。
  他上车,点火,发东西嗡嗡几声,启动了。听见动静又来了几个丧尸,歪七扭八地扑过来,陈重一边滑冰躲闪一边猛击,身上都溅上血。
  时间不多了,王盛德赶紧把车开到便利店门口,用打开的车屁股对准了卷帘门。不光是陈重的体力,那三个滑冰的年轻人,体力也应该快没了吧。
  到了指定位置,王盛德赶紧跳下车,把卷帘门里堆好的物资往车厢里搬。
  陈重把一具尸体打成了肉泥,在车室内找出了车罩,卷成团儿,在肉泥里来回搅和。他不知道丧尸是否有嗅觉,但是电影里演过这一招。
  希望能骗过他们。
  等王盛德把所有货物搬进去,已经用光了差不多的力气,老腰都要折断。夏冰刚好结束一段领滑,看陈重那边给了手势信号,又给梁子和飞扬打手势。
  “跟上!”
  他们不再带着丧尸绕圈,体力也撑不了多久,拼速度的运动员在某种程度上很像猎豹,巅峰速度的代价是迅速消耗。夏冰带两个队员朝车靠近,陈重在车外等着他们,拔掉了发动机电源启动宝,将前车盖给合上了。
  远处的丧尸听见,开始朝这边移动。陈重把对准了夏冰这一侧的驾驶车门和后车门打开,自己先钻进后车厢,争取时间。
  夏冰还剩下几米的距离,他们开始减速,可这样一减速,和丧尸的距离就减小了。
  活人和活死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越来越小。
  王盛德已经进了便利店,卷帘门还剩下30厘米的高度,他要准备关上了。
  “梁子飞扬,准备跃进后车厢。”夏冰向后说。
  梁初和迟飞扬已经做好了准备,朝着推拉式的后车门扑入。夏冰又看向那扇卷帘门,招了下手:“活下去!一定能活到营救那天!”
  王盛德只能用跪着歪脖的姿势看他们,一口酸意憋在喉咙里。不知道这样一别,这几个孩子的结局是生还是死。
  “等咱们都得救了,你们把车还我!”王盛德也喊了一句,沙哑又沉重。随后这道卷帘门就重重地关上了,花掉他所有积蓄的便利店,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
  夏冰蹿上了车。
  他用冰刀横踩油门,来不及脱鞋。再用力地撞上车门,发动车的那一瞬间就有丧尸扑到了驾驶位旁边的玻璃上,玻璃瞬间碎了一道。
  后面,陈重在关推拉门。
  车门还差10厘米严丝合缝,两只黑红的手伸进来。指甲盖都掀起来了。
  更多的丧尸扑过来,接连不断撞击后车门,想要将这道门拉开似的。梁初举起棒球棍,竖直地向外捅,可这个丧尸扒得太紧。
  他的嘴,豁开了两边的嘴角,撕到了耳根,仿佛是微笑着,把脸夹在门缝之间,朝里面看。
  迟飞扬飞速脱掉冰刀鞋,朝他的手指砍去。
  几下之后,几根手指掉在了车里。
  微笑着往里面挤的丧尸扒不住了,脱离了车体,陈重把车门终于关紧。
  夏冰的防风镜里全都是汗,将车开出了小区。一阵加速,后面的丧尸不追了。
  他们成功了,带着物资离开了便利店。
  车厢里先是安静,随后爆发了一阵拥抱的动静,梁初和迟飞扬抱在一起,还想抱一下陈重呢。但是陈重浑身散发的森然冷气,已经写满了“别抱我”仨字。
  “我艹,出来了。”梁初脱掉冰刀鞋,从后车厢钻到了副驾驶。七人座的车,后面的空间足够大,被物资占满一半。
  夏冰看了看反光镜,丧尸没追过来,又开了一段,到宽阔的路段才刹车,脱掉了冰刀鞋。但是没敢熄火,怕一会儿打不着。油箱指标还剩四分之三。
  曾经拥挤不堪的街道,空无一人,宛如一座死城。只有空荡荡的冰面。
  用速度求生,简直是另一场冰面竞技,奖励不是金牌而是生命。
  “咱们先去哪儿?”夏冰又踩了油门,慢慢地开,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只有他们一辆车,可前面有很多车堵着,仿佛是追尾。
  他只能拐弯。
  “这里离冰场近么?”陈重扒在夏冰的驾驶座后面问,手指戳了下夏冰的后脖子。
  夏冰偏头看他一眼,小破孩儿叼着烟屁股,没抽,等着自己发话。
  “近。”夏冰向左打方向盘,“先去冰场拿东西,主要是冰球部的装备,还有磨鞋架磨刀石,然后去飞扬家。”
  迟飞扬的手还在抖,披着一条空调被,车里温度很低,他们开了暖风,好在暖风不耗油。
  “去我家,如果能安全到达,咱们就有房车了。”迟飞扬搓着手说,“我家新买了一辆房车,准备我赛后有假的时候自驾游,正好,咱们先用。”
  夏冰掰了下后视镜,将来有房车当然好,但是也在考虑,晚上他们在车里能不能安全度过。后视镜里,陈重的眼神落到他面前,夏冰赶紧把视线挪开,挪开后又想不通,凭什么自己躲他啊。
  于是又直直地看回去,瞪了一眼。自己是一队的队长,支棱起来啊夏冰。
  陈重拆了一个打火机的包装,掰了掰自己的手关节,叼着烟,眼皮子一撩。
  刚好看准了夏冰的眼睛。
  于是夏冰又把眼神收回来了,好好看路,看什么小破孩儿啊,瞎看。
  陈重笑着靠在物资上,瞄准了夏冰的红耳朵。浪浪可太可爱了。
  外面还是没有阳光,陈重摇下后车窗,把车厢里那几根手指头,扔了出去。
  整条街,只有他们一辆车慢慢行驶。
  作者有话要说:
  
  重重:开始对冰崽毛手毛脚。
  冰崽:狗爪爪给我收回去!
 
 
第026章 囤鞋袜
  路面上只有他们这一辆活动的车, 这让夏冰最奇怪。不可能只有他们四个逃出来了吧?肯定还有别的人啊。
  可是放眼望去,除了歪七扭八停在路面上的,真的只有他们的车里有活人。
  有的车门大开, 车里一片混乱。有的车门紧闭, 可里面还有丧尸在不断撞击, 试图从车内冲出来。
  夏冰猜,他们一定是被咬之后躲进车里,想要开车逃走。最后在车里变异,直接出不来了。
  梁子坐在副驾驶, 帮忙看路,飞扬和陈重在后面清点物资。夏冰还让他们报菜名似的报了一边, 危机中, 心里多了一点踏实感。
  “我就喜欢囤货,每天大减价的时候,什么都囤。囤够一整年的才放心。”夏冰已经转过好几个红绿灯了, 可每次都能碰上堵在路中间的车,过不去,“一会儿要是路过小超市,咱们停一下。”
  “还停车?”迟飞扬要吓飞了,“车里这么多东西, 够吃一阵呢,别停了。”
  “不够。”夏冰摇摇头, 心里有个无底洞,必须拿物资填满了, “我真想换辆大巴车, 除了给你们留出四个座位来,其他位置全放物资。”
  车后面, 传来一声特别轻的笑声。
  夏冰从后视镜里一瞥,陈重看着窗外,嘴角那抹弯弯的勾还没压下去。
  也行,从刚见面的紧张到现在时不时笑一下,夏冰还是挺高兴看到陈重的性格好转。真希望小孩儿有一天能完全好起来,不怕人摸他。
  陈重看着路边的摊位,想起夏冰以前的信。
  夏冰特别喜欢囤货,经常在信里显摆又用购物券买了多少矿泉水,存了多少双袜子。而且他还有个毛病,发现一个东西好用,就拼命存,做好用一辈子的打算,生怕用着用着,这个东西就买不到了。
  比方说,一口气买了同一个牌子的磨刀石,好几十块,生怕这个牌子停产,以后磨不出锋利的冰刀刃来。
  结果,很快就会发现更好用的,可家里堆了成山的石头块,用不完。
  自己就成了帮助夏冰处理囤积物品的渠道,他用不完的囤货,全部收拾收拾寄给了自己,还说他那叫断离舍。
  陈重不想拆穿,明明就是你囤多了,又用不完,不想要之后觉得扔了可惜。
  又转过几个红绿灯,夏冰发现一个致命问题。路面被严重堵塞了,开车根本到不了冰场。
  去别的地方可以,通往冰场的必经之路被堵住了。明明已经看到冰场的正门,偏偏过不去。
  “明天咱们滑着过去吧,拿了磨鞋的工具就离开。”夏冰搓了搓手。仪表盘上显示的车外温度是零下2度。
  可冰面没有一点准备融掉的迹象,看来靠速滑求生的道路还很长远,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冰刀鞋。
  “左边。”陈重从后面捞了下夏冰,像抱着驾驶座,“有个店。”
  夏冰像被人绑架,勒在座位上,眼瞧着一只狗爪子搭在自己胸口,大有对自己的胸肌这样那样的趋势。他又给拍回去,并且发现小野狗开始得寸进尺了。
  刚见面时还紧张呢,不敢看自己,现在一点点触碰自己的底线,挤压他们的距离空间。
  “说话就说话,别老摸我。”夏冰回头瞪他,“再瞎碰,狗爪子给你剁了!”
  陈重摸了摸自己耳朵。“哦。”
  夏冰无奈,明知道他就是故意的,还没辙,说重了又怕打击到陈重受过伤的小心灵。他像左边看,是一家打折的清仓鞋袜店,外面支着大广告牌,运动男鞋50一双,60两双,70三双。
  夏冰动心了,囤货的劲儿上头了。从609突围走得紧急,他们几个都没普通球鞋穿。“就这家吧……梁子你和我去,陈重你留在车里,和飞扬原地待定。”
  “凭什么我原地待定啊?”迟飞扬怕他们出危险,“一起行动吧,万一店里有丧尸呢!”
  “万一有人冲出来,抢车呢?”夏冰看了好多电影,抢车抢物资对他来说比丧尸可怕。丧尸来了,充其量吓死他,要是车和物资被人抢了,能直接气死他。
  陈重又把手伸过来,搭在夏冰肩上。“他留下,我跟你走。”
  “飞扬一个人看车。”梁初看着冰面上的血脚印,“咱仨一起去,快去快回。”
  车外一阵寒风吹过,整条街都没有生气。
  夏冰只好同意了,一起行动的话,人多固然是好。迟飞扬留在车上,坐在驾驶位的后侧,手里握着五金店带出来的消防斧。
  另外三个人则踩上冰面,缓慢滑行,朝路边的廉价鞋店靠近。原本这条街是很热闹的,但是现在没有一个人。商铺都是住宅楼的底商,夏冰朝上看了看,突然看到一户阳台上,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还抱着一个孩子。
  她轻轻打开了窗户,太久没见过活人,像是要说话。夏冰立刻朝她摇手,不要,不要发出声音。
  那女人看懂了,不再出声,还捂住了怀里孩子的嘴巴。
  夏冰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见到了幸存者,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感慨。鞋店的门是开着的,里面就是简单的店铺,连个鞋柜都没有,所有货物放在大编织袋,码在地上。
  夏冰先进去,店里的地砖上结了一层冰。他看了一圈,确认这里面不可能藏着丧尸,才对那些一双双裹好的山寨品牌球鞋下手。
  阿迪汪、LiNiing、阿达迪斯……都是被拴在一起的。夏冰用冰刀鞋踩断绳子,一双双看鞋码。
  “也不知道这鞋码准不准。”梁初嘀咕着。
  “我44的,飞扬43,你45,赶紧拿,多拿几十双,能拿多少是多少。”夏冰把球鞋往编织袋里扔,又双手合十对着店门道歉,“抱歉抱歉,拿了您店里的东西,有机会一定来还钱……”
  “袜子。”陈重打断了夏冰的道歉仪式,把几双捆好的袜子,塞到了夏冰兜里,“你脚容易凉,多拿几双。”
  夏冰看他一眼,又没摸过自己的脚,你小子怎么就敢预测夏队的脚容易凉了?
  “就拿这么几双?”夏冰还嫌弃他囤货能力不行,“把那一整箱,都给我搬走。”
  陈重笑着去搬箱子了,不仅知道,还清楚夏冰的脚很秀气,但是每个脚趾都有茧子,很像跳芭蕾舞的那种脚趾。
  这说明夏冰小时候不舍得换冰刀鞋,脚长大了还继续穿旧的,脚趾顶在里面,全给磨了。
  陈重和夏冰的鞋码一样,在44那堆里翻找,顾不上颜色款式,能找到的全扔进大大的编织袋。最后,每个人在夏冰的囤货能力带领下,手里拎着,脖子上还挂着。
  迟飞扬躲在车里,看他们全身挂满了运动鞋往回滑,拎着几大包,扛着几大箱,觉得他们每个人都特别像圣诞树。
  这一趟山寨鞋店扫荡有惊无险,夏冰心里踏实些,囤货成功。他刚要上车,又看3层阳台,那个女人还在那里。
  他不敢说话,只敢做手势,让她打开窗。
  女人看懂了,打开了窗户。
  夏冰又做双手上下拉伸绳索的姿势。
  女人愣了愣,转眼不见,再回来时,一个拴着绳的口袋从阳台放了下来。袋子是超市赠送的帆布袋,绳子是纱裙剪成条。夏冰摸了摸纱裙绳,不够结实,只在帆布口袋里放了3包饼干和4袋面包,3瓶矿泉水和几双男袜,就让她拉上去了。
  等他再做手势,让女人再把口袋放下来,女人反而摇了摇头,关上了阳台门。
  她不要了。夏冰心里一阵紧缩,有的人贪得无厌,有的人却知道给别人留活路。他也不再纠结,朝女人摇了摇手,上车点上一根烟,轻轻踩动了油门。
  救援行动一定会来,他们一定能撑到那天。
  离开了这条街,夏冰朝着一条小河边开去。那片是空旷地带,平时人就很少。“今晚在这里过夜吧。”
  “行。”梁初给脚上套了两双袜子,“就当露营了。”
  这可不是露营,夏冰把车停在小树林里。没有丧尸,他们暂时放松心情,下车解决生理问题,活动活动关节。天上没太阳,多云,可已经是落日时分,眼瞧着就开始黑了。
  等待他们的,是第一个野外过夜,充满了危险和未知。
  天完全变黑,夏冰催促大家上车,夜里尽量不动弹。七人座的车,只有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后面的座位全部拆掉了,给他们腾出了休息空间。
  “把这个,罩上。”陈重拿出了那条沾满了血和碎肉的车罩。
  “这什么啊?”夏冰嫌恶心,躲了一下。
  “他们的血。”陈重把车罩抻开,用裁纸刀在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各捅一个小窟窿,方便从车里观察车外。
  夏冰没把握,但死马当活马医了。车罩从车顶往下放,放到车门的位置,他们全部钻进车厢,开了车内锁。
  四个人打开车窗,用手,把车罩抻下来,完完全全包住了车。玻璃再升上去,只留下一条缝隙用来通风,熄火,车里没有了灯光,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有四个运动员,每个人穿着两双阿达迪斯的白袜。车厢倒像是露营帐篷,给了他们一定的安全感。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只为了享受这一刻的安静,和队友在一起的巨大安全感,还有被物资簇拥的充实。
  四个人中间,还歪着一个鲨鱼抱枕,很搞笑,也帮助他们放松紧绷的神经。
  “咱们吃饭吧。”夏冰打破了安逸的宁静,最近这些事简直是一场噩梦,“以后,每天两顿饭,饭量定量,像赛前集训,省着吃。睡觉还是两人一班,最起码车里要有人醒着。一旦发现丧尸,立刻叫醒所有队员。”
  大家都没意见,关键时刻听夏队的准没错。
  食物很多,夏冰在箱子里翻了翻,咬开一根火腿肠,在黑暗里摸陈重的腿,打开了小手电。
  “我要摸你了啊。”他先给陈重打预防针,怕陈重一害怕,把自己踹出二里地。摸到腿之后,他就想看看那个伤口,可陈重的腿一收,不让看。
  “我看看。”夏冰捏他一下,“和队长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重刚咬了一口面包,瞬间扑倒夏冰,压在了身下,再把他的手电筒抢过来,关掉。
  梁初和迟飞扬挨着坐,顿时也不敢动了。
  夏冰虽然没听到,但陈重这个反应,明显是有东西朝他们过来。等了半分钟,还没听见吼声,车门被什么东西一撞,车摇晃了两下。
  夏冰闭上眼,丧尸,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再睁眼,陈重正看着他,狗爪子垫着自己的后脑勺。夏冰心里一软,可能也是怕陈重害怕,慢慢地伸胳膊,抱住了他。
  车又晃了下,晃得比刚才还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鞋+几十双,袜子+几十双。
  重重进度:扑倒,压住。
 
 
第027章 下一个囤货计划
  车外撞击的那个活物, 绝对不会是活人。因为撞击没有规律,显然是到处溜达的丧尸。他们不吼叫的时候,很安静。
  恐惧感骤然升起, 不仅仅是一个方向, 前后, 左右,车体都有撞击感。丧尸不知道疼痛,他们的撞击力度很大,有好几次, 夏冰都以为车要被掀翻了。
  他看向黑暗里的队员。
  迟飞扬紧紧攥着消防斧头,梁初握着棒球棍, 每个人都很紧张, 眼里的害怕掩饰不住。
  夏冰也害怕。
  甚至比他们被困在609的时候,更害怕。
  在609,只要守住门就行了, 可是在四面全部岌岌可危的车厢里,他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丧尸,他们会撞击多久。
  而且车体的门又没有卧室门那么厚,说是钢铁,其实薄薄一层, 更不要说还有大面积的玻璃。
  要是他们把车撞倒了,玻璃碎掉, 丧尸就可以钻进来。
  即便玻璃没碎,车倒了, 丧尸吃掉他们就像瓮中捉鳖一样简单。
  车又剧烈晃动几下, 这次,真的有一侧车胎离开地面几秒。夏冰立刻用手压住车底面, 即便知道没用,还是想徒劳地保持车体的平衡。
  车还在晃,夏冰开始真正的恐慌,如果他带着队员死在这里,全体人员就牺牲在自己的重大判断失误下,他们死去之前,会不会恨信错了队长,怨恨他带着他们离开便利店,还幼稚地以为一辆车能挡住末日的尸潮。
  走投无路,夏冰想要推开陈重,滚到另一边,帮助车体维持平衡。他不怕自己死,见惯了那么多四分五裂的身体,夏冰好像麻木了,他怕的是队员在自己眼前出事,救不了,无能为力。他们鲜活的生命会不会消失?如果他们在死掉的前一秒还看着自己喊队长,喊队长救命,喊疼……夏冰不敢想,只想站起来把这辆车压稳。
  但是他推不动身上的人。
  还有一只手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是陈重。夏冰立刻看向他,拧着眉头,用表情催他起来。
  陈重沉重地压着他,只朝他摇了摇头。
  夏冰又试了几次,不行,最后也就不动了,更不敢发出声音。漆黑的环境里,他慢慢想起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恐惧会破坏人类的大脑和肢体,当人在害怕时,能控制的行为其实不多。
  现在的他就是这样,竟然想要用自己的体重去压,让车别再晃了。
  “嘘。”陈重朝他的耳朵压过来,非常轻,非常轻地说,几乎是吹气。夏冰猛地看过去,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他以为陈重又要捂住自己的嘴,结果那只手在他后脑勺摸了摸,哄小孩儿似的,拍他的脖子。
  夏冰的身体一下僵硬,又瞬间软化。他妈的,竟然用这种方式来哄自己,简直以下犯上。
  自己一个身经百战的短道速滑大队长,用得着你来安抚吗?离成年还差几个月,小破孩儿一个。
  如果说是震惊,还不如说是……太陌生。夏冰浑身都在抗拒这种亲密,异样的亲密,距离瞬间拉近,私人空间被挤压为零。别看他和队员们每天嘻嘻哈哈动手动脚,真到了自己身上,夏冰是本能抵触,天生的外热内冷。
  他的抵触,和陈重的恐惧式抵触不一样,陈重是小时候被打怕了,提前说一下再摸就行,顺顺毛,就老老实实乖小狗子。
  自己是另一种害怕,怕这样的亲密,在自己还没发觉的时候来,又毫无前兆地离开。更何况,除了亲生的父母,谁也没像这样哄过他。养父母对自己很好,但他们年纪大,又没有孩子,考虑不到这么多。郎健教练就更不会了,铁血退役运动员,没给过他们几个好脸色。
  直到被这样一拍,夏冰才发觉自己缺了多少年的哄,缺得让他不敢相信。
  车还在晃,车罩外就是丧尸的身体。
  但是又没那么可怕了。
  几分钟后,车外才安静下来。大家都穿着队服,可队服里面的T恤全部湿透了。
  “你们别动,谁都不许动……我看看外面再说。”夏冰让大家按兵不动,想起来,结果没起来。
  “能不能别压着我了?”他冲陈重说,一脸无奈。
  陈重也一脸无奈:“你说的,谁都不许动。”
  “我……”夏冰想把他的脑袋打开,看看里面的脑回 路是不是和蚊香一样盘盘绕绕,“你起来!”
  “我不。”陈重还抱着夏冰,脸在他的脸垂直上方,压着嗓子说:“缓缓,腿麻了。”
  夏冰躲不开他,脸只能往旁边偏。“快缓!”
  陈重笑着点了下头,把脸往下放放。
  脑门儿往夏冰的眉间轻轻一磕,碰了一下。
  “你大爷!”夏冰立刻把人踹开,野狗子越来越没边界,在自己身上占便宜,管他腿麻不麻呢,一脚踹开。
  陈重捂着嘴角的笑,收起长腿坐在了旁边,旁边是那只巨大的鲨鱼。
  鲨鱼的嘴角向下,但夏冰看来,也是和陈重一样,在坏笑。
  看他这个样,夏冰就知道刚才自己被耍了,他腿根本没麻。危机还没过去,他也没功夫计较,先摸了摸飞扬的脸:“没吓晕吧?”
  陈重看着夏冰摸迟飞扬的脑袋,笑容消失。
  迟飞扬已经吓飞了。“快晕了,梁子你也不知道抱我一下。”
  “我抱你干什么啊?大男人抱一起有毛病。”梁初大大咧咧地说,完全忽略刚才大男人夏冰被陈重抱了的事实。
  夏冰面子快挂不住,跪着,在车里找车罩上的窟窿。那个洞很小,像个话梅核,夏冰把眼睛对准它,结果只看到一片黑。
  “看不见啊……”夏冰自己嘀咕,再把鼻子贴在车玻璃上,试图看出外面的情况。
  车身就在这时,轻微地晃了一下。
  夏冰愣一秒。
  就这一秒功夫,那个往外看的窟窿,竟然动了。
  先是像被风吹了一下,随后能看出小窟窿的形状变了,是车罩在动。夏冰还趴在玻璃内侧,眼睛对准了窗外。
  一个下巴没了的人头,像车窗玻璃一样,缓缓升了上来,和夏冰面对面。
  隔着一扇车玻璃,和夏冰对视。
  有一个丧尸没走,而且钻进了车罩里,他贴在车窗外,往里看。玻璃贴了防晒黑膜,但还是把丧尸的五官轮廓和撕扯过的肌肉组织,透得一清二楚。
  夏冰趴在玻璃上,动都不敢动。也不敢眨眼,生怕眨一下眼睛,丧尸就看出自己是活的。可是自己刚才说话怎么算?丧尸那么灵敏的耳力,为什么没听见?
  那个丧尸只往里面看着,夏冰全身力量都在抵抗逃走的恐惧感,不敢眨的眼睛也不错眼神。
  两分钟后,一下都没眨过的眼睛流出两行眼泪。不是夏冰吓哭了,是没眨眼睛,瞪哭的。泪腺在分泌泪水,下睫毛还开始发痒。夏冰连呼吸都很轻了,尽量减少胸口的起伏。
  又过了两分钟,丧尸才转过身体,在车罩和车体之间旋转,试图钻出去。当他偏过身,夏冰和车里的人才看清丧尸的两个耳朵都没了。
  脑袋两边,是两个拳头深的大窟窿。
  他的耳朵和听力系统,被拽没了。所以没有听到车里的声音,夏冰保持着冰雕一样的跪姿,等他从车罩里挣扎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只丧尸才瞎猫逮住死耗子似的钻出车罩,夏冰瞬间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心脏砰噔砰噔狂跳。
  跳得仿佛这辆车都跟着跳了。
  迟飞扬一直保持卧姿,梁初是坐在旁边的,陈重歪倒在他们的运动包上,保持着刚才捂嘴的姿势,谁都没敢动。
  一车人,都像被点xUe,直到夏冰确定周边没有丧尸,他们才动。
  “吓死我了……”夏冰直接躺平了,“我刚才,可能突破了不眨眼的世界纪录。”
  迟飞扬赶紧拿出一瓶AD钙奶,喝完一半还跟梁初分分。“喝几口,缓缓,缓缓。”
  梁初下意识地接过瓶子,猛嘬几大口。“所以说,那帮家伙的视力很差,对吧?”
  “应该是。”夏冰扭脸看见了鲨鲨,赶紧抱过来,这时候柔软抱枕能解压,“他们主要靠听力,视力应该很差。”
  “不一定。”陈重躺在了夏冰旁边,“车罩有血。”
  所有人看向那层车罩。
  “所以……他们闻见丧尸的气味,就以为咱们是同类了?”迟飞扬问。
  问完了,没人吭声,主要是也没人能回 答。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怎么睡。期间又有一次,几个丧尸撞到了车上,当时正是夏冰和陈重醒着。
  他们盖着同一条空调被,手指尖冰凉。等丧尸离开,夏冰才确定这些活死人只是没目的的游荡。
  只不过丧尸群大一些的时候,车受到的撞击更多,因为丧尸的路线没有躲避,他们不会拐弯。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夏冰终于撑不住眼皮,靠在陈重的肩头睡着了。陈重撕开一个暖宝宝,吧唧,贴在了夏冰的脑门上。
  贴完之后,他觉得夏冰这样特别可爱,懵懵的,需要自己照顾。鼻梁上那颗小痦子特别红。
  想起两个人通过的信件,陈重实在没法把夏冰和成熟老练挂钩。在他心里,夏冰还是那个喜欢囤货的浪浪,即便他25岁,还是和第一次通信时的15岁差不多。
  早饭是陈重来做,天亮后的好处是四周视野清晰。
  他们趁可视范围内没有丧尸时尽可能的收集树枝,运动员身体素质良好,上树掰断、扎堆带回 来,10分钟内收集了几大捆。
  王盛德把锅给他们了,陈重在树林里简单生火,烧了一点热水。这点热水全用来泡桶装方便面,两桶面,四个人分,每个人还分到两片吐司面包和一根火腿肠。
  洗脸刷牙,全用了河水,冻得夏冰以为自己在冬训。
  “要是再能遇上一个超市,就好了。”吃完饭,迟飞扬给脚后跟抹了点油,“存点吃的。”
  “哪有那么好的事。”梁初时刻关注车外的动静,“就算真有开着门的超市,早被人搬空了。夏队,咱们今天怎么去冰场?”
  夏冰刚要张嘴说话,被塞了个棒棒糖。
  “怕你饿。”陈重往旁边一歪,看上去挺乖的。
  嘴里变得很甜,夏冰提防着小狗爪什么时候再伸过来,搭在自己腰上肆意妄为。“在附近找个停车场,把车停好,咱们速滑进去。冰场的大门钥匙和室内的钥匙,都带着呢吧?”
  梁初和迟飞扬一起点头,那才是他们最贴身的物品,钥匙串。
  “我想冰场里一定没有丧尸,光是那道大铁门,只要不开,就没有丧尸能钻进去。”夏冰嘬着橘子味的棒棒糖,“宿舍钥匙我有,要是情况允许,我们再拿几床被子出来。晚上太冷了,根本没法睡。”
  陈重原本看着窗外,慢慢把脸转过来。“我抱你睡。”
  “你闭嘴……就这么决定了,中午行动,目标是收集被褥和磨鞋装备,能拿回 来什么就拿什么。”夏冰搓了搓手,等待他们的,估计又是一场追逐战。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食物-若干,水-若干,计划补充被子和磨鞋用品。
  重重进度:抱着睡了。
 
 
第028章 进入室内馆
  速滑一队休息到下午两点开始行动, 车子停在了距离冰场两条街的停车场里。
  当夏冰把车开进去,往常很难找到车位的地面停车场已经空了一大半。下车前,他盯住了陈重, 没给他机会穿自己的冰鞋。
  车钥匙, 夏冰不想随身携带, 而是在旁边找了个树坑,放在坑里,用几块砖头大的冰埋上。再依次检查队员的装备,梁子和飞扬他不担心, 担心的是这一个。
  夏冰停在了陈重面前。
  “你看我干嘛?”陈重戴着头盔问,没有害怕的感觉, 像进行一场户外训练。
  “看你咋地?”夏冰的一口顺口溜全是和梁初学的, 痞里痞气不像个好队长,“你的防风镜呢?”
  陈重摇摇头,意思是不戴。
  “你别耍酷, 保护好眼睛。”夏冰心里没底,因为小破孩儿不知道害怕,什么都往前冲,“我看梁子电脑里的那些电影,万一他们的血溅眼睛里, 也感染。”
  “哦。”陈重没再回应,但也没戴, 他滑近两步,食指勾着夏冰脸上的防风镜, 嘣地弹了一下, “为什么不理我?”
  “啊?”夏冰天灵盖都气飞了,思绪一片混乱,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那年。”陈重定定地看着他,整个表情微微沮丧,眉毛都要耷拉了。于是夏冰明白了,陈重这是和自己熟悉的差不多,开始翻旧账了。
  小野狗还挺记仇……作为爱犬人士夏浪浪,夏冰实在没时间和他长篇大论的解释,但也不想敷衍地糊弄过去。
  从头到尾捋一遍,需要很多时间。陈重和自己通了8年信,他值得一个认真的解释。
  夏冰还记得他们的第一封,陈重的字很不好看,歪歪扭扭却用力,把纸都戳透了,第一句话就无限真诚。
  “浪浪哥哥你好,我好喜欢滑冰。”
  “等回来再说吧。”夏冰还是给他把防风镜戴上了,转身去拿车罩。
  陈重摸着夏冰帮他戴好的防风镜,偷偷笑了下。
  盖上车罩也是夏冰的提议,因为车里有物资,他怕别人砸车给抢了。虽然他相信社会上好人肯定比坏人多,但万一碰上一个,把物资抢光,夏冰绝对能悔得捶胸顿足嗷嗷三天三夜。
  不被丧尸吓死,直接被人气死。
  “走吧。”等一切整理好,每个人背好双肩背,夏冰给了出发口令,“一队注意,目标,冰场。”
  他带队,后面跟着三个队员,一起滑出了停车场。
  这两条街,是夏冰他们最熟悉的街道。平时下了练还会出来逛逛,趁郎教练不注意吃几口麻辣烫,现在整条街都冻上了。
  夏冰带着队员小心前进,避开路面上歪七扭八的车辆。
  “大家小心,尽量什么都不碰。”夏冰回头叮嘱他们。
  身后,飞扬拿着大斧子,然后是陈重攥着冰球棍,梁子拎着棒球棍滑四位。夏冰手里是钥匙串。
  他看过的丧尸电影都是外国人拍的,主角手里不是枪就是各种国内违禁凶器,他们手里只有最简单的防身工具,如果遇上了尸潮,只能玩儿命逃跑。
  所以还要想办法找到更多的防身武器才行。
  “等等!”夏冰的右手在耳边攥了一个拳头。
  这是一个手势,所有人立刻改变冰刃方向,急刹。
  夏冰听到了声音,附近绝对有丧尸。可目前视野清晰度良好,确实看不见丧尸在哪里。他也没有那么强悍的听力,听一耳朵就能辨别丧尸在哪个方向。
  最要命的是,前面的路被几辆连环追尾的车堵死,必须要从车屁股上爬过去。
  “那里……”夏冰指了指前面的奔驰屁股,“用膝盖接触,一个一个跪着爬过去。”
  大家都觉得这姿势难度有点高,他们是速滑,又不是花滑,但谁也没法反驳。
  滑到奔驰后面,夏冰第一个上去。车体表面也结了冰,跪上去容易打滑。好在他们有手套,可以当作冰面上的接触点。
  夏冰是跪在上面的,高高抬起脚背,不敢让冰鞋接触车面。他迅速地爬过去,然后扶着车体往下出溜。
  冰刀的前端撬到了地面上的冰,把坚硬的冰壳表面磕出一个小窟窿。
  咔一声。
  所有人动作停下,不敢喘气。
  有吼叫声,和脚步声。
  每个人都听到了,但是就是不知道丧尸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快。”夏冰朝迟飞扬伸手,“爬过来,我接着你。”
  迟飞扬动作最灵活,体重也轻,两下就过来了,没费什么劲儿。然后是陈重。
  陈重的冰刀刃更长,腿要再抬高点,夏冰正发愁怎么让他摆姿势,只看陈重用屁股坐在车体上,膝盖像肋骨方向收缩,稳稳当当地滑过来了。
  “你……”夏冰看了看他,“你这个姿势,挺好。”
  心里骂了一通,早知道能这么过来你倒是早说啊,非要看你队长跪着抖抖索索往下出溜是吧?
  陈重很无奈地瞄夏冰一眼,真的无奈。刚才没来得及说,其实大家用屁股着地的姿势滑过去就行,非要跪着。
  有时候他也没法把夏冰归类,在技术上,夏冰确实是冰面上的速度强者,但是在脑子上,夏冰有时候挺傻。
  粗线条
  就和他谈恋爱一样,连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都分不清楚。
  让人不放心。
  有了这个前例,梁初也不跪了,顺顺当当坐着车上的冰滑过来。四人又一起站在冰面上,再往前两百米,就是他们最最熟悉的训练场。
  室内冰面赛道馆。
  “走吧。”夏冰最后还是发话了,只是心里难受。上一次他带着陈重来,大院里都是训练队的学生,自己还没来得及带他见郎健教练。
  不知道教练怎么样。
  “走吧。”他又说了一次,“大家小心点儿。”
  尾音还没落踏实呢,右边的十字路口,终于有了动静。当这个脚步声闯入夏冰的耳朵里时,竟然有一点尘埃落地的踏实感。
  当恐惧终于来到面前需要面对,人反而会不那么害怕,可是这些丧尸不出现,只有低吼声的时候,就特别让人害怕。
  终于来了,夏冰看向声源,几个丧尸像是过马路似的,一步一拐,一拐一摔,暂时没注意到这边。
  夏冰缓了一口气。
  他们是往前走的,看样子真的没注意到这边。
  夏冰又缓了一口气,是不是只要活人不发出动静,就能不被发现了?
  一队的背后,突然传来了另外一声不像人的叫喊。
  夏冰他们猛地一转头,妈的,两边都有。刚才还没注意到活人的那些丧尸立刻转了过来,披血带肉地冲。
  “跑啊!”夏冰推着飞扬往冰场的大门滑去,一刹那,大家全部用出了最好的起跑状态。冰面很厚,真像一面大镜子,冰刀鞋一滑过去就留下几道切割伤式的痕迹。
  两百米的距离在速滑队的脚底下就是十几个蹬冰的来回,很快冲到铁门上。身后是丧尸,面前是一道用铁链锁住的门。夏冰脑袋中快放了好多画面,就梁子的那些恐怖片里,越到紧要关头,越容易掉钥匙。
  自己可别掉钥匙,毕竟电影里的男一号有主角光环,自己可没有。自己失误一次就是game over,命就一条。
  他抓紧钥匙串,找出那一把朝锁眼插进去。有时运动员会提前训练,每个人都有冰场的铁门备用钥匙。
  插不进去。
  慌忙中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插不进去。
  丧尸的叫声越来越近,夏冰急出一身汗,再次确认钥匙没拿错。
  可仍旧没插进去。
  “夏队快点儿!”梁初做好了正面对抗的准备,但也知道一旦遇上可能死路一条,“快点儿!”
  夏冰把自己稳住,拿起锁头刚要再插一次,发现锁眼里全是冰。它冻住了。
  “飞扬!”夏冰没有半点犹豫了,“给我砸!”
  迟飞扬举起消防斧头,朝铁链正面劈下去。随着一声铁链断开的声音,门开了,几个人飞速钻入,朝室内馆的方向冲刺。
  丧尸撞在铁门的栏杆上,被挡了一下,有一个撞得最狠,额头直接瘪掉。随即他们也冲了进来,把冰场的第一道大门攻破。
  夏冰只能带着队员往室内馆的方向滑,一边滑,一边还要在钥匙串里找出休息室的那一把。室内馆的正门是两道锁,开门太慢了,从休息室的小门进入,最近。
  “前面左转!”这句话完全是说给陈重一个人听的,梁子和飞扬从小在这里长大,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可夏冰担心陈重不认路,如果他们都左转,没告诉他,他一定顺着直线滑出去,再拐弯就难了。
  一个急转,四人排成一条直线,像四辆压弯过道的摩托车。冰面甩出四串冰渣子。
  可身后的丧尸也跟过来了。他们不怕疼,所以从冰面上站起来的速度特别快,脑袋磕得只剩一半还能追。
  到了休息室的小门这里,又是几个急刹车,四个人都是用冰刀鞋的高手,除了夏冰是正面刹住,另外三个人都用了倒滑刹。夏冰负责开门,他们负责守着背后,再也不能犯刚才的错误,顾前不顾后。
  夏冰飞快地插钥匙,一拧,咔哒,门开了。
  他冲进去,随后把飞扬拉进来,梁子和陈重也跟着钻进门。趁丧尸还有十几米,夏冰迅速摘掉头盔,朝门外扔了出去。
  然后重重地,关上了这道门。
  门外的丧尸被头盔撞击冰面的声音吸引,调转方向。最底下的那个,被踩得骨节咔嚓咔嚓断裂。
  夏冰锁好了门,往后退一步,成功,他们进来了。
  这里是室内馆的休息室,室内馆的大门没有被攻破,应该是安全的。
  门外还没消停,门里,四个人劫后余生。
  因为这道门比较薄,大家不敢贸然行动,等外面的声音变小才找地方坐下。他们先脱了冰刀鞋,从双肩背里拿出阿迪汪,换上。
  “这里就是休息室了。”夏冰给陈重介绍,“就是队员们换衣服的地方。”
  陈重简单地看了一圈,和他以前的速滑队休息室差不多。“你的柜子是哪个?”
  夏冰脚上这双阿迪汪还是土粉色的,真不知道这种山寨品牌为什么要做这个颜色的男鞋。“那里。”他指了下最靠里面的柜橱,“没什么东西。”
  陈重走过去打开它,里面是两双崭新的短道速滑鞋,几块磨刀石,云南白药,拉伤按摩油,还有练习抗阻力训练的束带。
  柜门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中央是戴着金牌的夏冰,头发比现在短些,能看出是前几年的样子,一个运动员的巅峰荣耀。
  可他两边的一男一女,都是满头银发,按年龄看,倒是像爷爷奶奶辈分的长辈。
  “这是我养父母。”夏冰把照片拿下来,塞进裤兜,“走吧,我们去器材室,然后搜刮一下室内馆有没有能带走的,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说着,夏冰推开了休息室通往训练场地的那道门,刚一推开,就听到耳边有风。
  一根棍子朝他抡了过来。
 
 
第029章 遇险
  夏冰没时间反应, 风声过来时,棍子已经过来了。眼角里站着几个人,但他没时间躲, 也没时间去想为什么室内馆会有其他人。
  随后他的腰一弯, 被压倒性的力量推开, 自己朝前面扑倒,耳后一声闷响。
  闷闷的,没砸在夏冰的身上,却把他心脏吓得四分五裂。无论是砸了谁, 这一下都不好过。
  等他回过头,陈重扑倒在他怀里, 已经站不住, 从他的手臂里滑下去。
  他的左太阳xUe全是红的,然后脑袋一沉,眼睛也闭上了。夏冰抱着他怔愣, 就看那几个人押倒了梁子和飞扬,把他们全部摁在了地上。
  夏冰摸着陈重脸上的血,太过着急,嗓子里一下没叫出声来。
  “救命。”等他终于能喊了,陈重的血已经从太阳xUe流到了下巴, “救命,救命……”
  “乐哥, 这些人怎么办?打死吗?”拎着棍子的那个问旁边的。
  旁边那个看了地上一眼。“都他妈给我带走!”
  夏冰被人拖着走,看着留在原地的陈重, 嘴里念念叨叨地说别打他。
  自己的小狗子, 被人打晕了。
  室内馆有不少休息室,还有开水间、换衣间、后勤部、设备仓库, 夏冰和梁子飞扬被几个男人拽进屋里,连踹带捅咕之后,最后只能蹲在墙边上。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又是怎么进冰场的?夏冰的大脑飞速运转,刚才是懵了,现在必须支棱起来。自己是队长,不能慌。
  梁初是身高最高的,体型也强壮,看上去不好对付,挨了好几棍子,都打在胳膊上。他也不傻,立刻不再反抗,免得受意外伤。
  已经倒了一个陈重,一队不能再少人了。
  迟飞扬被夏冰和梁初护着,没挨着几下打,但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眼里都是惊恐。
  “都他妈蹲好了!”那些人挥着从他们手里抢的棒球棍、冰球棍和消防斧,“没他妈让你们抬头!”
  “把头低下去。”夏冰小声地说,“谁也别看他们,快点!”
  梁初和迟飞扬这才把头低了,并且明白,他们算是碰上灾难里的恶人了。比当初909那户险恶得多。
  夏冰的担忧不无道理,他们没有武器了,人又没有对面多,只能先服软。对面最起码八个人,他们目前只有三个,陈重还晕在过道上呢,也不知道情况。
  他也蹲着,两只手听话地放在后脑勺上,听那些人说什么。可是心心念念都是回去找陈重,赶紧看看他的伤严不严重。
  过了几分钟,夏冰终于捋清楚了。那个他们叫作乐哥的男人,叫孟一乐,是他们的老大。抢了棒球棍的叫吴富贵,那个抢走斧头的,叫罗昊。这几个人是最凶的,剩下的听他们安排。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哪里跑出来的,躲过了尸潮,打碎室内馆二层的窗户爬进来,把这里占为己有。
  孟一乐拎着一根冰球棍,耀武扬威似的走过来,挨个看了看他们。衣服上都绣着名字呢,夏冰、迟飞扬、梁初。
  “你们他妈怎么进来的?”他用冰球棍敲打着地面,“想进来,占我们的地方?”
  “滚你大爷的。”梁初抬头就骂,“什么他妈你的地方?这是我们冰场,我们训练的时候你他妈进得来吗?”
  那根冰球棍扬起来,夏冰赶紧用身体挡住了梁初。“大哥,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大家活着都不容易……”
  结果棍子还是打下来了,刚好敲在夏冰的左臂上。
  我艹。夏冰捂着胳膊倒下了,以前和冰球队动手都是上拳头,第一次知道他们用的棍子这么硬。
  “夏队!”迟飞扬用身体盖住了夏冰,小脸蛋一扬,“你们什么人啊!凭什么打人!”
  “凭什么?凭我们是你祖宗!”孟一乐把头一偏,用棍头指着夏冰,“这个,搜身!给我搜!”
  “夏队!夏队!”迟飞扬想要拉着夏冰的,但那边人多,一下就把夏冰拎过去。夏冰还在倒抽气,胳膊被打得生疼,结果就被几个人摁住,开始搜队服。
  梁初拧着劲儿要起来,刚半蹲,又被夏冰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夏冰没反抗,身上就那一串冰场的钥匙和一盒烟,一根棒棒糖,一张照片,双肩背里都是空的。好在车钥匙藏起来了,不然他那一车物资,全要落在这帮土匪手里。
  我艹,那比挨打还让他难受,不如打他一顿。
  “大哥,东西都给你们,别搜了,真的没了!”夏冰抓着衣服,心里想的是赶紧想办法去找陈重,“要烟吗?烟有一包!打火机在烟盒里!”
  吴富贵正在他身上乱摸,拿起来给孟一乐送过去:“乐哥!烟!这小子身上没东西!”
  孟一乐坐在沙发里,眼睛又瞄到旁边两个人身上:“他们,他妈给我搜!这帮王八蛋,平时耀武扬威惯了,现在终于轮到咱们翻身,没警察没法律,看他妈谁还敢逆咱们的意!”
  怎么回事?谁耀武扬威了?夏冰从地上爬起来,先把裤子系好,差点把屁股露了。梁初脾气火爆,一直想要动手拼一把,夏冰只能瞪他,用眼神压一压。
  结果他们两个的兜,比夏冰还干净。
  “妈的,什么都没有!”罗昊在旁边啐了一口,斧头砍在墙面上,嵌在那里,“乐哥,你说怎么办吧,兄弟都听你的。”
  夏冰赶紧过去和梁子飞扬蹲一起,三个运动员脱了冰刀鞋,暂时真没办法硬碰硬。
  孟一乐拆了夏冰身上搜出来的那包烟,挺满意地吸了一口:“兄弟们,看看,看看,我就说这场灾,是给咱们翻身的机会吧?看看,平时咱们哪里碰的上这些人啊,我呸!”
  吴富贵还给梁初踹了一脚:“我呸!以前有法律,现在天王老子也不顶事儿!”
  梁初顶着吴富贵的眼神就想站,又被夏冰一把拽回去。
  “你们啊,都给我听好了。”孟一乐指着夏冰的鼻子,“够帅的啊,小白脸似的,小明星似的,以前哪儿看得上我们这些人啊,往后老老实实听话。这世道,变了!”
  “变个屁!”梁初还是没忍住,“你们是不是妄想症了?什么叫世道变了?你们……”
  “梁子!”夏冰又压住他肩膀,自己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平时就是习惯触犯法律边缘的那一帮,现在尸潮爆发,营救暂时没来,别人眼里的灾难反而成了他们眼里的机会。
  没了法律、管辖,没了道德底线,他们就以为是为非作歹的世界到来了,人都变态了。
  “你,真是不怕死。”孟一乐从吴富贵手里接过棒球棍,到了梁初面前,“老子现在给你一棒子,打碎了你这颗脑袋,谁能管我?谁他妈能管我!老子想干嘛就干嘛,说杀了你就杀了你……”
  “乐哥,乐哥!”夏冰真的怕这帮人一激动把自己兄弟弄死,这帮人疯了,以为暂时的社会停摆就是永久的。
  混乱和无助都是暂时的,反正夏冰相信绝对有救援队,没有一个人会被放弃,但他现在还得劝,为了他的队员们可以忍气吞声。“您消消气,消消气,我的人不懂事,现在您说了算,您说了算……别动、别动手,我还有一个队员被您打晕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去看看他。”
  孟一乐的烟抽完了,蹲在夏冰面前,捏着他干干净净的脸,往上呼烟气。“你们是干什么的?”
  “滑冰的,我是队长,他们是学员,他们还没学会。”夏冰把麻烦往自己身上揽,“他们都不会滑,我会,这是我们训练场,我们是回来拿冰鞋的。拿完就走,冰场留给你们!”
  “你会滑冰?”吴富贵在旁边咋呼,“乐哥!他会滑冰!正好咱们没粮没水了,让他出去给咱们找!”
  “找不回来,你队员可就别救了。”罗昊在旁边阴侧侧地说。
  梁初实在憋不住这口气。“我他妈也会滑,你们想要什么,我去!别为难我们队长!”
  迟飞扬刚要开口,被夏冰捂着嘴摁住了。
  “滑冰的……”孟一乐找到了新乐子,拎着夏冰站起来,“去,下去给兄弟们滑几圈,给我们开心开心。”
  夏冰强颜欢笑。“行,但是……我那个队员,我得先去看看。你们要找什么东西,我出去给你们找,我要我那个队员。”
  孟一乐看了一眼迟飞扬:“把这个,给我摁住了!”
  罗昊和吴富贵带人把迟飞扬押住,才让夏冰跑出去找那个被打晕的。夏冰一边跑一边后悔,后悔自己非要带队员来拿装备。
  也在飞速思考怎么脱身。
  郎健教练说过,运动员就是要完成不可能的任务,普通人不擅长的,就是逆袭。
  运动员最应该做的,就是逆袭。想办法,带队员们逃出去。
  但最先要确定的是,自己的小野狗没事。
  夏冰跑向躺在地上的陈重,不敢动他,明显是太阳xUe被人打出了血口子。不知道脑袋里有没有瘀血,有没有脑震荡……夏冰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才看见陈重紧闭的眼睛,动了一下。
  陈重很晕,但感受到夏冰接触的瞬间,还是使劲动了下眼皮。他想起来,知道夏冰遭遇了不测,自己挨打多了,早就习惯受伤。他只想起来。
  “别动。”夏冰把他抱紧,把命运沉重的陈重拢在怀里,“别说话。”
  陈重张了张嘴,想叫他。
  “别说,别说……”夏冰很慌,但这一次,他绝对不再丢了这条小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我也要逆袭囤物资!
  重重:我晕了……
  还有,大家一直问的郎教练,快出来了。
 
 
第030章 稳住心
  陈重想说话, 但说不出来,看东西也晕乎乎的。迷迷糊糊之中,自己好像被两个人拖着走, 头疼, 眼睛疼, 还特别想吐。
  小时候被打的次数多了,陈重很熟悉这个呕吐感。
  等到他被放在一张床上时,头更晕了,他只翻身吐了一下,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晕过去前有不好的预感,夏冰碰上了解决不了的麻烦。
  夏冰脱了自己的运动上衣, 叠成枕头, 小心垫在了陈重的脑袋底下。这是室内馆的旧仓库,因为宿舍楼在装修,存放一些需要淘汰的上下铺。只有床架子, 没有床褥、被子、枕头,硬邦邦的床板都是木头的。
  夏冰在床边蹲了一会儿,脑袋里全是空的。
  他太大意了,只知道带领队员躲开丧尸,却没想到会碰上一群疯子。
  “夏队, 现在怎么办啊?”梁初脸色气得紫红,依他的意思, 真想甩开膀子打一架。
  “我想想。”夏冰假装镇定,想摸烟, 才想起烟被搜走了, “让我想想,我想想。”
  安静下来, 夏冰开始认真思考他们的后路。手里能防身的武器都被他们抢了,陈重伤成这样,显然是没法带他移动。
  “喂!”罗昊来敲门了,拎着迟飞扬的领口,“我们乐哥说了,要看滑冰!”
  夏冰慢慢地站起来,“滑冰可以,这是我的项目,你把你手里的那个,放了,我带一个队员滑。”
  迟飞扬挣不开。“夏队,陈重怎么样了?”
  陈重的情况夏冰也不清楚,自己的小野狗被打了,他比谁都着急。他先拉着梁初过去,对罗昊说:“这个屋,需要留一个人照顾伤员,如果我的队员死了,我不会帮你们找吃的,大家一起等死吧。”
  罗昊眯着眼看看他,把手里的迟飞扬一推。迟飞扬趔趄几步进了旧仓库,夏冰放心了:“飞扬,我和梁子不在的时候,你负责照顾陈重。”
  迟飞扬点着头,自己也就只能做些这个。
  夏冰再转过去,看着拿斧子的罗昊说:“我需要去器材室,拿新的鞋。”
  “走吧。”罗昊已经无所谓了,亡命之徒,最喜欢没有法律约束的日子,“你们走我前面,别跟我耍滑头。”
  夏冰又稳了稳心情,才带梁初走出这个仓库。训练馆中间是冰,围着冰的1层全是休息室和器材室,2层是各种办公室。他手里有钥匙,还想着能用钥匙打开器材室的大门,却发现每一间屋子的门都被破开了。
  砸得一塌糊涂。
  梁初边走边狠狠咬牙,妈的,这是他们的训练馆,他们的冰场,平时爱惜得不得了,没想到被这帮人毁成这样。
  器材室里一片狼藉,显然被人翻过。
  地上有许多碎掉的石头块,外行人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可是在他们眼里,这都是最不能缺少的东西。
  磨冰刀石。
  夏冰翻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十几块完好无损的,在胸口前摞高了抱出来。“梁子,拿两个鞋架。”
  罗昊像看杂技团一样,看着他们往外拿。
  磨刀石和磨鞋用的鞋架都有了,夏冰带着梁初到了赛道入口:“我们的鞋呢?”
  从2层,几双冰刀鞋被扔了下来。
  夏冰爱惜地捡起来,用手擦干净,大道冰刀鞋的刀体更长,这一双是陈重的。他看了一眼梁初,把冰刀鞋倒着放在了磨鞋架上,刀刃朝上,手里用磨刀石挨了一下,沾了一下冰:“好好磨。”
  “都磨吗?”梁初看了一眼2层那几个人,像是一种默契。
  “都磨。”夏冰的手指抚过大道冰刀的冰刃,像抚摸那个人的伤口。打在太阳xUe上,妈的,疼死了。
  梁初也不再多问,夏队如果说都磨,他一定是在心里计划着怎么离开这里。他们不会被困在这里太久。
  磨冰刀刃的声音很独特,唰一下,唰一下,刷着夏冰的心。他磨得很仔细,其实陈重这双鞋远没到需要磨的时候呢,但还是认认真真给磨好了。
  磨好之后,他就把这双鞋放在赛道的入口处,像专门给一个运动员留着的,等着他上场。再是自己那双,薄薄的冰刃完全耗损成没有棱角的圆滑刃口,即便把手指放在上面,很快地滑一下,都不用担心磨破。
  夏冰细心地打磨它们,末世里,犹如打磨他的剑,他的武器。
  心里很乱,没完没了的乱,根本静不下来思考。陈重到底严不严重,需要怎么照顾,下一步怎么办,什么时候带队员们离开……一切问题潮水般涌来,扑得夏冰快要呼吸困难。
  他想稳,但稳不住,带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上棘手问题,似乎无解。似乎等待他们的就是一场死亡。
  “行了没有啊?”吴富贵在2层看,如同站在看台上。
  “行了。”夏冰穿好自己熟悉的冰鞋,拉开了通往冰面赛道的门,“梁子。”
  “到。”梁初下意识地回复队长。
  夏冰踩上了挚爱的冰面。“上冰。”
  他说的上冰,是两个短道速滑运动员准备交接的准备。站在熟悉的位置上,夏冰才发现这片冰面绝美。
  它纯白,和外面带血的不一样。即便在末世了,它还是一片净土,让夏冰的心瞬间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想象教练就在赛道中央区域,然后点地预备姿势,一个箭步蹬了出去。
  磨好的冰刀鞋,在他脚下滑出最高速度,陈重的鞋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冰刀鞋合脚。这双鞋完完全全是按照夏冰的脚型订制,脚夹在里面,犹如陷入一个温暖的鞋楦。
  “我艹!乐哥,这他妈可真够快!”上面的人向孟一乐邀功,“看来抓他们真没错!这速度,在外面绝对死不了!”
  “去他妈的,再快也快不过丧尸吧!”
  “不可能!你看他们丫的过弯,比他妈飞车还快!”
  这样的声音一直没断,确实,速滑的速度绝对超越了大多数人的想象,甩开丧尸绝对够够的,没有任何天然速度能抗衡。夏冰只专注自己的技巧,炫技一样,交接时都没怎么减速。他的身体就是一支箭,愤怒之下根本刹不住。
  队员受伤是自己掉以轻心,低估了人性,吸取教训不断复盘,以后绝不再犯。
  梁初向前滑动,做了交接准备,夏冰双腿分开,向前伸臂,和梁初的身体接触那一刹那,将人推了出去。
  他慢慢停在了原地。
  他闭上了眼睛,冰面的寒冷从脚底往上升腾,耳道里只有冰刀声,就这样几秒,他的心完全定了下来,在纯白的赛道上,心跳也逐渐恢复了正常。
  稳住,夏冰。他仿佛听到了郎教练的喊声。
  不知道滑了多少圈,上面那些人看热闹看够了,拿一帮运动员取乐也取够了,走了下来。夏冰气喘吁吁离开赛道,一步一休息,从冰面走到平地的地毯上。
  “这么牛逼,小瞧你们了。”孟一乐把棒球棍立在地上,“以后跟哥们儿几个混,咱们自己弄个小国家!”
  “敢不同意,就砸死你们!”吴富贵在旁边帮腔,言语中,已经有了不正常的狂热。
  夏冰扶着膝盖,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淌。这帮人是疯了,真以为短暂的失控就是永恒的。“同意,同意……我替你们出去找物资,你们要保证我的队员……好好休息。他们都不太会滑,我会,我最会。”
  “我也会。”梁初必须要站出来了,这些人像中了邪,还自立为王,完全是癫狂臆想症。夏队要是落到他们手里,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取乐玩儿死了。
  孟一乐绕着圈看他们,像考验他们的忠诚。“行啊,正好兄弟们饿几天了,你们准备准备,出去弄点好菜好饭带回来。”
  “那我不能……”夏冰喘了口气,“空着手去吧?你们最起码得给我个棍子吧。”
  “你想逃跑!”吴富贵用冰球棍指着他。
  “我跑什么啊,队员都在你们手里呢。”夏冰扶着梁初站了起来,“等我休息过来……但我也有要求,你们要保证训练场1层的正门是开着的,我从铁门冲进来,你们要负责帮我开门。”
  孟一乐显然不轻信。“帮你开门可以,给你武器不行。”
  夏冰看了看快黑的天色,没办法,只能同意,陈重的伤口耽误不起。“行吧。”
  一番准备后,夏冰从器材室里找出一件不知道是谁的旧队服,穿上了。他和梁初都戴好头盔护颈、手套护膝,还有最重要的防风镜,离开时又去看了一眼陈重和飞扬。
  陈重还没醒,飞扬求着那些人要了半瓶水,往陈重的嘴唇上点。
  太阳xUe的伤口血糊糊的。
  夏冰什么也没说,带梁子离开了,那些人从室内馆内部开了正门,他们从这道门出去。外面没有丧尸,跟着他们进来的那一小波估计还停留在休息室的侧门。但没有人能保证那些东西什么时候钻出来。
  滑出了大铁门,夏冰往后看了一眼,稍稍出了口气。那帮人不会滑冰,也就没法派人出来跟踪。
  “夏队,去哪儿啊?”梁初左顾右盼心里没底,主要是手里没武器,“要不要先去附近那个小超市看看?就咱们经常和老板赊账月结的那个?”
  “行。”夏冰点了点头,既然没人跟着,他可以痛痛快快为了逃走囤物资,“时间来得及就找药店,没有药店就先找吃的。”
  药是必须要找的,最好搬空一个药店才行,可天快黑了,不能盲目乱跑。夏冰现在完全冷静,既然暂时反抗不了,干脆按部就班准备逃跑的物资,等到自己的小野狗能站起来,让那帮混蛋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道速滑。
  想起自己的小狗子滑冰的酷劲儿,夏冰心里就一阵骄傲,趁天没黑,赶紧给他找吃的去吧,小孩儿还晕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准备搬空一个药店。
  重重进度:我还晕着。
 
 
第031章 小野狗醒了
  外面的天色还没暗, 可明显已经是下午,温度开始往下降了。夏冰搓着手,带梁初滑出去, 朝着他们最熟悉的那个小超市前进。
  以前下练他们都去买水, 因为老板和他们太熟了, 才有了月结账的习惯。位置离冰场大门不到500米。
  现在这500米,好像被延长成了5000米。
  “夏队,你是不是已经想好后路了?”梁初问。手里没武器实在不踏实,从路边捡了一块板儿砖。
  “后路……还没想好。”夏冰见前方路况良好, 倒着滑,这样他可以看到梁初的背后, 梁初可以看打他的背后, “最起码要等陈重的伤养好,等他能下地滑冰那天,咱们就跑。”
  “如果他们押着飞扬, 怎么办?”梁初听到一声撞裂,离他们几十米的一辆车里,有个丧尸在用额头撞前挡风玻璃,试图冲出来。
  撞着撞着,那个丧尸卡在方向盘和玻璃之间不动了, 生生撞断了脖子。
  脖子一断,他们的身体就动不了了。
  真险……梁初捏了一把汗。
  夏冰也满地找顺手的东西当武器, 可是满地都是冰。突然,他发现了一部手机, 屏幕已经被踩裂了, 只能把这东西抓在手里当武器。
  但是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能保护自己什么,只是出于手无寸铁的紧张, 有总比没有好。
  “他们总有盯不住的时候,等他们放松警惕再行动……你一定要忍,不要和他们起冲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知道吗?郎教练教过你吧,在赛场上,对手一时的领先都是假领先,不到冲线那一刻,随时都能翻盘。”夏冰倒滑拐弯,再有100米就到了,“咱们出来给他们找吃的,其实也可以为咱们之后的逃跑做准备。”
  “你说。”梁初又捡了一块板儿砖,“我听你的。”
  “不要和他们硬碰硬。”夏冰小声地说,鼻尖全冻红了,“好在……他们不知道咱们有车,要是车钥匙随身带着,那就完了,咱们的物资全被抢走,我直接气死。找到的东西一半给他们,一半拿去停车场,存在车里,这次算是咱们一队的重大失误,吸取教训,以后不能放松警惕。”
  梁初点了点头,夏队一直是情绪调整很快的冰面老将,就是靠他的稳定战术和那条腿,才有一队不可超越的五连冠。
  变速滑到超市门口,他们到了。
  超市明显已经被人闯入过,玻璃门是砸开的。他们把手里的简单武器放在地上,小心迈过地上的玻璃渣。
  冰刀刃踩上玻璃渣时,咔嚓嚓,咔嚓嚓,夏冰踩一下,停一下,仿佛在针尖上走路,稍有差池就是死路。
  店铺一般都用防爆玻璃,会碎成沫,或者还是颗粒,夏冰尽量不碰到它们,但有的实在躲不开。“小心,前面的玻璃挺大块儿的。”
  “嗯。”梁初时不时往后看看。
  目前一切都很顺利,夏冰的右脚冰刀刚踩上那块玻璃,左脚抬起准备迈过,还剩下几厘米完全着地。
  咔嚓!
  冰刀下面那块玻璃被刀刃直接踩成两半。夏冰吓得眼睛一闭,完了。
  玻璃那点硬度,在职业冰刀鞋的标准HRC60的硬度下,体无全肤,根本禁不住。夏冰立刻做手势,命令梁初和他一起蹲下。
  有丧尸的叫声了。
  他们抬起头寻找,叫声仿佛是一把电钻,钻进了他们的后脑勺。又等了几秒,叫声还在,夏冰仔细听,听出声源应该在这栋楼里,没冲出来。
  “快!”他带领梁初站起来,“进去,把包全装满。”
  一声令下,梁初跟随夏冰钻入了超市。货架歪歪扭扭地立着,有的已经倒了。夏冰先去生活用品区域找东西,拉开背包,把护肤乳、洗面奶、牙膏全扫进包里。旁边是男士内裤和女士丝袜,也装上,不管有用没用,囤起来。
  梁初找到了榨菜和调味品,方便面、面包和饼干那些早就没了。调味品这边还混着不少花生酱和罐装的巧克力酱,全装进背包。
  “梁子,过来。”夏冰看到了冰柜。
  这东西很沉,并且已经倒了,需要两个人来搬。夏冰扶住一角,让梁初扶住另外一角,念了三二一,两人一起发力才把冰冻柜翻过来。
  冰柜里一边全是雪糕,一边全是j1胸肉。
  训练大院附近的超市会存这些货卖,因为运动员最经常吃的肉就是白水煮j1胸。
  “拿出来拿出来。”好久没见肉了,夏冰两眼放光,“雪糕放你包里,肉我来拿。”
  “这么多肉……”梁初也眼睛发亮,少说三四十块,冻得邦邦硬,“艹,给那帮傻逼吃,真不甘心!”
  “谁说给他们吃了?”夏冰在动脑筋,给那帮人吃,想想就要气死,“我他妈能让他们吃上一口,我爱犬人士囤货王的称号就给你。”
  “我可不要。”梁初用开玩笑的语气。
  j1胸脯肉和雪糕拿上了,夏冰继续在超市里寻找遗漏。
  收银台底下是最不容易发现的,大家抢东西都奔着实打实的物资,这时候已经没人抢钱了。可这里经常存一些散装的巧克力和糖果,方便买单的人抓上几块,这不,夏冰就在收银台的柜子底下,摸到了几块士力架和几瓶水。
  梁初在货架最高层,找到了几卷卫生纸。
  “那个!”夏冰看到扔在角落里的一袋大米,生米,因为又沉又没法空口吃,没人抢它。
  梁初一拎起来,还挺沉呢,5公斤的,赶紧塞进背包,拉锁都系不上了。
  “走吧。”夏冰刚要转身,瞧见了没人抢的洗衣液。囤货的劲儿上头了,拎上两桶,管它用得上用不上,拿走。
  “那里有一把剪子!”梁初看见的,但是是超市里卖的手工剪刀,并不锋利。他拿上了,往兜里一揣,带走。
  离开超市,夏冰没带梁初回冰场,而且先翻过几辆车的机器盖子,回到了停车场。
  他们的车还在那里停着,盖着血肉呼啦的车罩。夏冰从那块冰砖底下摸出车钥匙,小心翼翼把车门打开,第一时间把j1胸肉放进去,然后是调味料、巧克力花生酱、洗衣液和丝袜内裤那些生活用品。
  温度这么低,j1胸脯冻成冰坨子,半个月都解不了冻。夏冰又从车里拿出那口锅和打火机,然后再万般小心地关上车门,恢复原状。
  “走吧。”夏冰再次放好冰砖,这辆车是他们最宝贵的资源。梁初拿着一把不构成威胁的小剪刀,跟在了夏冰身后。
  滑到冰场的大铁门时,夏冰看到了徘徊在侧门附近的丧尸群。“梁子,加速。”
  “收到。”梁初加大了摆臂力度。
  丧尸原本只是原地转悠,听到冰刀声开始咆哮,他们迅速寻找声源,很快定位,朝着大铁门的方向奔来。夏冰没犹豫,直线前进,带着梁子踩着冰刀鞋上台阶,冲到了冰场的正门前。
  “开门!”夏冰哐哐敲门,把捡来的手机远远一扔。手机碎在冰面上。
  梁初也扔出了砖头,砸得稀里哗啦。“!山!与!氵!タ!”
  门很快开了,他们挤进去,再将门快速关上。室内馆有两道门,一道是玻璃的,一道是金属的,他们跨进金属这道才安心,室内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一些,没那么冷。
  “包!”吴富贵用斧子指着他们,“先交出来!”
  夏冰把双肩背递过去,梁初也不情不愿地递过去,吴富贵带着人开包检查,倒出来一大堆雪糕和榨菜丝。
  “妈的,这么多!”他高兴了,撕开一个就吃,也不管冷不冷,吃饱了再说,“还有没有!”
  “还有一袋米,和几瓶水。”夏冰这些是给陈重准备的,“找到一口锅,晚上可以熬粥。”
  “那还不快去!”吴富贵催促他们。
  夏冰也没说什么,反正这锅粥,自己的队员也要喝。冰刀鞋被没收,夏冰穿好土粉色的阿迪汪,拎着锅往旧仓库跑,跑到门口发现里面有人看守,防止飞扬跑掉。
  “我回来了。”夏冰是说给那个人听的,“兄弟,吴富贵他们在分吃的,你不赶紧去就没了。再说我现在都回来了,我的队员还有一个晕着,也跑不了。”
  那人一听,立刻反应过来,骂了一句这帮王八蛋,扔下这几个跑去找吃的。夏冰先去床边看了一眼陈重的伤,再搂着迟飞扬抱了一把。
  “夏队,下次让我去找物资吧。”迟飞扬告状似的,“他们拿棍子吓唬我,说要把我腿敲断。”
  “别听他们的,动你试试?”夏冰才不信他们真敢杀,就算想动手,现在也是用得着他们的时候,“这里有士力架,你和梁子一人两个,快!”
  迟飞扬不肯吃。
  “赶紧的!”夏冰不含糊地说,“刚才他们是太高兴了,没反应过来所以没搜我身,等反应过来了,什么都留不住!”
  “那你也吃!”梁初说。
  “吃吃吃。”夏冰受不了他们的磨叽,几块士力架很快入肚,恨不得把包装纸一起吃了。怕那帮人发现,包装纸全部开窗扔出去,他又把水分给队员半瓶,剩下的打算全部用来熬粥。
  “你们搬一张床板出去。”夏冰指着床架,“让吴富贵给劈开,劈得越碎越好,就说我说的,不劈没粥喝。”
  迟飞扬赶紧和梁初一起卸掉床板,两个人扛着出去了。等屋里安静下来,夏冰才好好坐在床边,看看昏迷的小野狗。
  “没事。”夏冰摸着他出血的伤口,拿出卷纸,想要蘸水帮他清理,“这次一定不会扔下你了。”
  陈重躺在下铺木板上,脸色很白。刚才他醒过一次,找不到夏冰内心一阵慌乱,又头昏脑涨地睡过去。刚才他听见夏冰说话,现在等夏冰摸了他这一下,才攒足力气,缓慢地动动眼皮。
  “醒了?”夏冰看出他在动,这下放心许多,“听见我说话了?”
  陈重把眼睛睁开,眉毛不舒服地拧着。“嗯,你刚才走了。”
  “我刚回来,你可算醒了。”夏冰挺无奈的,昏迷了怎么还这么黏人呢?趁外面的人还没回来,他趴在陈重耳边说:“队长囤了j1胸肉,在车里,等你好了,咱们就走。”
  陈重一愣,随即给了一个腼腆的比较乖的笑容,一哄就老实。
  “我……”他试着和夏冰说话,“有点头晕。”
  “你这是脑震荡,明天,我和梁子去附近药店搜刮一圈。”夏冰猜到了,那么一下打过来肯定脑震荡,必须养几天才能挪动,“今晚咱们喝粥,能喝多少喝多少,你要是想吐就吐。以前梁子也脑震荡过,比赛在冰面上摔的,后脑勺着地,也是我照顾好的。”
  陈重的嘴角笑容没了。“我……我好晕。”
  “啊?说了几句话,严重了?”夏冰给他搓搓手。
  陈重想点头,但是眼珠挪快了都会想吐,他反手攥住了夏冰的腕口,很用力很用力,像拉扯,穷凶极恶地往自己胸口拉。“那帮傻逼,欺负你没有?我帮你杀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j1胸肉三四十块,大米十斤,水,巧克力花生酱若干,生活用品若干(丝袜并不知道干嘛用但还是囤了)
  重重进度:醒了,掉线连接中。
 
 
第032章 又一个囤货计划
  陈重这样一问, 夏冰心里不清不楚地软了一下。脑袋都打流血了,还惦记这个。
  “欺负我?”夏冰蹲在床边上笑,“你觉得有几个人能欺负一队队长?那帮人……他们还指着我们找物资呢。”
  陈重想坐起来, 太阳xUe糊了一层血痂, 他张张嘴, 又躺回去。“我已经长大了。”
  夏冰一怔,猛然想起了陈重9岁时的样子。小小的一个男孩儿,没人理,孤僻地站在冰面赛道上。可是自己靠近他的时候, 他会害羞地笑,还把小手放在当年17岁的自己手里, 执拗地比大小, 像急不可耐地想要长大。
  那年,小孩儿的手,那么那么小。
  “他们……”陈重见他不回答, 急了,“他们打你了吗?”
  夏冰又笑了笑,在他看来,被人碰一下那都不算什么。“没有,一队队长是让人随便打的吗?脑袋还难受吗?”
  陈重缓慢地摇头, 想要伸手碰他。这一次,夏冰没有打狗爪爪, 人家为了自己,脑袋受伤, 摸两下就摸两下。不知不觉间, 小孩儿的手变这么大了。
  只是他没想到,陈重要摸他头顶。又一次用哄的动作, 摸了摸他。
  闹得夏冰瞬间面子挂不住了,一队队长,要脸。又反应过来,自己心疼的这个小破孩儿已经不是9岁比小手手的那个了,他长大了,也17岁,却比自己的17岁高许多,干手工活儿的时候,打得飞快。
  那后脊的硬度和尾巴沟……夏冰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他的大手。“别闹!晚上咱们喝粥。”
  陈重没再开口,是实在说不出来,那股想吐的恶心劲儿一直顶在嗓子眼,让他害怕吐出来吓着夏冰。
  夏冰把外套脱了,盖在陈重的身上,再把旧仓库的窗帘拉上,外面的天色全黑。偶尔一两只丧尸从窗口晃过去,夏冰都不害怕了。
  见多了,刚开始躲在便利店里的时候,晃过一个影子都能哆嗦半天,现在那根害怕的神经已经绷紧断掉,只要不冲到自己面前来咬人,离自己远一些的丧尸,夏冰都不怕了。
  更别说,这种挡在护栏外面的,有本事你进来,反正我没本事出去单挑。
  不一会儿,冰场赛道那边传来劈木头的声音,夏冰用半瓶矿泉水蘸卷纸,清理陈重太阳xUe的伤口。
  直接砸翻了一块皮,给夏冰心疼得不行。
  “没事,明天我去药店找找。”夏冰自言自语,以为陈重又晕过去了,“留疤也没事,男人嘛,留疤帅。小孩儿长得快,马上就好……”
  陈重的眉头皱了皱,难道自己在夏冰眼里,不帅?
  他想要坐起来,陪夏冰说话,聊以前两个人通过的信,聊你还记得吗,那年你拉着我的手倒滑。但是又想赶紧好起来。尽管当时自己被打晕了,可还是能察觉那些人不善。
  他们会欺负浪浪。
  自己要赶紧好。
  于是,陈重不再试着坐起来,而是躺好了,认真地休息。他知道自己的状况,轻微脑震荡,不用吃药也能好,但是这两天必须静养。
  否则滑冰速度慢,会拖累夏冰。
  劈木板是个体力活儿,吴富贵骂骂咧咧干了好久,最后还是指使小弟干的。夏冰从旧仓库里翻出了一个椅子,倒过来当锅架,把锅放在椅子腿里,底下生火。
  “把木头碎片拿过来。”他就坐在陈重的床旁边熬粥,大的木头腿要想用打火机烧起来,简直是做梦,但小的薄的木头碎片甚至木屑,非常易燃。
  先把这些点起来,烧旺了,再慢慢加大块木头。烧起来火了,屋里也暖和,只是熏人,夏冰往锅里加矿泉水和大米,蹲在旁边一边烤手一边看住火。
  整个室内馆陷入黑暗,没有电。可是每个人仿佛习惯了这种黑暗,特别是不喜欢光亮的人。
  罗昊和孟一乐那帮人过来,为了烤火,也为了防止这帮运动员霸占食物。梁初和迟飞扬站在窗边,从这个窗户,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宿舍楼。
  宿舍楼里有枕头和被子。
  “你们就找着这么点儿东西?”罗昊比吴富贵阴狠得多,“就只有刚才那包雪糕,和几包榨菜丝?”
  床上闭着眼睛的陈重眉头一动,想起来。
  “这不是还有米和矿泉水嘛。”夏冰指着面前,“这口锅也是外面捡的,超市都被抢空了。”
  罗昊却不信,他们出去的时间太长,结果就拿了这么点东西回来。“你们几个过来!挨着墙站好!”
  夏冰只好站起来,带着梁子和飞扬去墙面站立,几双手立刻摸上来,把他们的衣兜、裤兜查了个干净。
  “昊哥!”小弟回去报告,“没有!”
  夏冰冲着墙壁,挑高了眉毛,回来的时候你们不搜,现在想起来了,早吃没了。
  可罗昊还是不太信,把他们看了几遍。“识相点儿,别想在我们眼皮底下耍花样!”
  “外面超市早被人抢过了,就这些。”夏冰指着锅,“锅开了,你们喝不喝?”
  大铁锅里的米粥冒着泡往上翻滚,温度极低的室内馆,飘起了一阵米香。
  罗昊警惕地盯了夏冰一会儿,这个队长很不一样,鬼主意很多,情绪稳定得还很快。但是他们确实饿了,而且好久没有吃过热乎的东西。
  “你们用什么吃?”夏冰又开始发愁,没餐具,总不能每个人都捧着锅喝吧?
  罗昊朝着兄弟们一偏头。“去,拿东西。”
  那几个小弟出去了,几分钟后拎着一袋叮叮咣咣的餐具回来。夏冰借着火光一看,这不是冰场食堂的餐盘和勺吗?
  怪不得这帮人能在室内馆里撑这么久,他们是先去搜刮了食堂和后厨才躲进来的。
  看着平时队员们用的餐具落到这些人手上,夏冰挺生气的,再想起他们打伤了陈重,肚子里那股火快要压不住。
  罗昊举着勺,冲夏冰说:“你先喝!”
  夏冰知道他们怕自己下毒,只好先喝,喝完了几分钟没事,他们才动口。
  稳住,夏冰,你可是一队的队长,经验丰富的老队员,一队五连冠的保持者。不能因为外部刺激影响情绪,不要总想解决情绪的问题……夏冰心里默念,给自己降压,再不降血压都要冲破天灵盖了。
  再看一眼自己的小狗子躺在床上,妈的,天灵盖不要了。
  可那些人拿着他们的武器,暂时不能硬来。夏冰只好看着他们抢粥喝,等他们都喝完了,就剩下一点锅底,才轮到他们
  “妈的。”梁初端起大锅就骂,“就他妈剩这么一口……够谁喝的?”
  夏冰看了一眼,里面的米粥勉勉强强够三个人。“你们喝,飞扬先喝。”
  “我不喝。夏队你喝!”迟飞扬心里不舒服,“要不就梁子喝,我今天什么都没干,我主动申请晚上不吃。”
  “让你喝你就喝,就你这几顿不吃饿得慌的小身体,我一指头就给你摁倒。”夏冰坐在床边,命令他端着锅喝,刚想伸手去摸摸飞扬那头小软毛,手背一下被摁住了。
  压在床板上,摁得死死的。
  陈重压着夏冰的手,眼睛里一股倔强,用被人遗忘了的语气说:“喂我。”
  “喂你喂你。”夏冰反过来摸摸他的手,“屋里太冷了,这里是冰场,比咱们的车里……”他压低声,生怕被那帮人听见自己有车,“比车里冷太多了,晚上你这么睡,不行。”
  “我抱你睡?”陈重是真的难受,语气都很差。
  夏冰忍了忍,怎么小野狗子都受重伤了,还惦记着占自己便宜。“不行。”
  “那你抱我睡。”陈重嗓子很哑,配上伤口,格外可怜。
  可眼神还是坚定有毅力,仿佛随时能站起来抡人。
  夏冰被他噎得没话说,大概是自己那年没回信,又是唯一一个陪陈重聊天的人,导致他的印随行为相当严重。迟飞扬喝了粥,把锅递给梁初,梁初喝了几口给了夏冰,夏冰只尝了一口,对他们说:“把陈重扶起来,慢点。”
  陈重不想让他们扶着,可是又不想惹夏冰不高兴。扶起来之后已经晕得想要干呕,太阳xUe里像是有拳头,往外捶。
  “喝几口。”夏冰端着锅喂他。
  陈重也没矫情,他的任务是赶紧养好伤,给他多少他喝多少。
  夏冰看着他喝,挺心酸地笑了笑,轻微脑震荡之后最没胃口,梁子当时可是什么都吃不下去。
  再瞧眼前这条拼命吞咽的小野狗,抢饭似的,狠命梗着脖子往下吞。
  吃完饭,夏冰开始安排队员们睡觉的事。旧仓库不缺床,甚至可以每人躺一张,但是这是1层,靠近赛道,温度比2层低很多。
  2层已经被那帮人占了,他们也不让夏冰上去。夏冰也没想上去凑热闹,怕把他们给激活了,没事找事,拿自己和队员解闷儿。
  “感觉怎么样?”他蹲在陈重旁边问。
  陈重喝了粥一直不舒服,忍着。“感觉挺好。”
  “吹牛逼呢。”夏冰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他桀骜不驯的眉眼,“你可真是……长大了。”
  陈重眯着眼睛看他,太阳xUe肿得非常高,一边眉骨都肿起来了。
  “那年,你才9岁,我都17岁了。”夏冰一回忆,可不是嘛,自己成年那年,小破孩儿才10岁,我的妈啊,这么一想两个人的年龄差距可不小。
  “那年……”陈重知道他说的是见面那次,“你真高。”
  “废话,我17岁的时候就1米81了。”夏冰摸他脑袋,轮到自己怕他发烧了,“你那年才多大?9岁小学生。”
  “现在我大了。”陈重说,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太直接,“我长大了,我现在很大。”
  “等你肩膀什么时候宽过我再说吧。”夏冰捏捏他的肩峰,挺结实,但还是有种拔高后的单薄,和自己没法比。
  陈重赶紧动动肩膀,把头放在夏冰的手上,枕着他的掌心。夏冰的手没抽回来,有了莫名其妙的错位感,好像小孩儿在用这种方式……安慰自己什么。
  迟飞扬和梁初挤在一张床上,被床板硌得难受。这时,孟一乐带着几个人下来,走到旧仓库门口,用手电一照。
  “你们既然是运动员,是不是有宿舍楼的钥匙?”孟一乐用棍子指他们。
  “有。”夏冰挡着陈重。
  “有就好办。”孟一乐冻得够呛,“去宿舍楼,给老子拿几床被子,他妈的,冷死我们啊?”
  夏冰顿时开始担心,怕陈重坐起来,和他们硬扛。可陈重没有,老老实实躺着,眼睛也是闭上的,仿佛他真是一个打成深度昏迷的伤员,对谁都没威胁。
  还挺聪明,知道隐藏实力,夏冰放心多了。“行,不过外面全黑了,你们得负责把丧尸引到正门,否则我们没法过去。我们要是死在外面,你们也没饭吃。”
  “他妈的,你威胁我?”吴富贵冲过来。
  夏冰冷冰冰地看着他,运动员嘛,什么场面没见过,比赛前的高强度训练和强压式抢跑都经历过,还能让你们给拿捏住了?
  孟一乐斟酌一下。“别逗我,砸死你们也就是几棍子的事!”
  “你们在正门弄出点声音,又不用你们出去。”夏冰其实也想去宿舍楼拿被子,主要是,冰球队和速滑队是一个楼,里面有冰球队的装备,连体护胸,带金属钢丝的面罩,还有冰球棍。
  囤好护具和武器,和囤食物同样重要。
  必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准备扩充护具和武器。
  重重进度:连线进行30%。
 
 
第033章 教练存活
  去宿舍楼倒是不远。
  室内馆外面就十几个丧尸, 夏冰摸着良心来说,他根本不怕了。因为速滑的速度实在太快,任何冰面两腿运动都无法抗衡, 只要保证心态良好, 冰面环境优越, 丧尸想抓住他啃两口都难。
  危险是,丧尸容易聚集,还有突然出现吓一跳。
  现在外面都黑了,夏冰举着一根烧着火的木头, 往外看。
  不看不要紧,正漫无目的游荡的丧尸集体转身, 朝他这个窗口扑过来。
  好在有窗口护栏, 只能用一只只腐烂的手往里面伸。夏冰淡定地拉好窗帘,行了,丧尸有趋光性, 这算是确定了。
  “夏队,我陪你去。”迟飞扬自告奋勇,“去宿舍楼才几百米,咱们冲过去。”
  “你留下,帮我照顾陈重, 这可是比拿物资还重要的任务。”夏冰有他自己的考虑,飞扬的技术和速度优越于梁子, 但是他胆子稍微小了点,真遇上什么事, 没有梁子那么淡定, “要是他想吐,你就扶他起来, 让他吐出来。夏队去给你们拿被子,晚上睡暖和觉。”
  迟飞扬只能坐回床边,替夏队守着陈重。
  陈重左眼挣不开,眼皮都肿了,只能小心地睁着右眼,看那个命令夏冰出去拿被子的男人。
  拳头逐渐攥紧。
  夏冰决定从休息室的侧门出去,目前他们的护具只有速滑队的装备,小腿护板和护颈,其次是防切割手套和防风镜。头盔少了一个,是进入训练室时,夏冰为了引开丧尸注意扔出去的。
  等他和梁子全副武装完毕,才从吴富贵手里接过了冰刀鞋。
  “你们心里掂量着,要是不回来,那两个队员的脑袋全打瘪了!要是敢用这鞋动歪脑筋,死的也是他们!”吴富贵只给了他们两双鞋,他们是不会滑这个,还试图穿进去试试,结果别说滑冰了,站立都站不稳。
  可在他们眼里,冰刀鞋却是一种武器,非常凶狠。他们也怕夏冰带他的队员用冰刀鞋反击。好在留下的那个迟飞扬没胆量,还有一个打得半死,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估计也活不成了。
  可孟一乐这帮人根本没害怕的,反正以前也是混日子,现在杀个人,倒是满足了平时那点为非作歹的心。
  “你们在正门弄出声音就行了。”夏冰指着正门,“我队员在你们手里,我能动什么歪脑筋?我要想跑,白天就跑了,大晚上跑出去不是找死吗?”
  罗昊立刻用斧子指着夏冰。“我就觉得你不老实,少他妈耍花样!”
  自己当然不老实,一车物资藏起来,还能让你们摸着?夏冰搓着指尖,快冻僵了,想念他们那辆车,还有车里的鲨鲨。
  抱着鲨鲨,再贴个暖宝宝,尽管和丧尸只有车门之隔,也好过和这些人在一起。怪不得夏冰觉得自己不怕丧尸了,凡事靠对比,一比起来,他宁愿靠速滑和丧尸拼速度,也不想和这些歪门邪道的人躲在安全的室内馆里。
  这帮人,要真是正常人就该明白合作生存,可见没出事之前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趁乱打劫。
  正门已经打开,有人在那边发出声响,夏冰却不太相信他们,觉得他们不靠谱。万一丧尸靠近,这帮人绝对是撒腿就跑,把门一关。
  但最起码现在侧门附近没有丧尸了。
  “走。”夏冰从小门遛出去,带着梁初,他们没锁门,只是关上了。手里那串钥匙可以开宿舍楼的外门和内门,滑过去很快,只是路面太黑,可视范围相当窄。
  曾经,这里灯火通明,两边是整排的路灯。
  室内馆永远亮着,仿佛不会有暗下去那一天,运动员不肯休息,恨不得一天有48小时可以用,把每一滴汗水榨干。他们的汗水是顺着裤管直接流到冰刀鞋里,再从冰刀鞋流出来。脸上的汗,直接掉在冰面赛道上,碎成好几瓣儿。
  冰面是凉的,可每个想要冲出名次的人的汗水,都滚烫。
  宿舍楼也早早亮起一盏盏灯,阳台上站着做体能训练的男生女生,操场上人多,很多人就在宿舍里练。两个人用弹力带绑上腰,背对背朝两个方向拉拽,训练自己的大腿力量。保护着脚踝,互相分享谁又买了什么新护具。
  零食要偷偷摸摸带进宿舍,只要发现一概没收。教练每天都要喊去食堂去食堂,其实大家都知道食堂的饭菜营养均衡,只是嘴巴耐不住寂寞。
  每个夜晚都是热热闹闹过的,下了练去洗澡,洗完澡要是还有体力,就想着怎么去外面转转,没体力了就回宿舍躺,等待第二天的起床哨。
  运动员的日常就这样孤单,枯燥,定目标、完成目标、再定目标……实现一个接一个不可能。
  现在这条路,完全黑的,正因为以前那些生活太触手可得,才不会珍惜。
  每天呼吸、看日落,躺着发呆,都是理所应当,现在夏冰在平时走路的路面上速滑,呼吸都是冷的。
  太冷了,鼻子冻得发红,酸得鼻梁骨一下一下冒酸意。夏冰知道自己鼻子肯定又红了,小声地吸吸鼻子,带梁初右转弯。
  周围的黑暗里仿佛藏着好多双眼睛,有点风吹草动夏冰就一激灵,生怕扑出来一个肠子外露的丧尸来。
  好在,身后还有一个梁初,他们互相壮胆。
  转弯时他往后看,那些丧尸还在正门附近徘徊,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夏冰滑到了宿舍外门,不敢出声,用手仔细地摸钥匙的轮廓,辨别哪一把是正确的。
  “夏队,宿舍里不会有丧尸吧?”梁初手里没有武器,又慌了。
  “门没被攻破,应该……没有吧?”夏冰听到了什么动静,赶紧左右看看,再继续摸钥匙,“多亏宿舍楼封门了,大家都不在……”
  终于找到了,宿舍院的外门是内嵌式的锁眼,所以没有被冻住,夏冰将钥匙捅进去,一毫米、一毫米地拨动。
  又有“哈”地一声,仿佛是有人喘气。夏冰看前面,梁初看后面,等外门打开,再一毫米、一毫米地推开。
  铁门吱扭一声,发出了需要上润滑油的干涩声。
  夏冰只能慢,不能快,等能通过一个人时,带着梁初迈进去,再朝内门滑。
  内门是宿舍楼的门,年久失修更容易响,夏冰换了另一把钥匙,冻得手有点发抖。
  梁初看向身后那片黑暗,时刻警惕着。
  “快,进来。”夏冰终于钻进了宿舍楼,往常一片热闹,现在只剩下他们滑冰的声音。又因为太过空旷,说话带了回音。
  每一声冰面被破坏的动静,都特别大,格外瘆人。
  1楼是新人宿舍,再往上才是资历深的,冰球队的宿舍和夏冰他们挨着,在4层,但夏冰现在来不及去,只想在1层拿几床被子走人。
  他推开一间宿舍,6人间,因为宿舍楼要装修,所以人的被褥都没动,褥子打成卷,裹着一个豆腐块被子放在床上。
  “你拿三床,我拿三床。”夏冰正发愁怎么把这些宝贵的保暖物资运到车里,好在出事时是夏天,大家的被子都是空调被,不沉,“这些要是都能运车上就好了……”
  “枕头拿不拿?”梁初看见床上用品比看见吃的还兴奋,就算以后睡在车里,也需要保暖啊。
  “今天不拿。”夏冰摇摇头,“现在拿回去,等于给那些王八蛋了,你……”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夏冰的话。
  夏冰立刻放下手里的被子,紧靠宿舍的墙,攥紧了门的把手。他先把门虚虚地关上了,不管来的是什么,都是一种威胁。
  那个脚步声刚好停在门外,像是一种对峙。夏冰想把门锁上,又不敢,怕万一真是丧尸,直接给丧尸激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不说话,外面也不冲进来。
  梁初拿着一个枕头,开始思考怎么能把丧尸给闷死。
  “是谁?”门外的终于说话了,声线低沉,又很惊讶。
  夏冰攥着门把的手吓缩了一下,可能是真没想到外面的会说话,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丧尸的准备。“郎……郎教练?”
  他快速拉开了门,什么强撑的面子、一队的队长、光辉的荣耀,都不存在了。这一刻,夏冰只是一个受了委屈挨了欺负还被人打了胳膊的孩子,扑进教练的怀抱。
  “小夏?”郎健是看见人进来才敢过来的,手里拿着的是冰球队的棍子,头上戴着冰球队的金属保护面罩网头盔。他知道有人进来了,而且有钥匙,也是斟酌了好半天才确信不是丧尸,只是万万没想到是夏冰。
  夏冰嗯嗯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冻的,还是想哭,说话带了鼻音。“教练。”
  “你哭什么?”郎健从来都是硬汉作风,很少有好脸色,但现在也是紧紧搂住了夏冰,搂住这个自己从14岁带到了25岁的运动员。
  一个运动员的光辉岁月,他是全程陪伴,这几乎就是自己的孩子了。
  夏冰见着教练才知道自己多害怕,连日强撑的勇气瞬间瓦解,不管不顾地抱着郎健,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也不见了,花了好半天,才断断续续把这些日子作了汇报。
  “言意钧……没救回来。”夏冰低着头,“您让我接的新人,接着了,是我没保护好,他让人给打了。”
  “唉,都是命,大家都得努力活着。”郎健心里不是滋味,但眼下,保住剩下这几个才是最关键的,“陈重怎么被人打了?飞扬怎么样?”
  “飞扬没事,我们打算去他家,找他父母。”夏冰抱着教练不肯撒手,“是我太大意了,我没想到室内馆能被人占了,那帮王八蛋……他们逼我滑冰,还打我,打我胳膊。教练您是怎么活下来的啊?宿舍楼里就您一个?您瘦了十几斤吧?”
  “宿舍楼封门了,我想着再睡一晚上,第二天直接带队晨练。”郎健太熟悉夏冰的性格,有时候就小孩儿一个,“怎么活下来的?全靠平时没收的零食,堆了一屋子,仓库似的,到现在都没吃完呢。先别说了,跟我上楼,楼上还有两个,咱们想办法冲出去。我倒要看看,什么人敢打我队里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幸存队伍即将扩大,物资准备填充。
  重重:连线进行50%。
 
 
第034章 制定计划
  确定了宿舍楼里没有丧尸, 夏冰放心多了。他把内门关上,跟教练上楼,楼上是四人间, 其中一间里面有两个人。
  还没等郎健说话, 那两个人已经冲了出来, 穿着绑毛巾的球鞋,身上的装备倒是和郎教练一样,护胸,头盔, 冰球棍。
  “小宝?”夏冰一愣,“平豪?”
  齐小宝是少年队大道速滑小运动员, 15岁, 刚选拔上来,梦想就是进一队,把夏冰当做偶像。见着偶像来了, 一个跟头栽进夏冰怀里:“夏队!”
  平豪是二队的人,和一队的成绩就差那么一点点,梦想也是进一队,无奈拼到22岁,还是没进去。
  竞技运动残酷, 上不去,就是上不去, 有的人天生就是冠军料,天赋加努力可以登顶, 有的人也有天赋, 也肯努力,但永远只差那么一点点。
  “夏队?”平豪不是一队的人, 但大家平时叫习惯了,见着夏冰也叫一声队长,“怎么是你啊?我们还以为进来丧尸了,准备誓死搏斗呢。”
  “你们怎么会在宿舍楼里?不是封门了吗?”夏冰哄着齐小宝,“别怕别怕,兄弟们都在呢。你们饿不饿?”
  “饿倒是不饿。”平豪惨兮兮地说,“没收的那些零食还没吃完呢,只是……怎么突然就……”
  他说不下去了,平时是很贫的。
  “没事,别怕别怕。”夏冰在齐小宝头顶摸摸,“我有车,等我带你们出去,咱们吃肉。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小宝已经吓怕了,说话颠三倒四,半天才解释清楚。他和平豪晚上熬夜加练,一个想冲一队,一个想冲选拔,结果练完懒得走,刚好碰见了郎健教练。
  郎教练要回宿舍睡,他们也跟着进来,没想到 第二天一早,就听见一墙之隔的小区里有人喊杀人了。
  齐小宝以为真的是杀人了,还和平豪差点翻墙帮忙,还是郎教练去2层阳台先看了看,才发现不对劲。
  那不是杀人,那简直就是生吃人。
  接下来,就和夏冰他们的经历差不多。没冰刀鞋,不敢出去,只能躲在宿舍楼里,刚好冰场是封闭大院,那些保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本我们想去食堂的。”郎健在梁初的肩上拍了拍,确认他们的骨头没伤,“食堂后厨肯定存了不少口粮,还想着,冰场的大铁门一时半会儿攻不破,放些没被感染的人进来,弄个避难所。结果……”
  “结果出事当天,看见几个人翻墙进来,他们进了食堂,又打碎了室内馆的玻璃,躲进去就没出来!”平豪好久没和这么多人说话,一下开了话匣,“他们还想砸宿舍门,但是没砸开,可能也怕引丧尸撞围墙,脚底下又打滑,就放弃了。”
  梁初也抱了抱平豪,平时和二队关系一般,这时候都是患难兄弟。“还好他们没进来!他们把我们一队的新人给砸了,现在还躺着呢。”
  “新人?”平豪最怕听这个,不断有人空降一队,自己永远挤不上去,“唉,都这时候,什么新人不新人……”
  “不说这些了,夏冰的时间不多,太长时间不回去,我怕那些人起疑心。”郎健这时候就是几个孩子的主心骨了,“陈重的伤,究竟怎么样?。”
  “这两天肯定起不来,他是替我挡了一下。”夏冰飞快地答,有教练在,他终于可以歇歇脑子,“那帮人有八个,等陈重好了,咱们就有七个。”
  “那这两天就不能展开行动了,一定要等,要稳,否则陈重摔在冰上,谁也没法拉他起来。”郎健用备赛期的语气,“你不是有车吗?这两天,就当作赛前预备,做好万全的后手准备。明天,我收拾几床干净的被褥,扔过围墙,扔到外面去。你趁着出院找食物的机会,把被褥藏进车里,咱们以后要用。”
  “嗯嗯嗯。”夏冰点点头。
  郎健背着手踱步:“我们被困在这里,主要是因为没有冰刀鞋,你们要在器材室里帮我们找鞋。”
  “好。”夏冰记下他们的鞋码,“教练,你们再撑两天……”
  “我们容易,你们才是撑下去。”郎教练一点都不想让孩子回去,夏冰可是他的宝贝疙瘩,心尖尖上的运动员,“小夏,你现在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大的了,要稳,一定要稳,不要冲动。我们随时准备好,等陈重能滑动了,再一起行动。这口气,教练做主,一定不让你委屈!”
  夏冰又点点头,我艹委屈死了,又抱了一把教练。“他们打我胳膊,逼我滑冰……还把陈重给打了!”
  “夏队你别走,外面怪危险的。”齐小宝才上高一,好不容易见到熟悉的人,肯定不撒手,“咱们就在冰场里躲着吧……”
  “你乖。”夏冰看他就想起当年自己,一入队就集训,每天都想家,“冰场的大门已经没用了,咱们不能永远躲着,没吃没喝怎么办?我有车,车上什么都有,咱们去找飞扬爸妈,他家还有房车呢。咱们得走,走出去才有活路,留下来才是等死。我告诉你,丧尸没有咱们滑冰的速度快,知道吗?”
  齐小宝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你别不信。”夏队朝他笑了笑,“速滑的时速是多少?你自己好好计算一下,咱们是搞极限速度的运动员,用比赛的态度去求生,一定可以撑到大结局。咱们……咱们有主角光环!”
  “嗯,夏队我信你。”齐小宝这才放心,“你们把冰球棍和头盔带上吧,楼上还有好多呢,冰球队的装备都没拿。”
  “现在不行,那帮人……他们盯着我们。”夏冰小声地说,“给你一个任务,从楼上挑出几套完好程度比较高的冰球赛服,等夏队带着冰鞋来,咱们一起冲。”
  “咱们得走了。”梁初不得不提醒他,“再不回去,我怕那些人把门锁上!”
  夏冰赶紧抱好打成卷儿的被子。“你们再等两天,等陈重能起来活动,咱们就走。”
  “陈重是谁啊?”齐小宝问。
  “我家……我家小狗子。”夏冰多拿了一床,斜着身子,穿好冰刀鞋踩下楼梯。
  郎健眉头一皱,嘶,夏冰这是什么意思?
  陈重在床上躺着,计算夏冰离开的时间。时间在他脑袋里格外精准,因为冰面竞技的时差咬得很紧,速滑成绩经常要靠0.01秒来区分,每秒的流逝都会被他放大。
  怎么还不回来?陈重试着动了动手指,以前挨了打,身边会有居委会的阿姨,现在他希望身边有浪浪。
  “你别起来。”迟飞扬赶紧搀扶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想吐。”陈重是忍着的,“扶我起来。”
  迟飞扬不想让他乱动,但拗不过他,只能扶着他站起来,屋里很黑,他也不知道陈重非要站起来干什么。
  陈重忍住眩晕,小心地碰了下左太阳xUe,血痂很长,他一摸,就知道这地方肯定打翻了一片皮肤。他让迟飞扬扶着他去窗口,拨动窗帘,看外面那片漆黑。
  夏冰,就在那片漆黑里。
  “别看了,夏队他不会有事的。”迟飞扬又劝自己,又劝陈重,“我扶你躺回去休息吧。”
  “他们……几个人?”陈重突然问。
  迟飞扬想了一下:“八个,其中有一个是他们的老大,还有一个叫吴富贵的,我看他最没脑子,有个叫罗昊的,他可阴险了,总觉得他像那种手里有过人命的……你快躺回去吧,要是夏队回来看你到处溜达,肯定骂咱们。”
  “他骂你。”陈重一手扶着迟飞扬,一手扶着墙,在旧仓库里走路恢复,“他不会骂我。”
  “你这是……不仁不义啊,把我推出去。”迟飞扬只能把他扶更稳,“你怎么知道夏队不骂你?”
  陈重没说话,忍着晕和疼,慢慢在屋里走。直到听到脚步声,他赶紧回去躺下,这下动作有点快了,晕得不行。
  太阳xUe像要裂开。
  还好这一棍子没打着夏冰,否则现在自己也是手里有人命的。
  赶紧躺回来,不是害怕真的被夏冰骂,而是怕那些人看出自己正在做复健。只有让他们掉以轻心,以为自己要死了,才不会提防。
  不一会儿,果然回来人了,陈重眯着眼睛看,不出声,在这种黑暗环境下,没有人会发现他已经醒了。
  夏冰和梁初回来了,手里却只拎着一条空调被。
  “你们可回来了!”迟飞扬站起来迎,“危不危险?都没事吧?”
  “别说了,那帮傻逼……”梁初小声地骂,“都说好了,让他们在正门弄出声音,我们从侧门进,结果他们丫的看见丧尸敲门全跑了,我和夏队绕着室内馆滑了好几个急转才甩开。”
  夏冰精疲力尽,倒不是因为滑得多,失去体力,是吓的。因为外面没灯,太黑,根本看不见丧尸,只能听见他们追跑,速滑的速度又快,可视范围就那么两三米。
  急转几次,夏冰都看不见方向。
  还有一次,竟然把几个丧尸给套了圈,他们朝自己扑过来,那视觉效果简直就像开着近光灯在高速上飙车,然后突然跑出来一只野猫。
  吓得他立刻弯腰,真是九死一生。
  “就给咱们留了一条被子。”梁初说,无奈手里没有武器,人数又没他们多。
  “我去找他们!”迟飞扬直接气飞,一副要找人算账评理的架势。
  “回来。”夏冰他们已经换了球鞋,一进室内馆,冰刀鞋就被没收了,“四个人挤在一起睡觉,保存体力。”
  他哪里敢让队员去硬拼,每个人就吃那么一点,再过两天,怕是全部体力不支。迟飞扬和梁初也不闹了,床板很硬,又窄,两个人躺着,两个人坐着,勉勉强强能盖一张被。
  刚一上床,夏冰的脚腕立刻被人抓住,手掌心都是很烫,他一下反应过来,陈重的体力还行,至少手没凉。
  因为他有伤,夏冰没舍得骂他,谁知道他有伤还不老实,狗爪子顺着脚踝骨,摸他小腿。
  “收回去。”夏冰实在忍不住了,说他,“大男人有什么可摸的,要摸摸飞扬,他小腿比我细。”
  迟飞扬打了个哆嗦,冷的。“谁要摸我?”
  陈重把手收回来,去抓夏冰的手。夏冰手心里全是汗,还凉,他要抓就让他抓了,顺便给自己捂捂。
  小狗爪子不仅有力,还真是热。
  “接下来,我要说很重要的事。”夏冰捂着嘴,咳嗽着,他声音很小,知道门外不远处有人看守,“我说完之后,你们千万不许惊讶,不许出声,不许高兴。”
  迟飞扬点头。
  夏冰又咳了一声,听到窗外护栏上嘣一下,有丧尸往上撞。“教练……他在宿舍。还有二队的平豪,少年组的小宝……”
  迟飞扬没出声,但是在被子下面紧紧攥住了夏冰另外一只手。太好了,太好了,教练在就太好了。平豪和梁子的块儿头差不多,这下他们又多了一个帮手。
  “再忍两天,我们……去找他们,就当做……赛前准备期,调整心态,不许冲动。现在……大家先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夏冰怕他们太兴奋,聊得多了引起注意。
  这时,陈重在自己的手心里比划,好像是写字。
  夏冰不解地看着他,他们两个是躺着的,自己刚好一转头就看到他的伤。
  “别怕,现在我已经长大了。”陈重说话还是有点虚弱,在夏冰手心里,画了一个笑脸。
  夏冰一下想起来,那年17岁的自己拉着9岁的陈重,在他的小手手里面,画过一个笑脸。
  “别怕。”那年他蹲着和小学生陈重说,两个人都穿着冰鞋,在赛道的中心,“你很快就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郎健教练: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冰:我不是我没有。
 
 
第035章 搬空药店
  陈重画的一个笑脸, 搅得夏冰心里七上八下,眼前这张受伤的脸,逐渐变回了他小时候, 还是一个9岁的小男孩儿, 尿了裤子也不肯说, 钉子一样站在人群中央。
  他一害怕紧张,就会尿裤子,而且对这些事没有羞耻感。
  究竟是被爸妈打成这样,还是从小这样才开始挨打, 夏冰不得而知,只记得17岁的自己是抱着他去宿舍洗手间的, 脱掉他的训练服, 里面全是湿的。
  帮他用热水洗屁股,洗小腿,最后还逗他, 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蛋儿,换了纸尿裤。夏冰没嫌弃这个小孩儿,说实话,当时还有点害怕。
  他的表情,实在不像正常孩子会有的, 仿佛和世界没交流,也不爱对视, 会很小心地躲开。可是夏冰不看他的时候,余光里, 这个男孩儿就悄摸摸地过来了, 会抓自己的手指头,还会偷偷用他自己的冰刀鞋, 和自己的鞋比大小。
  好像很迫不及待地长大。
  那年,夏冰马上就要成年了,已经登了好多次领奖台,从没有兄弟姐妹的他,第一次照顾一个小弟弟。
  结果,给他穿裤子的时候,被他打了一下。
  “睡觉。”夏冰不敢再和陈重深入交谈,一来,轻微脑震荡需要多休息,少说话,二来,他怕陈重虎了吧唧地说些什么,让自己下不来台,接不住。
  陈重也没再多话,这时候的自己不能浪费休息时间,只是孩子气地往夏冰那边挪,像是等人抱他。
  夏冰真不敢抱,也不清楚自己怕什么,像挨着了一盆火,不敢抱着他睡。
  第二天一睁眼,自己在人家怀里呢,搂得非常紧,贴得要多近,有多近。
  这就有点尴尬了,夏冰默不吭声地往外挪,一厘米一厘米往后撤。他不敢呼吸,生怕一个胸口起伏就把沉睡的小孩儿弄醒。
  其实弄醒也没什么啊,可是……夏冰就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找人搂抱的样子。
  可是陈重的眼睛还是睁开了,眼皮肿得老高,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
  “你醒了?”陈重是平躺睡的,夜里很不舒服,脑袋里总是晕也不敢侧睡。但右胳膊被夏冰压了半宿,麻得都不知道疼了。
  夏冰噎了一下,一队队长,要脸,不可能承认自己睡觉占人便宜。“睡得还行吧……怎么样,你睡得怎么样?”
  “不好。”陈重直截了当地说,给他看自己那条胳膊,“你把我压麻了。”
  “没有。”25岁的夏冰立刻否认,否认自己缩在17岁小破孩儿怀里睡觉。
  “真的。”陈重追问,“你是不是怕冷?”
  “没有。”夏冰很肯定地摇头,他不是很怕冷的人,只是鼻子被冻坏了,“我是怕你冷,你不是怕冷嘛,队长这是照顾你。”
  一边正睡着的飞扬和梁子动了动腿,大家睡得都不舒服。
  陈重慢慢活动着肩,伤口被眨眼的弧度牵动。“我现在还冷呢,你照顾么?”
  “你……”夏冰接不上他的话,脱掉外衣披给他,“冷就别动,我去给你们熬粥。”
  说完,不敢看陈重的表情,跳下床去找昨天剩下的还能生火的木头。
  木头还剩下不少呢,夏冰挑挑选选,穿着一件短袖T恤确实不暖和。没有条件刷锅,干脆直接用了,等火点起来,屋里的温度也升高了不少,只是烟气熏得眼睛干涩疼痛。
  矿泉水也剩得不多了,夏冰把水全倒进锅里,没怎么熬过粥的他,开始往水里加米。
  “多了。”陈重躺着看他做饭,冷不丁地提醒他。
  “我有把握。”夏冰是面子挂不住,抱着人家睡觉,又不会做饭,实在没面子。生米倒进锅,他还很专业地用手指头量了一下水位,按照养母教过的办法,水面刚好没过第一个指节处。
  半小时后,一锅干硬的白米饭新鲜出炉,水全部熬干,粥连个影儿都没有。
  “凑合吃吧。”他从地上捡了把勺子,手擦一擦,挖起一勺就往陈重的嘴里塞。
  陈重一直想要笑他,这是真不会做饭,又怕夏冰恼羞成怒,只能把一勺夹生饭吞了。
  “嗯。”他嚼吧嚼吧,“好吃。”
  “好吃吧?我特意给你做的米饭。”夏冰差点把锅烧糊,“虽然你应该吃流食,但是我觉得老喝粥容易没力气。”
  “嗯。”陈重又吃了一勺,左眉骨比右眉骨高出好几厘米,“谢了。”
  看他爱吃,夏冰这才放心,喂他一勺,再喂自己一勺,喂着喂着,看出小狗子在笑。
  “你笑什么?”夏冰虚张声势,怕他说自己做饭难吃。
  “没什么。”陈重张嘴啊了一下,等着喂。
  迟飞扬迷迷糊糊地醒了,往夏冰身边凑凑。“好香啊……夏队我也想吃。”
  “来,张嘴,咱们吃饱了,剩下的给楼上那帮人。”夏冰又随手给飞扬吃。
  陈重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舒服地往夏冰的腿上压一压。
  不一会儿,楼上那帮人闻着香味儿下来了,罗昊把棍子放在夏冰的脖子上:“怎么吃东西也不说!”
  “又没吃完,还剩下大半锅呢。”夏冰主动请缨,“吃饱了我好出去,找晚饭回来。”
  罗昊又眯着眼睛看他,这个夏冰,稳定得太快了,让人不得不多想他是不是有后路。“敢耍花招,小心你队员的脑袋!”
  “我真没花招,我队员都躺着呢,还敢干什么?”夏冰的心脏提到嗓子眼儿,室内馆刚好能看到宿舍楼,他们可千万别看见教练往院外扔东西。要是知道宿舍楼里有人,一切都瞒不住。
  陈重还不能挪动,他们又押着飞扬,真有可能直接打死。
  “我想……給我队员找点药,行吗?”夏冰问罗昊。
  罗昊一棍子抡到夏冰胳膊上。
  “不找了不找了。”夏冰揉着大臂,赶紧躲开他。
  旧仓库门外站着人,看守他们,夏冰也不敢把教练的事向队员详细说。只是看着陈重的伤,越看越烦躁,这不吃药不行。
  “飞扬,你照顾他。”夏冰坐不住了,“我和梁子去找今天的晚饭。”
  陈重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走。“别去,我们都不吃饭。”
  “大家都得吃饭,没体力,一切都是纸上谈兵。”竞技运动烧体力,不吃饭真不行,夏冰又叮嘱了飞扬别让陈重挪动,才去楼上要他的冰刀鞋。
  那帮人当然高兴,孟一乐又亮出斧子,冰冷的刃对着夏冰的脸,很取乐地笑:“行啊……你说你以前,凭这张脸,活得比哥儿们滋润吧?现在还不是看老子脸色?”
  “是,是,看乐哥您脸色。”夏冰躲着斧头,“您想吃什么,给您弄回来。”
  “想吃人肉,有没有?”孟一乐假装在他脸上划,“老子什么没吃过,这人肉……还真没尝过,就你这小白脸儿,够嫩的。弄不回吃的来,我拿你开牙解馋!”
  夏冰嗯嗯点头,看来今天真得给他们弄点实打实的东西回来,否则自己要破相。
  再滑出侧门,夏冰的心情已经很平静了,什么丧尸都不如人可怕。况且那些丧尸已经摔打了几千次,速度明显慢了,只要不是包围战术,甩开他们简直零压力。
  这回,夏冰还故意放慢了速度,带领梁初绕着室内馆的小路滑动,不仅没被丧尸追上,还成功把这些丧尸带出了冰场的铁门。
  看着身后那一串跌跌撞撞的尾巴,夏冰还挺有成就感。但他不能放松警惕,冰场里的丧尸是严重跌倒过的,要是遇上没摔过的丧尸,那速度也是挺快。
  “夏队,咱们去哪儿给他们找吃的?”梁初捡起地上一根木棍,防身用。屁兜里还是那把塑料剪刀。
  夏冰想了想,带他转了个弯。“让他们吃屁去吧,先找药店。”
  药店其实离得也不远,两个红绿灯之外就有一个。夏冰带梁初小心行事,生怕把居民楼或小区里的丧尸引出来。
  滑到药店门口,夏冰一愣。
  药店的玻璃门居然还挂着锁,没被别人抢过。
  不会吧?夏冰在店门口兴奋地滑来滑去,竟然还是个完整的药店,等着他进去拿。
  “这门得砸吧?”梁初也兴奋了,整个店都想搬空。
  “砸,找板儿砖,把玻璃门给我砸了。”夏冰满地找砖头,囤了囤了,这回又能扩充不少物资。
  板儿砖找来了几块,夏冰和梁初先确定逃跑方向是畅通无阻的,才朝那扇玻璃门动手。玻璃门仍旧是防爆的,瞬间碎成渣渣,紧接着,隔壁小区里的丧尸成群结队地扑出来,差点扑成一道一米高的墙。
  “走!把他们引到别的地方去!”夏冰背着手,带着梁初朝反方向滑,仿佛一路绝尘。
  室内馆的旧仓库里,迟飞扬正在担惊受怕。看守他们的人上厕所去了,好半天没回来,陈重竟然开始下地练习走路和平衡,根本不休息,还拼命做复健。
  “你赶紧躺回去吧。”迟飞扬只能劝,“夏队回来肯定要骂你,还有……让他们知道你能下地走动了,肯定更防着咱们。”
  陈重没工夫回答他,要尽快习惯这种眩晕感。汗水布满全脸,头疼,而且全身乏力,想吐的感觉没那么严重了,没有一点食欲。
  可是,旧仓库外有了脚步声。
  “快快快!”迟飞扬有点急了,“快回去,别让他们发现!”
  陈重猛地一听,确实是有人回来了。但他走快了就会晕,只能一步一歇地尽快挪动。
  脚步声近了。
  陈重擦了一把汗水,歇一下。
  脚步声更近,距离门口几米。
  迟飞扬急得恨不得扛起陈重。
  陈重皱了皱眉头,朝前迈步。
  三步、两步、一步……那人瞬间出现在门口,往里面张望,手里的棍子扬了起来。“干嘛呢?”
  迟飞扬蹲在床边,把陈重的胳膊放下。“他想吐,我扶着他翻一翻身。”
  躺在床上的陈重闭着眼,往墙内侧翻动,还呕了一声。
  “要吐就吐,还他妈需要人伺候!”那人没发现异常,又拎着棍子出去了,在门口不远处抽烟。
  陈重的呕声还没断,迟飞扬飞快脱了他脚上的球鞋,把球鞋放在床底下。
  药店外,夏冰和梁初每人背着一个空的双肩背,已经甩掉丧尸,又转回来了。
  “夏队,我快要累死了,今晚能吃好点儿吗?”梁初喘气不停,刚才被前后包抄,和夏冰滑了无数个Z字路线才甩掉。
  “能,今晚吃肉。”夏冰也累得不想说话,但囤药的劲儿已经上头了,“止疼药,咳嗽药,消炎药,胃药,绷带和纱布,白花油创口贴体温计消毒纸,全部,全部都给我搬走。”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医药插件扩充完毕,可以开始使用。
  重重进度:连线进度80%,基本适应现况。
 
 
第036章 药吻
  药店的门完全被砸开, 防爆玻璃门直接碎掉。夏冰和梁初一起迈进去,琳琅满目的药品堆放齐整,货架都是横平竖直的, 让他们以为在做梦。
  完全是尸潮爆发前的样子, 像等待第二天的营业。
  “快, 快拿。”夏冰太高兴了,无论是精神方面还是物质方面都得到满足,这可是药啊,全都是药, 逃亡求生中除了食物和水,最最重要的东西。
  自己发了一次烧, 现在还偶尔咳嗽呢, 陈重受伤不轻,没有外用药,一旦伤口感染发炎都能致人死地。
  没有药和抗生素的世界, 太可怕,现代人已经不习惯了,夏冰更不习惯。面对一整间药店,他就想起以前死于黑死病、风寒和伤口化脓的人,多亏了现代医学, 才让他们平平安安地活着,不担心那些以前能杀人无数的感染病卷土重来。
  太伟大了, 夏冰双手合十对着药店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了,情况紧急, 等获救之后, 一定回来还钱……快,梁子, 先找酒精那些。”
  梁初已经开始翻了,身为运动员最知道哪些药是必需品。酒精、碘酒这些绝对是必备,绷带、纱布和消炎药更是急需。双肩背包是空的,他们找到什么都往包里装,但是又不去拿那些不需要的。
  一来是,车装不下,现在有七个人了,车里还有不少囤货占位置。二来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留下一些,万一有幸存者路过,需要呢。
  虽然不确定,但是万一呢。
  “胃药,胃药找着没有?”夏冰问梁初。郎教练有胃病,是长期饮食没规律造成的,有时刚吃完饭,就要上冰给他们做示范。
  “没有啊……”梁初只找到一堆健脾丸,可这也不是教练吃的那种,“你找着什么了?”
  “红花油、止疼膏药还有云南白药,还有清凉油,还有止疼片,还有吡拉西坦片和天麻头风灵,都是你上次脑震荡吃过的。”夏冰是真的没少拿,什么都想装,真想把药店背在身上,“创口贴创口贴……多拿点儿!”
  “拿不下了啊,再拿,咱们车里没地方坐人!”梁初去处方药那边扫荡,主要是拿感冒药和消炎片,“你赶紧拿咳嗽药水,不然你嗓子好不了!”
  “知道。”夏冰已经拿了,看见眼药水,又装了几盒,管它以后用不用得上呢,“润唇膏润唇膏,快!”
  梁初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感觉像被自己老妈催着买东西似的,什么都看着好,什么都要,大有冬天囤大白菜和土豆的豪迈。可润唇膏确实太有必要了,天气寒冷,总想舔嘴唇。
  “你再找点防止拉肚子的药,万一咱们以后喝水不干净,可能会腹泻。”夏冰拼命思考还需要带点什么,看到柜台前有糖果味的VE软糖,给小宝和飞扬拿上两包,路过VC冲剂,也拿上两盒,看见蔬菜纤维素片,又看了看快要装满的背包。
  拿上拿上,不管了,拿上再说。
  可是郎教练的胃药还没找着,这个才最关键,夏冰经常能看到教练一边指导他们训练一边摁着胃的地方。
  “我去里面看看。”夏冰指了指药店的里屋,“这屋没有门,里面肯定没人。
  “等等!”有了五金店的教训,梁初已经不敢再贸然进小屋了,可是他又不敢跟着一起进去,得看着门外。万一两个人都在药店里疯狂扫货,没人注意外面,直接被丧尸堵门就悲催了。
  夏冰当然也没傻到直愣愣地闯进去,在门口张望一圈才迈步。一眼,就看到了柜子里的气滞胃痛颗粒,还有吗丁啉。
  “找着了……”他朝外面小声地说了一声,赶紧去柜子里拿。气滞胃痛和吗丁啉是刚从厂家发货的,用胶带捆在一起。
  不拆开,这么大的体积没法装包里啊。夏冰想叫梁子拿剪刀进来。
  转念一想,算了,万一声音太大,把丧尸引来,以前徒手拆快递,现在拆药盒也行。夏冰撕开胶带纸,尽量不把药盒撕裂,眼神随意一瞥。
  发现地上,有一串不清晰的血脚印。
  带血的脚印。
  有丧尸进来过。
  “快快快,先出去,这里不安全。”夏冰猜这是门砸开之后有丧尸进来晃荡了一圈,然后又晃荡出去了,什么拆胶带也顾不上,提着两个沉沉的药盒就往外滑。梁初看他这么惊慌,也捡起背包往外冲,刚滑到门口,看到夏队又停下来了。
  夏冰看着计划生育的货架,犹豫了一下,虽然没用,但看见了不囤一些就心里难受。“走吧!”他抓起几个安全套,扔进了包。
  刚迈出药店,一个丧尸直接和夏冰面对面,差点贴上。
  “我艹!”夏冰来不及滑走,太过害怕反而不怕了,愣是甩着肩膀给丧尸弄了个过肩摔。丧尸头着地,咔嘣一声脑壳碎裂,夏冰下意识地用冰刀鞋往上剁。
  脖子断了。
  短短几秒,夏冰还没反应过来,脚底下就一个身首分家的尸体。
  梁初都看愣了。
  夏冰也愣着,这是他第一次亲手解决丧尸,还是在根本没准备的情况下。冰刀刃太过坚硬,连玻璃都能割开,更别说踩断尸体腐烂的颈椎骨。
  “走吧,快走吧。”夏冰摸着自己的脖子,吓得要命。
  梁初比了个大拇指。“牛逼。”两个人一起滑,冲着紧挨宿舍楼的那道墙滑去。
  这道墙里面是宿舍,外面是马路,夏冰远远看到三个被子卷扔在地上,都是教练给他们扔出来的。他简单拆开一看,被子里都藏着枕头。
  还有棒棒糖,是郎教练怕自己饿着。
  左上方有响动,夏冰和梁初拿起被卷,看到的是好多个阳台里困着丧尸。他们有的还穿着睡衣,有的已经被啃没了一张皮,无目的地撞着玻璃,撞裂玻璃就掉下来。
  夏冰不敢耽误时间,带着被子卷朝停车场滑。
  停车场里一片死寂,可周围的冰变红了不少,应该是有尸群走过。
  夏冰朝梁初嘘了一声,冰砖底下找钥匙,开车门,把两背包的药放进去,只留下几颗吡拉西坦和止痛片,其余的,全部塞进车后面。
  三床被子也塞进去,后面能坐人的地方都变少了。
  “吃。”他又拿火腿肠给梁初,自己也大口吃,最起码要保持两个体力全满的。梁初也没推,吃饱才有体力,隐隐约约间,他觉得夏队要策划行动了。
  “别去找食物了,拿几盒方便面回去,应付他们。”夏冰先把自己塞饱,“明早天一亮,咱们就走。那帮人要疯,我怕时间久了,飞扬和陈重会被饿死,那帮人饿久了,真会杀了咱们。”
  “明早陈重能动吗?”梁初只担心这个。
  夏冰想了想,把没吃完的棒棒糖塞回糖纸,放回车里。“我护着他,带着他滑。”
  吃完这顿,两个人带着几盒方便面和几瓶水就往冰场滑了,总有丧尸从小区里冲出来,有的速度很快,有的已经摔断过腿,跪着跑。梁初吃饱了,速度也上来了,跟着夏冰翻过几辆车重新站在冰场门口,却发现夏冰从兜里掏出那几颗药,往嘴里塞。
  “夏队,你吃它干嘛?”梁初拦着他,“瞎吃药不行!”
  夏冰用手指把舌根下擦干,擦得很干涩,吡拉西坦和止疼片塞进去,就闭上嘴了。
  现在冰场里已经没有能动的丧尸,冰面上全是骨头渣和肉块,只有一个不能动的,被大铁门卡住,挣脱不出来。夏冰饶过他,滑到正门,敲开,刚进去就被摁住,和梁初一起接受搜身。
  “他妈的,找着什么了?”吴富贵负责搜夏冰,上下地摸。
  夏冰打开背包,把方便面和水给他们。
  “就这些?”吴富贵去看梁初。
  “真的,就这些,这些还差点害死我们呢!”梁初的包里什么都没有。
  “妈的!明天要是再找不着肉,就他妈杀你!”吴富贵用斧头抵住梁初,“滚!”
  夏冰带着梁初脱下冰刀鞋,换上阿迪汪,一路小跑上楼了。旧仓库外还有一个看守,正在罚迟飞扬做倒立,看见夏冰了,可是没打算走。
  “你还不去分吃的?”梁初知道夏冰嘴里有药,他来说。
  “乐哥说,一分钟都不能走,你们他妈的耍阴的!”那人死死盯着夏冰。
  夏冰看了看他,走向床边,陈重已经醒了,听见夏冰回来才开始睁眼。可是他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到夏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摸着他的额头,把嘴对了上来。
  陈重的眼睛瞬间睁大。
  夏冰用舌头挑开陈重的嘴唇,嘴巴很干燥,明显是缺水又上火,再撬开陈重紧闭的牙缝,勾弄着,把自己舌头下面的药丸给他塞过去。那帮人提防着,绝对不会让自己给陈重吃药,就算带进来了,也会被搜出来。
  只有这一个办法。
  把药塞过去了,他看着陈重迷惑的眼睛,发现那双眼睛从惊讶,慢慢变得很平静。
  怎么回事?好像还挺高兴的。
  被陌生男人给亲了,还挺高兴?
  随即,陈重一直没动的舌头,动了一下,很刁钻地钻进自己口腔里,和自己的舌尖点触一瞬,又立刻收回去了。
  吓得夏冰立刻抬起了头,气喘吁吁,手心攥了一把的汗水。
  “我艹!我艹啊!哈哈……乐哥!昊哥!你们快来!这他妈有男人和男人亲嘴儿!”看门的小弟朝楼上喊,没一会儿,那帮人乌泱泱地过来,一个个看好戏似的。
  “我他妈就说他是小白脸儿吧?”孟一乐用打赌的神色,“长成这样,能是什么正经人?”
  夏冰听了不高兴,自己长成什么样就不正经了?
  “呦呦,心疼了?我们打了他,你心疼了?”小弟们起哄,“心疼就再亲一个呗!再亲一个!晚上用不用给你们腾个屋子,让你们洞房?”
  迟飞扬是完全不在状况内,惊着了,可梁初是明白的,夏队嘴里有药。
  夏冰舌头底下空了,也能说话了,附和着笑:“是,我男朋友,心疼了就亲了一个,大哥们别嫌弃,他都快死了,我好歹心疼心疼他。”
  “他要是死了,我们这么多男的,你随便找一个!”那些人又起哄,“趁他还有一口气在,再亲亲呗,真他妈新鲜嘿!没见过!快亲!”
  夏冰彻底没办法,只好重新回到床边,看着正悄悄往下干吞药片的陈重,用嘴型说了个对不起啊。
  然后,闭着眼亲了下去。
  自己是同性恋,亲完了挺恶心的吧,他怕陈重心里有障碍,就假装亲,动作很生猛,其实没伸舌头。
  可是下一秒,陈重捞着他的腰,像是要起来,用一个巧妙的姿势把他摁在怀里,很动情地,舌头冲进了夏冰的嘴里。
  夏冰趴在陈重胸膛,眼睛瞪得不能再瞪。
  这他妈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医药插件投入使用,储量充足。
  重重进度:连线进度99%,药物buff满上,还亲亲了。
 
 
第037章 逃出室内馆
  舌头伸进自己嘴里的一刹那, 夏冰想把陈重推开。不仅因为事发突然,这可是他一队队长的初吻啊。
  长这么大,就亲过言意钧的脸颊, 现在是第一次和别人实打实亲嘴。
  还是这样实打实被人摁着亲嘴, 还是舌吻。
  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围观。
  他想站起来, 可陈重像是怕他演技不够好,情深义重地将他亲了个里外,也没什么吻技,就是亲, 弄得他浑身起j1皮疙瘩。
  这样的亲密,仿佛两个人真是恋爱关系, 不分彼此。
  亲到最后, 那帮混蛋的叫好声都可以忽略了,整个世界就剩下和自己对视的这双眼睛。
  够了没有啊?做戏也不用做这么足吧?夏冰皱皱眉头,轻轻地掐陈重的大腿。结果没掐动。
  大腿肌肉练得太结实了, 脑震荡也没影响他绷紧发挥。
  直到亲得夏冰有点喘不上来气,咳嗽几声,陈重才放过他的嘴,往旁边虚弱地一倒,仿佛刚才真是两个恋人最后的接吻, 亲完之后便是永别。
  夏冰捂着嘴,使劲咳嗽, 舌头下面是药的苦涩。他脑袋里有些混乱,本能地想要把刚才的热吻想明白, 好端端的, 小野狗真是吃错了药?是不是自己给他找的药不对啊?
  不仅亲,还发狠地咬了下舌头, 闹得夏冰一个大脸红,他倒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装晕了。
  “真他妈是同性恋嘿!”吴富贵看热闹了,带着兄弟们一个劲儿闹腾,“以前就听说过,没想到还能见着,妈的,捅屁股这么恶心的事也有人干!”
  孟一乐活动着手腕,绕着他们看,找到末日里最后一点娱乐。“小白脸儿,说说,捅屁股滋味儿好受吗?”
  夏冰坐在陈重旁边,酝酿了那么一会儿。“乐哥,我俩还没……”
  “怎么着?还没?”孟一乐眉毛一竖,“还没的话……今晚让兄弟们乐乐,让我们听个墙角呗!”
  梁初往前蹿了半步,要打人,迟飞扬攥了下他的腕子,提醒他没冲动。
  “啊,做过,做过。”夏冰笑着点头,生怕他们晚上真把自己扒光了往陈重身上摁,小破孩儿估计能直接吓死,“不好受,不好受……”
  “蒙谁呢!不好受你能干?”吴富贵笑得站不住,“说说,你俩谁干谁啊。”说完,还用左手的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圈儿,右手的中指往圈里杵。
  这个不雅观的手势,夏冰知道什么意思。“好受,好受,大哥你们别折腾他了,他都快死了。”
  “死了正好,我们吃肉啊!”孟一乐说,“快说!你俩谁捅谁了?”
  夏冰犹豫了一下。“我……那个,他。”
  “昏迷”中的陈重眉头一紧。
  “你捅他?妈的,真不是看不起你!”罗昊是骂夏冰长得太清秀了,“乐哥问你呢,舌头不想要了是不是!”
  “那他捅我,他捅我。”夏冰咬着牙说,一队队长,要脸。
  “呦,我就说吧,我就说吧!”吴富贵和兄弟们一笑,脑袋里都是肮脏的东西。他们也好久没发泄过了,可是又不喜欢男人,只能靠听这些荤话来解馋。“听说捅屁股特上瘾,是不是啊?叫人捅几次了?”
  夏冰用刀捅了吴富贵的心都有了。“嗯,上瘾,好多次了,大哥你们别闹他了,真的,他真不行了……你们让我出去给他找点药吧?恋爱一场,总不能看着他死。”
  “少来,你们多一个人就是想跑,三个正好!”孟一乐拿着那几盒方便面,一盒都没给他们留,“烧水熬粥!等老子哪天想吃肉了,就从你们身上割!”
  这帮人又闹了一会儿才上去,只留下一个人看守旧仓库。夏冰气得脸发白,一回头,看到小狗子眯着眼,看着自己。
  “你瞎亲什么啊……咳……”夏冰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觉,汹涌的情感很复杂,想打人,又没想好怎么打,“等出去了再和你算账。”
  陈重没解释,也没法张嘴解释,他得装快死了。可眼神特别专注,伸了伸腿,往夏冰旁边挪。
  夏冰狠狠地捏了他一把大腿,去熬粥了。还是那些米,水也不多,熬出来的都是夹生饭。孟一乐又派罗昊下来要开水,夏冰把夹生饭盛到餐盘里,最后一点水给煮了,看着他们把热水全拿走。
  不行,真的要行动了,否则这帮人迟早能把自己折腾死。夏冰用手抓饭,吃饭时,一直给梁子和飞扬眼神。
  梁初和迟飞扬早憋不住了,心潮澎湃地等待夏队命令。
  陈重吃过药,头疼缓解了大半,虽然还是有点晕,但已经不至于动动脑袋就想吐。只是伤口一直没愈合,打伤他的那根棍子太脏了,有点感染。
  他急需酒精或者碘酒来处理伤口。
  夏冰看着他的伤口,暂时又没法收拾他了,只当他是17岁青春冲动,等他完全恢复再算账。这个伤口……真的发展不妙。
  那帮人,也是真的没打算让受伤的陈重活下去。
  一夜就这么过去,夏冰没和陈重挤一起睡,让梁子和他挨着。睡梦里都是那个没轻没重的吻,陈重咬着自己亲,像小狗一样喘气,质问自己为什么不回信。
  天刚亮,看守旧仓库的两个人正交接换班,突然见夏冰跑了出来。
  “大哥!救救……救救我男朋友,他不行了,他真不行了,吐……吐白沫呢!”夏冰都要给两个人跪下了,“求求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弄来!”
  那两个人,一个拿木棍,一个拿斧头,就为了防止屋里几个运动员耍花样。听夏冰这样说,肯定不相信,也不进去,只在门口看着。
  床上的陈重头上带血,正挣扎着抓什么,喘气都困难了。夏冰真给他们跪下了:“大哥!求求你们让我出去找药吧,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们的大恩大德!”
  “呦,这么快就死了?死了得赶紧吃啊!”其中一个拿斧子,和另外一个说,“你,上楼通知乐哥他们,那小子不行了。”
  拿棍子的往楼上跑,陈重又折腾几下,真没气了似的。夏冰有点着急,原本想着把人引到屋里一举拿下,这下完蛋,低估了这帮王八蛋的智商。
  不仅没拿下,还把楼上的给惊醒了。
  这时,躺在床铺上的陈重裤子底下突然湿了,湿了一大片。所有人一下傻了眼。
  只有夏冰没慌,是他要求陈重尿裤子的,才能骗过去这些人。只是他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听自己的话,真敢干。
  “哦艹。”看见这个,门口的人才开始相信这人真的不行了,死人才大小便失禁,于是拿着斧子进来,在床边看,“真他妈死了?还……”
  话没说完,陈重直接弹起来,凶狠极了,用胳膊勒住那人的脖子,咔嚓一声。把人要用斧头砍,又被梁初压弯了胳膊。不到半分钟,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陈重给勒晕了。
  夏冰还在震惊中,震惊陈重这么能演戏,更震惊他的力道,这么快能把人勒晕。
  陈重站起来,脚底下还是软乎乎的,像踩棉花。多亏这几天一直在锻炼,否则一下真的起不来。
  “勒血管。”陈重看懂了夏冰眼里的震惊,“血供不上去,晕得快。想学么?”
  “走走走,快走,趁他们没下来去拿鞋!”夏冰才没时间考虑学不学呢,推着他们往外跑。楼上已经有人下来了,他们猫着腰往器材室跑,四个人的冰刀鞋都在那里。
  可夏冰还要另外找三双冰鞋,给宿舍里的人。
  “我艹他大爷的!人跑了!”有人喊,是吴富贵。
  梁初拎着冰鞋,已经穿上了。迟飞扬穿上一只,陈重动作慢,可是也穿好了一只。只有夏冰还在翻找,还把他备用的冰鞋给翻出来了。
  “他妈的!给老子找!找出来打死!”孟一乐彻底怒吼,一串脚步声在周围散开。但冰场的结构还是夏冰他们最熟,只是人在着急的时候,手指头不听使唤。
  系不上鞋带。
  “你们快走!能走几个走几个!”夏冰把教练、小宝和平豪鞋码的冰鞋塞给他们,“我断后!”
  “你断不了,他们要杀人!”梁初才不干呢,他手里有个斧头,瞬间来劲。
  “在这儿呢!”一个男人发现了他们。
  夏冰还有一只鞋没穿上,陈重直接蹲下来,帮他把脚往鞋里塞。
  五六个男人,拎着棒球棍和冰球棍就往这屋里冲。可夏冰这边,只有四个人。
  梁初和陈重负责拦住他们,把器材架搬倒,让这些人暂时过不来。夏冰把钥匙给飞扬,让他去开器材室通往外面的小门,自己的左脚死活穿不进去了。
  “快点快点快点……”迟飞扬找着钥匙,往锁眼里插,力气一大差点把钥匙掰断。那些人冲进来了,梁初拿着斧头一挡,咣当几声,陈重又推倒了几个柜子。
  “飞扬快!”夏冰终于把鞋穿好,拎起另外几双和磨刀石磨鞋架,朝小门的方向冲。
  陈重推了几个柜子,脑仁已经疼疯了,像是里面有血管裂开。可是他和梁初必须再扛一阵,不能放他们过去。
  这帮人已经疯了,放他们过去,他们真的会杀掉夏冰。
  侧门终于打开,迟飞扬第一个上冰,比重获自由的小鸟还快,急着往宿舍楼滑,那里有他们的教练。
  夏冰第二个出来,然后是陈重,再是梁初。梁初的手被他们的棒球棍抡着了,斧头也没拿住,掉在地上。可是来不及捡,他们全部滑了出来。
  一个一个的,速滑选手上了赛道,没有人能追得上。
  可夏冰还是看出陈重不行,无论是弯腰弧度还是滑冰节奏,都和前阵子的巅峰状态差了一大截。他们滑到了宿舍楼的外门前,嘭嘭嘭地拍门,孟一乐那些人不敢冲出来,但是也没准备放过他们。
  “快进来!”郎健已经收拾完毕,随时准备出发,“人都到齐了吗?”
  “齐了。”夏冰扶着陈重。
  陈重没说话,把头一转,自己滑出去几米,吐了。吐的都是胃里的酸水。
  这时候,没时间做自我介绍,郎健把人往宿舍楼里带:“走,一队准备!”
  孟一乐气急败坏,人不仅跑了,还弄晕了一个兄弟。他们的鞋不行,但是也精明,挪出器材室的架子做拦路挡,截在从宿舍楼滑向大铁门的唯一一条小路上。
  “妈的!”罗昊把烟一掐,“我就说那个夏冰不老实,真他妈不能手软,就该宰了一个!”
  “等他们过来。”孟一乐眯着眼,他们还有七个,那边也就是四个,还有一个人是晕晕乎乎的。武器也在他们手里。
  “只要拦住了,甭管别的,照脑袋给我打!”孟一乐甩了甩腕子,手里拎着一双捡来的冰刀鞋,准备放那帮臭小子的血。
  没一会儿,宿舍楼那边出来人了,七个,排成竖排滑出来的,速度中等,但过弯时的动作宛如模型雕刻,复制粘贴,连伸手的长度都一模一样。
  郎健滑在最前面,身后带着一串孩子,每个人都穿了冰球队的连肩护胸和厚手套,带金属保护网的头盔,拎着一根冰球棍。
  每个人,都背了一床被子。
  夏冰手里,还拎着两个大口袋,全是宿舍里没吃完的零食。
  “一队保持速度!”郎健看着那道路障,“给我冲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护具扩充完毕,已经投入使用。保暖被褥增加,零食增加两袋。教练buff加上。
  重重进度:重启完毕,成功激活。舌吻了,爽。
 
 
第038章 恶人恶报
  教练的命令, 就是运动员的行动指标。
  郎健身后跟着的是平豪和梁初,这两个人,块儿头比较大。然后是技术好的迟飞扬, 紧随其后的是15岁的齐小宝, 倒数二位是体力还没安全恢复、刚刚吐过一次的陈重。
  这么一串队伍, 靠经验丰富状态最稳的夏冰来收场。
  “给我往死里砸!”孟一乐躲在架子后面,大有今天你死我活的样子。以前,他和兄弟们要看警察眼色,现在警察呢?他妈的警察呢!
  没有人管着, 这世道就是他们的,打死人也不犯法。
  罗昊和吴富贵带着人, 有的手里拿斧头, 有的拿棍子,还有的抄起板儿砖。人在极端情况下,身体里的善和恶都会被无限放大, 作恶的只会更恶。
  一队由专业运动员组成的速滑队,就在眼前几十米的地方。
  几十米,对速滑来说真的是几秒搞定,郎健身为教练,首当其冲, 当他碰触到货架时,砖头已经砸了过来。冻得死硬的砖头冲着他脸上就来, 咣当当一声,震了他一下, 碎在了冰球队的保护面罩外面。
  队里的装备, 真给力!郎健每年陪同队里去选装备,冰球队的头盔是钢铁丝网全覆盖, 从额头到下巴,还有减震用的下巴垫,还能被你们几块砖头给打坏了?
  金砖砸过来都坏不了!
  禁不住这些击打,怎么能保护队里练冰球的孩子?从前胸、后背到肩部的全包围式护甲,可是队里投了大价钱买来的!郎健用力朝前推,紧接着梁初和平豪两个大高个儿冲到位,三个人一起将货架推动。
  郎健带着他们将冰刀鞋的刃摆成横的:“给我推!”
  梁初和平豪大喊一声,一起朝前用力,这确实是比赛,赢了就能活着逃出去,输了就死在这些人渣手里。
  一些徘徊在冰场外的丧尸,听见了人类的高喊。
  “给我往死里砸!”孟一乐抢过斧子,找准了年龄最大的那个男人砸过去。照直了砍他的胳膊。
  夏冰也冲到了前面,主要负责保护年龄最小的小宝:“教练!”
  虽然他们身上都有护肘,但手腕上没有保护,这一斧头下去,手绝对断了。
  斧头朝准了郎健的手劈下来,却直接砸在了平豪的头盔上。平豪替教练挡了,头顶的蓝色头盔瞬间砍了个洞,但这可是冰球队的头盔,没砸透。
  “啊!傻逼!”迟飞扬也开始反击,捡起地上的砖头,朝那边猛扔。
  那一边的人没有护具,一下吃了这个亏。砖头砸在了吴富贵的脸上,鼻血直喷。
  “艹!”吴富贵弯腰去捂鼻子,手里的劲儿松开,架子被冲得直晃。
  郎健抓紧机会,从这个突破口发力。“再加把劲儿!”
  陈重和夏冰在后面负责推梁初和平豪的后背,货架子一厘米一厘米被推动了。因为是冰,站得并不稳当。
  “妈逼的!”孟一乐差点没站稳,拎起棒球棍向他们的头盔去砸,一根冰球棍朝他甩过来,抡到了他的下巴。
  这一下,是夏冰抡过来的,以前经常和冰球队的打架,这一次轮到自己用冰球装备了。
  齐小宝没打过架,更没见过这种你死我活的场面,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棒球棍,忍着害怕给拨拉过来,哆哆嗦嗦往夏冰手里塞:“给!给你!打、打死他们!”
  夏冰拎起棒球棍,朝着那些人的手上打。有护具和没护具的差别顿时显现出来,根本不是对手。
  挡住他们的几个货架,终于被教练、梁初和平豪给推倒了。
  “快!”郎健先破了他们的防线,往大铁门滑。那些人没有防滑的鞋,在冰面上不占优势。只要货架开了个口子,他们就能出来。
  他们手里也有冰球棍,那些人不敢往前,只敢用棍子远距离击打,可是那点击打的力度,完全不是冰球护具的对手。
  几双冰刀鞋,准备发力。
  “快走!”夏冰仍旧保持在队尾,推着小宝和飞扬,又推了下旁边一直不舒服的陈重。直到自己滑出去之前还挨了一棍子,刚好砸在后背上。
  他闷闷地咳了一声,推着他的队员继续往前。终于,他们滑到了大铁门的位置,一个一个钻了出去。
  跑出来了!夏冰跟着郎教练往前滑,冰球队的护膝很长,很硬,影响了他们的弯膝弧度,毕竟是两个专业,使用起来并不完全适合。
  可是他们真的滑出来了,逃出了恶人窝。但是动静真不小,惊动了附近不少丧尸。
  都乌泱泱地朝这边聚集。
  “夏冰,你带他们去停车场等着!”郎健率队停下,“小宝和平豪没应付过这些,你带他们走!”
  “梁初你带他们走!”夏冰把车钥匙塞给了梁初,“我和教练去把丧尸引开!”
  “那咱们就一起去啊!”这么一大群丧尸,梁初也没见过,心里惊恐。就在大家给钥匙的时刻,耳边响起了一个刺耳的刷冰声。
  夏冰一愣:“陈重!你给我回来!”
  穿着冰球队服的陈重已经滑出去了,大道速滑,没法回头。
  他滑非常快,直线,完全反方向,大有不再回来的趋势。夏冰急得连续咳嗽,刚要跟上,被郎教练拦下。
  “我去!”他命令夏冰,“你带着他们去停车场等!我把他带回来!”
  说完,转身去追义无反顾的陈重。
  夏冰咬了咬牙,转身捏住了钥匙。“咱们走,去停车场等他们!”
  陈重很晕,而且非常想吐,但是他更想出一口恶气。否则这口气能憋死他。
  太阳xUe的伤口肯定感染了,好在吃了几片药,头疼昨晚还有些缓解,但是这对于他的伤势来说远远不够。可是并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大道冰刀长一些,刷着冰,冰渣子朝外翻卷。
  突然,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郎健保持着加速姿势,即便退役,宝刀不老。“行,看你的比赛视频,我就知道你行!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陈重的脸藏在钢铁丝网后面,点头。两个人想到一起去。
  他们在丧尸群前方20米停下,然后一起转身,没有带丧尸群拐弯,径直地,往冰场大院里引。
  两双冰刀鞋一起滑动,身后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尸体。只不过他们和普通的尸体不一样,他们会走路,会吃人。
  孟一乐正扶着货架:“他妈的,怎么就让他们给跑了!”
  “乐哥……乐哥!”吴富贵还坐在地上,和罗昊一起,谁都没起来,“他们!”
  “他们什么!”孟一乐对着他们发火。
  “他们来了!”一说完,吴富贵和罗昊争先恐后地摸着货架想要站起来,脚底下悬空打滑,试了好几次,好不容易站起来,朝侧门走还需要十几米。
  孟一乐回头一瞧,手里的棍子掉在了地上。
  郎健在前面滑,给目前体力尚未恢复的陈重破风,虽然自己早已经不是壮年,但仍旧会有血性和冲动。赢他的队员,可以,打他的队员,不行。
  更何况,这些人还想杀人,杀这些孩子。
  他带着陈重,也在观察这个孩子的能力,速度上完全没问题,要不是自己压着,他能比自己更快,确实是专属于年轻人的体力。
  但他的伤实在太重,再滑一会儿可能会晕在冰面上。于是只能加快节奏,带着身后那群不是人的东西往冰场大院里面冲。
  这也是郎健第一次和丧尸真实面对面,恐怖感和压抑都远超过想象。他们身上大多露出了骨头,少了一部分肢体或肉,有的,脸都被撕开了,撕得像菜花似的,还有的肚子里已经被吃空。
  连他都害怕了,真不敢想象,这些天,这些孩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陈重跟着郎教练,滑进了冰场,刚进来,就看到那几个还没站起来的人。新仇旧恨齐发,差点忍不住冲过去砍人,自己躲得远远的不敢打扰的浪浪,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拿来取乐的玩物。还打浪浪的胳膊。
  陈重忍不住了。
  “速度降低。”郎健及时提醒他,“不许超过我!”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实力超过去,但过度消耗体能的代价或许无法弥补。
  “啊!快点儿!你他妈快点儿!”孟一乐踢倒了一个弟兄,踩着他的腰往小门狂奔。无奈脚下太滑,瞬间一个大马趴。
  郎健看了看身后:“冲过货架之后,掉头,找机会往外冲!”
  陈重把冰球头盔正了正,跟上他。
  丧尸全进来了,几十个,密密麻麻。他们跟着滑冰的声音,冲进冰场后被引到了货架附近。于是目标从滑冰声音变成了地上的人,一时间,咒骂声,痛喊声,还有救命声,全部响了起来。
  郎健身后除了陈重,还有几个丧尸,这条路必须要掉头,他做出手势,滑行轨迹画弯,在冰面留下一道弧形,不减当年的英勇。再冲出去,有一段滑程要从丧尸群中穿过。他再带着陈重,左闪右躲。
  好在,大部分丧尸已经被那些人吸引走了,只有几个扑过来,被郎健和陈重用冰球队的护肩撞开,用冰球棍抡倒。
  好在这些装备就是预备接受撞击的,陈重撞完一个,身体猛一震,一个丧尸没抓住他,但手照着他的脸,打了个巴掌。
  一只手掌,断在了他的钢铁丝网面罩上,陈重扔掉那只断手,跟郎健滑出了冰场,还不忘记把大铁门关好。
  这下,里面那些丧尸是出不来了,里面那些人,自求多福吧。
  夏冰带着剩余队员,躲在车里。梁子和飞扬还好,已经近距离接触过丧尸,平豪胆子不小,经历完第一次求生之路后正在发愣,可小宝就不行了,15岁,抱着鲨鱼,身体不断地打哆嗦。
  “别怕,别怕啊。”夏冰摸摸他脑袋,“哥哥们都在,别怕。”
  “我不怕。”齐小宝抖得不行了,“我不怕。”
  夏冰又劝了劝他,焦急万分。就在他打算下车滑去冰场找人的时候,教练带着陈重滑过来了,两个人完好无损。
  “快进去快进去!”夏冰下车拉开车门,等他们上车之后,再套上血红色的车罩。原本还算宽敞的车,一下没了地方,除了人,还有多出来的各种物资。
  肉、药品、被子枕头、零食,一车人坐着不动,都在进行精神缓冲。
  “行。”郎健这才摘掉头盔,因为有车罩,车里光线很暗,倒是多了一层安全感,“大家表现不错,放松,放松放松。”
  夏冰也摘掉头盔和护具,自我镇定了好几分钟,伸手捏着陈重的脸瞎摇晃:“你啊!气死我是不是?谁让你往回跑的?”
  陈重刚摘头盔,往后挪了一下,打开车门,又吐了。差不多把胃里那点水全吐出来。
  夏冰手忙脚乱地拿纸给他擦,又赶紧翻酒精、纱布,一通忙活。大家看着夏冰忙活,劫后余生的心情才冒出来,肌肉终于开始放松。
  “晚上吃点好的,庆祝庆祝,也算给大家补补营养。”夏冰拿酒精棉往陈重的脑袋上摁。
  陈重疼得往后躲,满脸不愿意上药,可看着夏冰的脸色,怕自己太矫情,惹他不开心了,只好龇牙咧嘴地忍着。
  其他人都沉浸在存活和晚上吃饭的喜悦里,只有郎健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养大的这颗冰白菜,有种危机感。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成功回城,满血复活,队友增加。
  重重进度:被浪浪上药了。
 
 
第039章 搜刮厨具店
  终于逃出来了, 没有人员损失,全员幸存。可这几天的酸甜苦辣,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化完的。车子发动后, 车里许久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承受的那部分压力, 也在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最起码,在这个车里,在队友的身边,是安全的, 大家都是好兄弟,没有人会害别人, 提着的心渐渐落回每个人的肚子。
  这似乎是一种默契, 激烈的运动、强烈的情绪之后,互不打扰,等待下一轮的重复。
  感觉真好, 就连呼吸都带出了幸福的意味,让人更想要和大家伙一起活下去。
  过了十几分钟,夏冰还是说话了,他最在意的是陈重的伤。“我给你再清理一遍。你先把裤子脱了,扔出去。”
  陈重见夏冰说话了才放心, 刚才,他一直以为浪浪吓懵了。裤子因为刚才的演戏, 穿着很不舒服,他脱下来, 把湿着衣服卷在一起, 开窗扔到外面。夏冰递给他湿纸巾,他用被子盖住自己, 清理着身体,然后再把湿纸巾扔出去。
  现在好受许多,刚才的裤子都快冻上了。
  要不是夏冰要求他这样做,陈重这辈子都不想经历尿裤子的感觉。那些被人嘲笑的记忆卷土重来,还有巨大的羞耻感。
  可是为了夏冰,他可以做。
  “你别动,马上就好了。”夏冰刚刚擦过一遍,不放心,现在重新用酒精清理破皮的创口。真的不乐观,不仅感染还化了脓。棉签沾一下,就把黄色红色的血脓刮下来一点。
  伤的是真够严重,要是以前,夏冰一定摁着小破孩儿的脑袋,去医院缝几针。太阳xUe是非常危险的xUe位,赶上寸劲儿了,一棍子能打死。
  可陈重的反应,却是没怎么害怕,夏冰才想起来,这个小子最不怕的就是挨打。
  莫名的,他心里发酸,像拧毛巾一样,有人拧他。
  车是郎教练在开,除了教练,平豪也会开车。幸存小队里多了两个司机,让夏冰放松不少,紧绷了这么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也给他多了许多休息的机会。
  真好,终于不再是自己一个人带队了,教练来了。夏冰把陈重的伤口清理完毕,小心地贴上一块雪白的纱布,再用塑料小剪刀剪断了胶布,贴好。这一棍子,是陈重替自己挨的,要不是他,挨打的就是自己。
  “下午你睡一觉,然后吃药。那些药早晚各服一次,还有,禁止吃油腻刺激的食物。”夏冰叨叨叨的,“尽量不要挪动,就在车里躺着。不许下车。”
  陈重皱着眉,脑袋上不仅贴了纱布,还捆了一圈绷带。“我没伤那么严重。”
  “还是听小夏的吧,他是你队长。”郎健小心地开车,远远看见丧尸就停下来,趴在方向盘上。
  以前是带一队冲金牌,现在倒好,带着一车孩子求生。
  副驾驶坐着的是梁初,负责认路。其余的全在后面。迟飞扬在喝AD钙奶,平豪在修补砍坏的冰球头盔,齐小宝坐在一群大哥哥里面,缩着,两只手紧张攥拳,东看西看,生怕那些东西扑出来。
  可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那颗宝贝冰白菜,正在给新人找裤子。
  迟早要完。
  郎健防了那么久,防着野猪野狗来拱白菜,没防住啊。
  “咳。”虽然这个新人是自己亲口要来的,但是郎健并不了解他,“陈重是吧?我是一队的教练,郎健。”
  陈重低着头,腰以下盖着一条被子,下面光着的。
  “陈重?”郎健在后视镜里看一眼,“我在和你说话。”
  陈重还是没理,身旁的人多了,他又缩回自己的小世界里。
  夏冰、迟飞扬和梁初才记起来,这是个有障碍的人。只不过现在的末世环境,反而衬得他不特殊了。
  “陈重,教练在和你说话呢。”夏冰在车后翻找,记得自己囤了几条男士内裤的。果真,就在丝袜旁边。他估算着陈重的腰围,给他拿了一条。
  总不能让小野狗子光屁股吧。
  小狗鞭被人看见了,那还得了。
  陈重看着放在被面上的内裤,又看了一眼夏冰。“小了。”
  “不小,你能穿。”夏冰在后面翻j1胸肉,想着晚上给大家弄点好吃的,“我艹!”
  “怎么了?”郎健一脚刹车,吓一跳。
  “我的锅!”夏冰恨不得捶胸顿足后悔,“把锅给他们用了,忘了拿回来。”
  郎健无奈地瞥他一眼,继续开车了,今晚找僻静没人的地方先过夜。小夏这孩子什么都好,自律刻苦,热心肠,唯独一点没办法治,瞎买东西。
  手里有点零用钱,就开始囤积用品。不是像别人那样花钱大手大脚,他是精打细算着,就把钱花没了。
  一大堆重复购买的商品堆在宿舍里、橱柜里,恨不得用好多好多东西,堆满他的生活。现在锅没了,小夏一定又没着没落,想要弄几个锅回来。
  “不行,得弄几个锅回来。”夏冰开始焦虑,东西一少,他就觉得生命里缺了一块,拼不完整。
  明明还没到用锅的时间,车后还堆满了零食和方便食品,没有锅还能撑十几天,可他已经受不了了。
  少了东西,就不行,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无限吞噬他的注意力,开始释放不安。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幻想到要用锅却没找到的那场面,沉浸在没有锅用的想象中。
  “你怎么还不穿啊?”他又看到陈重被面上的内裤,虽然一车都是汉子,但是他也不允许小狗鞭到处甩。
  陈重伸伸腿,声音不轻不重,但足够夏冰听见。“真的小了。”
  “不可能。”夏冰的心已经不在车里了,全在找锅的路上,“你的腰围和这个差不多。”
  陈重的眼皮往下垂,被子从腰往下滑了些,露出腹肌往下的纵深来,声音里带了点笑。“那个小了。”
  夏冰没想到他是说那个的尺寸,愣了愣。
  “真的。”陈重对着夏冰又乖又老实,“不信……你可以看看。”
  “我不看!”夏冰像被掐了一把,差点眼球痉挛,这什么说话方式啊,太直接了。
  “那个陈重啊,你以前跟哪个教练的?”郎健又问,都这么半天了,新人还没和他说上过话。
  陈重给后车窗开了个缝隙,转头咬着一支烟点上了。还是没说话。
  “叫人啊,这是教练。那个是平豪,二队的兄弟,旁边这是齐小宝,你叫他小宝就好,才15岁,是弟弟。”夏冰撅着屁股,去后面翻出大一号的内裤,脸也不知道红什么。
  陈重这才抬眼皮,嗓子因为好久没抽烟了,有点干。“教练,平豪,小宝。”
  “你穿这条试试。”夏冰找了另外一条,递给他。
  郎健又从后视镜看他们,这个新人小孩儿,脑回路歪七扭八莫名其妙,惦记着别的事。
  陈重比了比这条内裤,在被子底下穿上了,可是还没有裤子。“这条行。”
  “真的?”夏冰觉得他抽烟的样子特别犯浑,想把他的烟掐掉。
  “真的。”陈重叼着烟,脑袋上还受伤,活脱一个不良社会青年,“不信你看看。”
  “我不看,我怎么那么爱看你啊……教练教练,停车!”夏冰拍了拍驾驶座。
  郎健又一脚刹车。“又怎么了!”
  “锅……”夏冰指着路边一家厨具店,眼睛里放光。
  囤吧,这可是锅啊。
  是否行动,这要开小队会议,不能一个人决定。最后大家一致决定,下去搜刮厨具店。不仅因为有锅,还因为有刀。
  刀,可是末世里最重要的防身武器了。现在他们吃了亏,才明白自保的重要性和难度。
  郎健把车停好,等了将近半小时才示意行动。周围全是居民楼,虽然目前可视范围里没有丧尸,但是谁也说不好他们会不会从小区里冲出来。
  “我和梁子平豪去。”夏冰背好他的双肩背,“教练,您和他们等着,就二十多米,马上回来。”
  “我也去吧。”郎健不可能放心,“飞扬和小宝负责看车,陈重……”
  陈重把烟掐掉,扔出窗外,扭头看着旁边瑟瑟发抖的齐小宝,用威胁的语气。“裤子脱了,给我。”
  齐小宝往夏冰身边靠拢。“不、不给行吗?”
  “你别吓唬他,他还小呢。”夏冰戴好头盔,“你们在车上等,我们速去速回。”
  “我也去。”陈重拉住他,“我拼命保护你。”
  “你等着。”夏冰哄小狗子似的,“听话。”
  陈重的手松开了,但是眼睛一直盯在齐小宝的裤子上。
  齐小宝默默拽好了裤带。“那……夏队你们快点儿啊,我们……我们在车里等。”
  几分钟后,郎健带领三名队员下了车,每个人都是护胸连护肩的上身甲,戴头盔,拿冰球棍。厨具店的门被砸过,但是没砸碎,锁却开了。
  夏冰看着这道门,大概是路上的人拼命逃窜,绝望之中试图砸开它。现在,门里面乱乱糟糟,和他们的车相差二十多米,但互相能看到。
  “等一下。”夏冰很有经验了,郎教练和平豪都没面对过丧尸,他也是教他们,“我先试试。”
  说完,他把一块路边的冰扔进店里。冰块在地砖上滑动,发出响动。
  店里没有异常。
  “走吧。”夏冰带他们伏低滑行,“大家记住,丧尸已经没有人类的情感了,如果遇上了千万别心软,我和梁子都过了心理这一关,教练,你们一定注意,别犹豫,他们会吃了咱们的。”
  平豪和郎健点了点头,滑进了厨具店。
  店里最显眼的地方,是展示柜和架子,全是锅和菜刀,还有煤气灶、抽油烟机和餐饮车各种型号,夏冰从架子上拿锅,还是品牌的锅呢,包里装不下,只能拎着。
  空出来的双肩背,全部装了碗、盘子和筷子、勺。
  梁初拿了一个最大容量的水壶,又拎了两个保温壶。
  平豪去拿菜刀,突然发现有一整套的刀具,赶紧塞进背包里。
  郎健拿了一个小号的锅,又拿了一块切菜板。大家动作倒是快,没耽误时间,满载而归地往外滑。
  整个店里的锅架,轰隆一声往下掉了半米,一切发生太快。
  所有人定住不动。
  这些架子已经被冻坏了,刚才他们往下拿锅,刚好让冻得发脆的架子产生了位移,这样往下一掉,整排锅,几十个,都会叮叮咣咣地掉下来。
  他们立刻去扶,几十个不粘锅摇摇晃晃,在大家的视线里,恢复了平静。
  呼,夏冰呼出一口气,还好没出声。
  咣当,也就半秒的时差,最远处的一个小奶锅,掉在了地上。
  夏冰的心瞬间提到了天灵盖上,想都没想,滑过去抓过,一下把锅摁在冰上,终止了这场动静。
  陈重在车里都听到响动了,大街寂静无声,有点动静就格外明显。他带着迟飞扬和齐小宝守在车上,全身都盖满被子。
  被子底下,乔小宝直打哆嗦。“重哥,飞扬哥,会引来吗?会来吗?”
  “你安静点儿。”迟飞扬原本是最胆小的,来了一个小宝,他倒是显得胆子大了,“夏队还在外面呢,他们才危险。”
  “也是。”可齐小宝还是没法安心,以前躲在宿舍楼里,现在毫无安全感,“他们会没事吗?”
  “嘘。”陈重往外看了一眼,匍匐半米,摸到了车内锁,咔哒,先把车门锁上了,“他们来了。”
  十几只丧尸从天而降,直扑扑地摔在了路面上,冰完好无损,他们四分五裂,可是又站了起来。
  他们哑吼着站起来,从两边夹击,朝中间慢慢靠拢。
  夏冰看了一眼外面,车里那三个暂时没动,他放心了,转过来对后面说:“现在冲出去,风险太大……在店里躲,他们靠听力。”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锅碗瓢勺增加。
  重重进度:浪浪给我找内裤了。
 
 
第040章 险中求生
  丧尸的从天而降, 给了夏冰莫大恐惧。他们光顾得警惕从小区冲出来的,忘了厨具店是居民楼1层底商,路上阳台里的丧尸突然听到动静, 竟然冲破了阳台玻璃, 跳楼下来。
  两边都有, 夏冰按住大家不动,丧尸视力和嗅觉很差,要离得非常近才能发觉。只要这一大堆丧尸从这条街道游荡过去,他们就会脱险。
  大家刚经历完一场恶斗, 短时间内,不能再冒险打一次。
  好在厨具店里有得是地方躲, 夏冰弯下腰, 也做手势让别人弯腰,一行人藏在灶台的后面,这个位置刚好和二十多米外的车对上, 能看到车里的状况。
  要是真有不对劲,那他也要滑出去拼一把。不能让队员牺牲。
  车里,三个人平躺在后车厢,盖着被子。陈重缓慢地抬起头,乌龟一样的速度, 把被子抬过车窗玻璃一点,刚好眼睛能看到外面。
  他看到了夏冰, 在冲这边比手势,让他躺下去。
  还在嘴边做拉拉链的动作, 意思是, 让他们别出声。
  看到夏冰没事,陈重就安心了, 再龟速地躺回来,有东西朝这边过来了。
  三个人,躲在同一张被子底下,齐小宝刚好在迟飞扬和陈重的中间。虽然上面有两层空调被,从头到脚盖住,还有封闭的车门,可是仍旧能听到丧尸的吼声,已经到窗外了。
  他们走路的动静也特别大,不停地摔,不停地起来。迟飞扬一直在祈祷,希望那些丧尸别碰到他们的车,陈重对恐惧心理没有反应,他唯一害怕的,只有被亲密的人打骂。
  可齐小宝不淡定了,在被子底下抖个不行。
  抖得被子也跟着颤,颤得有点明显。
  迟飞扬不得不用口型对他说:“别,抖,了。”他每个字都说很慢,而且没有声音,丧尸已经贴近,吼声非常瘆人,像是恐怖片里的怪物。
  “可是……”齐小宝也用口型说,“我害怕。”
  “你别抖,就行。”迟飞扬继续说,仍旧只有口型,没声音。齐小宝只能闭上眼,等待自己克服内心的恐惧,等这些丧尸离开。
  夏冰的站位,能够看到外面的全景。丧尸大概三十多个,已经走到车边。他们靠近车才开始用嗅觉,视觉应该是很不好,离车玻璃太近还会撞上。
  当,狠狠地撞一下。
  夏冰闭上眼,只求车里那三个别出幺蛾子,老老实实呆着。
  车体猛地震动,丧尸无意识地撞向车门。虽然上了内锁,但车窗留下一条缝隙,令人作呕的腐肉味轻而易举钻了进来,冲击着车内三个人的口鼻。陈重捂住嘴,用眼神示意另外两个也捂住。
  迟飞扬不仅捂住了,还屏住呼吸。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的胆子变大了,也摸到了求生的方法。
  可齐小宝还是那个掉链子的,他的身体吓僵,动不了了。
  夏冰不敢出声,丧尸正在车门和车窗上闻。谁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嗅觉到底有没有用,会不会闻出什么来。
  他攥紧了锅,真要是发生什么,他就冲出去。
  丧尸走得很慢,像逛大街似的,没经历过追逐战,尸体还算完整。但是就因为他们的完整,带给夏冰极大的心理震动。要是他们发现车里有人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把车门拉开,直接钻进去吃掉活人?
  陈重跑不出来怎么办?他们在车里,就像一顿饭盛在碗里。
  要是陈重被咬了,真变成小丧尸狗了呢?夏冰越来越紧张,他接受不了,看梁子电脑里的丧尸电影时还在纳闷儿,人都变成丧尸了,为什么主角不舍得开枪,为什么会不跑,会犹豫,会浪费时间去哭,明明知道感染了就没救的。
  现在他一下全明白了。
  不舍得,真的没有办法抛下亲人朋友,身边随便一个被咬伤,自己也不舍得走啊。
  郎教练的手这时候盖在了他的肩膀上,察觉到了夏冰的紧张。夏冰赶紧点头,示意自己没事,小心地喘息着,等待这些丧尸走过去。
  稳住,夏冰对自己说,不会出事,自己不会再让队友出事了。
  车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陈重和迟飞扬倒是没大事,只是他们中间这个,快要不行了。
  齐小宝也不想这样,这时候掉链子不仅是对自己生命的放弃,也会害队友没命。可是理智再清醒,身体反应永远忠诚,颤抖根本就是无意识的。
  被面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几个丧尸围在车窗前,嗅来嗅去,从夏冰的角度看,他们是真的在辨别气味呢。好在车体盖过染血的车罩,玻璃上或多或少沾染了腐肉的气味。看来陈重这一招真的有效。
  陈重看着旁边一直颤抖的齐小宝,只庆幸这小孩儿没跟夏冰一起出去找锅。这样的人在外面,一定会给夏冰添麻烦。
  真不应该带着他。
  几分钟后,那几个丧尸离开了车玻璃,开始朝远处无规则的扩散。不少丧尸从厨具店门口走过去,夏冰他们躲在灶台后面,其实也很紧张。
  平豪一直把刀攥在手里。
  腐肉的味道淡了不少,应该是快走了。陈重这样猜想,可不敢掀开被子看。他还记得那晚夏冰和没耳朵的丧尸隔着玻璃对视,非常不安全。
  玻璃外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这个丧尸还穿着高跟鞋,可是有一只脚的脚脖子已经崴断了,向外翻折90度角。
  夏冰希望这个丧尸赶紧离开,快了,快了,她离开车门了,要离开了。刚放松一秒,丧尸的高跟鞋没站住,整个摔在车玻璃上,然后又摔在冰面上。
  夏冰吓得都差点叫出来。
  齐小宝也差点叫出来,实际上他已经张嘴了,在车体猛地震动的一刹那。“啊”字已经喊出了一半,又被陈重生生地摁回去。
  陈重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齐小宝,捂住了他的嘴。迟飞扬又压住陈重,生怕他压不住小宝。
  两个人底下的齐小宝,顿时快要窒息,压死了。
  丧尸在车旁边重新站起来,像是听到什么,又向车玻璃靠近。被子底下,三个人叠罗汉似的,一个压着一个,谁都不敢动。
  等这个丧尸离开,又过去了一刻钟。夏冰他们拎着锅回来,各个心惊胆战。
  齐小宝脸上一个大手印子,红得像被人抽了一个嘴巴,其实是被陈重摁出来的。“夏队你可算回来了,我刚才……刚才差点惹事。大家批评我吧。”
  夏冰把锅收好,镇定了几秒钟说:“批评你干什么?我第一次碰上那些东西的时候,也害怕。慢慢就好了,别怕……别怕。”
  “嗯。”齐小宝又看教练,教练严格会骂人,可夏队不会。
  “再说,真要是被发现了,咱们还可以打架啊。”夏冰嘬着没吃完的棒棒糖,“长这么高,有1米8了吧?打啊!饭白吃的?打不过,咱们还可以跑啊,在冰上没人比咱们速度快。”
  齐小宝慢慢放下心,车开动了,大家伙都回来了,他又看看陈重:“重哥,对不起啊,多谢你刚才救我。”
  陈重把他怀里一直抱着的鲨鲨捏过来,很简短地威胁:“裤子给我。”
  几分钟后,陈重终于穿上了裤子,感觉不错。只不过齐小宝的队服号码小,他穿起来裤腿短,两只脚踝全露在外面。
  齐小宝穿着内裤,盖着被子,也不敢吭声反抗。夏冰想笑小宝,他一头扎进夏冰怀里,叫了几声夏队。
  “哎呦没事。”夏冰拍拍他,“大家都是你哥,不笑话你,不笑话你。”
  陈重往这边换位置,把头搭在了夏冰的肩膀上。“夏队。”
  “怎么了?”夏冰再拍拍他,小野狗这么厉害的人一喊夏队,挺招人心疼。
  陈重虚弱地闭上眼。“头疼,你抱我。”
  “抱什么啊……一会儿吃完饭,休息一下再吃药。”夏冰让齐小宝挪位置,给陈重留出一大块空来,让他躺平。陈重虚弱地躺着,郎健从后视镜里一边观察一边认真分析。
  自己招的新人……这叫引狼入室了吧?是吧?郎健小心开车,寻找着适合晚上休息的地方。
  这一次开车行动的终点站已经定好,是飞扬的家。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迟飞扬,眼神都亮了,一直和大家叨叨家里那辆房车有多漂亮,还能存东西,还牢固,不仅有厨房,还有洗手间和落地窗。
  这些话,在夏冰听来,只意味着一件事,可以囤货。
  郎健选择的休息地点仍旧是靠着市内河。这条河旁边就是主路,很宽,还有禁止下河野泳和滑野冰的警示牌。
  这些年,市里的绿植规划非常好,到处都是树木花草。在这种零度以下的低温环境里,树活得好好的,丝毫不因为人类的消失而改变。
  因为它们原本就不需要人类,是人类需要它们。
  只不过叶子全部掉了,还没来得及变黄,全部冻掉。
  夏冰带着梁初和平豪,去几百米之外的地方把冰砸开,用锅盛满水回来。他用丝袜过滤,把水里肉眼可见的脏东西筛出去,再反复过滤,又用迟飞扬找回来的树枝和落叶生火,把水煮开。
  打火机很不好用,火苗太小,他们需要更强的点火枪。
  还要想办法,去找汽油,才能支撑到飞扬家。
  陈重腰上系着方便面家庭装里赠送的半身围裙,在做饭。他用菜板和刀具处理j1胸肉,白肉切成丝,下锅翻炒,加色拉油和调味料。做饭的整个过程,大家一边咽着口水,一边警惕四周。
  好久没吃到炒肉了,还没真正吃到嘴里,每个人的味蕾都得到满足。
  齐小宝下身裹着被子,站在车顶上负责放哨。“不好不好,有丧尸过来了。”
  陈重一听,火都没灭掉,端着锅往车里滑。大家纷纷钻进来,郎健和夏冰负责盖车罩,最后留出一点空余,也钻进来,轻轻把门关上。
  整个过程迅速又有秩序,大家平时训练多,干什么都快准稳。
  炒锅还热着,陈重盖上锅盖,等里面的肉自己闷熟,香味儿已经飘了出来。但现在谁都不敢动。
  好在那些丧尸只是路过,等他们走远,大家才松一口气。
  “先吃饭吧。”郎健从车罩的小窟窿往外看,确认周围安全,“吃饭吃饭,方便面都泡好了吧?”
  车里六个孩子,每人抱着一桶面点头,陈重把炒锅端到中间,掀开了锅盖。
  六个方便面桶自带的塑料叉子同时伸过去。郎健最后才吃,怕这些食物不够分。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每个人都是烫得边抽气,边夸好吃。
  “从前……最不喜欢吃j1胸肉,现在,真香。”夏冰说。是啊,以前在食堂看见j1胸肉都绕着走,吃了十几年,真的不想再碰。
  “那你喜欢吃什么肉?我找。”陈重在旁边说,下半身系围裙,脑袋上打着纱布。
  夏冰还没回答,抬头刚好和郎教练的眼神对上,发现教练在看自己。
  为什么看自己啊?奇怪。夏冰把自己的面卷了一叉子,放进陈重的碗里:“你多吃,吃饱了好吃药。”
  郎健皱起眉头,这事……迟早要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计划寻找汽油、打火器、更多食物。
  重重进度:想要浪浪抱。
 
 
第041章 搜索肉食罐头
  陈重很自然地接过夏冰给的面, 吃了。他现在没那么想吐,就要赶紧多吃。求生途中,一个人就是一个战斗力, 谁知道晚上、明天、后天……还有接下来的日子里会发生什么, 自己要赶紧好。
  可是这一顿饭, 又给了大家莫大的勇气,人的肠胃得到满足,心里也会舒服些。六块j1胸肉,吃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不剩。
  不仅有肉,还有方便面汤喝, 久违的安全感充满车厢, 把速滑队从九死一生的危机感中解救出来。
  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了,一碗暖汤下肚,方才不会笑的脸都有了一点笑容, 大家挤在一起,车里冷,他们搓手搓耳朵,看在郎健的眼里,仿佛是看着一帮小j1仔。
  祖国的花骨朵, 速滑队的种子选手,可都在这里了, 郎健伸手搭在夏冰的脑袋上。
  夏冰正叼着叉子,吃饱了正发呆。现在这样的发呆时间都是珍贵的。“教练?”
  “没事, 这些天辛苦你了。”郎健平时对他们很严格, 很少有笑容。这不怪他,教练很少有脾气好的, 真着急啊,不骂人不行。
  运动员的18岁,就是一个鬼门关,这帮孩子的花期不是正常人那样算的。普通人三十而立,运动员是十八而立,在18岁成人之前必须打出名次来。
  有没有18岁之后才出成绩的?有啊,但是太少了。身为教练,他的工作就是在这些孩子成年之前,把他们的价值挖掘出来。
  可是私下,郎健还算脾气好的。
  “干得不错。”他又拍了拍夏冰,“这几天教练开车,你好好休息吧。”
  夏冰点点头,可能是吃饱了,也可能是车里人多,温度上升容易犯困,天还没黑呢,他眼皮已经沉了。
  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他暂时不去考虑食物还能吃多久,油箱还能坚持多少公里,只想补觉。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从四个方向的窟窿眼确认外面安全,才钻出车厢。扔垃圾、刷锅、接水来煮,每个人都用温温的河水擦了脸,漱漱口,算简单清理。再解决完个人生理问题,就被郎健催着上车了。
  “要是有油漆就好了。”夏冰重新整理了一遍后车厢,能休息的地方一下变大了,“把车窗都刷黑。”
  “慢慢找吧,不着急。”郎健开始安排座位,像每次赛前分配宿舍,“我和梁初在前面休息,车座会放平些。你们几个在车后,靠着车门,把腿往直伸。现在是晚上九点多,休息时间到明早九点。”
  夏冰脱了袜子,往脚上涂lamer。“你们抹油没有啊?赶紧抹,脚后跟冻裂了可别跟我哭。”
  他腿长,后面地方小,弯腰够有点困难,又没法弯腿。陈重和他面对面坐,从他手里拿过那个昂贵的大罐子,抠了一指头,就要往夏冰脚上摸。
  “别别别。”夏冰慌得躲闪,两只脚乱蹬,“你干什么啊!”
  “你别动。”陈重压住他一只脚踝,把昂贵的晚霜涂到了他脚后跟上。脚很白,因为常年裹在冰鞋里训练,见不到太阳。
  可是又很硬,有茧子,有能蹬冰的肌肉。
  夏冰咳了一声,假装不看那边,实际上脚趾发麻,快要抠地了。这叫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擦脚?
  擦得还非常仔细,热热的手掌贴着脚心滑动,还把每个脚趾头给涂了,夏冰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小破孩儿也太虎了,虎得夏冰快要耳鸣。“行了行了。”他用右脚盖住左脚,阻挠陈重抹完油还要摸自己脚丫子的行为,“你……你……用不用我帮你?”
  陈重摇摇头,给夏冰套好了袜子,再用被子盖好。再压一压,笑着说了声:“很香。”
  夏冰想把他从车里踹出去。“你说什么呢?”
  “这个啊。”陈重把那一大罐lamer还给他,“这个油,很香,也很贵。”
  “咳……废话。”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夏冰转过去看教练,车里很黑,谁也看不出他什么表情,“教练,晚上要值班吧?”
  郎健的表情不容乐观,自己这么一大颗冰白菜迟早要完。“嗯,现在人多了,两个小时换一次,大家多睡睡。”
  “我和夏冰一班。”陈重 第一个说,怕自己的浪浪被人抢了。
  “不用。”郎健立刻制止他,“夏冰这几天太辛苦,他先不值班。我和梁初第一班,你们现在睡吧。”
  陈重看了夏冰一眼,没有说反对的话。大家依次在车后躺好,准备度过集合后的第一个夜晚。
  齐小宝和迟飞扬睡得很快,两个人互相抱着。平豪睡睡醒醒的,总是躺不舒服。陈重一直闭着眼睛,可能是头疼的难受劲儿上来了,夏冰最轻松,他只知道教练回来了,自己可以安心休息。
  这样平和的夜晚太难得,在室内馆那几天,夜里又冷又着急,随时随地提心吊胆。慢慢地,夏冰抱着鲨鲨睡着了。
  醒的时候,他吓得差点叫出来,身后有人。他刚一张嘴就要咳嗽了,立刻被一只手捂住,咳嗽在一个掌心里。
  是陈重。夏冰在黑暗里往后看,不知道那小子在干什么。
  陈重和他躺在一起,同样缩着腿,正在卷夏冰的衣服,已经卷到肩胛骨下边,他没想到夏冰会醒,夏冰又有咳嗽的习惯,干脆一把捂住。
  “是我。”他立刻告诉夏冰,怕自己的行为吓着他,“你背上……有伤。”
  夏冰快要吓死了,眼睛睁大大的,咳嗽几下从他手里挣扎出来。“你他妈干什么呢!”
  陈重没说话,只递过来一管药膏。
  夏冰在黑暗里看清了那个药,是跌打损伤用的。
  “你背上……”陈重的语气像道歉,“被打了。我知道。”
  他指的是自己逃脱时被人抡了一棍子,被子下面,自己的上衣已经卷到胸口,还有一只手滚烫的,在自己挨打的伤痕附近摸索。夏冰想挣脱这个怀抱。
  陈重没想到他伤这么重,摸出来一道凸起,已经肿了。“上药。”
  “上你大爷啊。”夏冰支着脖子找是谁守夜,万一被他们发现自己和小破孩儿夜里瞎胡闹,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
  找了一圈,大家都睡着,全是呼吸声。夏冰懂了,现在刚好是陈重的时间,小野狗趁大家睡着了,跑自己被窝里下手。
  “我没想吓着你。”陈重在他耳边说,底下的手飞快地卷他衣服。夏冰往前躲,根本不想被他触碰,但是车里地方小,他躲也躲不过去。
  “我自己会上药,你起开。”他在被子底下打小狗爪子,不老实,活该挨打,明早睡醒了就把陈重拎出车去暴揍。
  陈重把夏冰的衣服卷成卷儿,往上推,黑暗里,一面紧致的背被剥出来。
  “你!”夏冰耸着肩膀往后转,又要咳嗽了,一下被陈重压住,一只手捂着。
  “咳吧,我不让别人听见。”陈重一手捂住他,一只手上药。药膏冰凉,他怕凉着夏冰,特意捂热了才拿过来。
  夏冰闷着声咳,声音都憋进嗓子眼,咳一下,身体震一下,也震不走后背上那只手。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夏冰仿佛经历了一次社会性死亡。一队队长被未成年高中生用被子囚禁,行,明天就暴打野狗。
  “好了。”陈重干完了坏事,自己也轻松,把夏冰的衣服恢复原状,只是没躺回去,就着这个姿势。
  夏冰不愿意转身,考虑不清楚两个人目前的关系。模模糊糊的,但绕得他心神不宁。
  “夏队。”陈重一说夏队两个字,就是有讨好并且认错的意思,“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的?”
  “闭嘴。”夏冰后背的伤口一片火辣,弓着腰,倒吸一口凉气,“睡觉。”
  陈重把脸往前凑凑,嗯一声,闭上眼笑了笑。
  睡醒之后,陈重已经躺回去了,让夏冰松了一口气。
  大家逐渐醒来,先是短暂的休息,每个人都在原有的位置上活动肩膀和膝盖。他们晨练习惯了,早上不跑个几公里,仿佛少了些什么。
  陈重做早饭的空档,每个人都下车原地蹲起了几十个,又弓步,把腿部肌肉拉开。夜里也有丧尸撞上了车,但是大家仿佛已经习惯,只要不出声,就不会被发现。
  夏冰一直没敢和陈重说话,心里一团乱麻,总觉得那只手还在,不听话的小狗爪子,在自己脚上乱摸一气又到了后背上。
  可是后背的伤确实没那么疼了,药有效。看着陈重顶着包扎过的脑袋给大家做饭,夏冰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早饭是下面条,切了火腿肠和一盒午餐肉。每个人分了一碗,几口就吃没了。一旦睡醒,夏冰要操心的事情就多了,怕食物囤得不够多,衣服也不够厚。
  “走吧,咱们先往飞扬家开,路上碰见超市再说。”今天是平豪来开车。夏冰想了想,也对,先不要杞人忧天,边走边看吧。
  一行人又钻回车里,陈重找准机会靠过来。“我该吃药了。”
  夏冰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赶紧给他灌水,生怕他再说点什么。
  车又开起来了,可是每个人都没放松。
  主路上堆积的车辆太多,平豪选择走市里的小路,虽然慢,但是有可能避开过不去的路段。只不过这一次,他们遇上了奇迹。
  是另一车幸存者。
  车胎上明显也是绑了东西,避免溜冰。他们的出现,预示着还有很多人活了下来,只不过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可是出于前车之鉴,夏冰没敢靠近,结果对面的车跑得比他们快多了,滋溜一下,没了踪影。
  这也难怪。末世嘛,什么事情都有,幸存者都防着别人。这一段小插曲给了大家莫大的鼓励,看来只要坚持下去,就能发现更多的人。
  又开到一处死路,前面的车挡住唯一的通道。平豪只能倒车,油箱还剩下三分之一。
  “得赶紧想办法加油了。”平豪倒着车说。
  “等等。”夏冰指了下离车几米远的宠物店,“你们说……猫和狗吃的罐头,人能吃吗?”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
  肉食罐头,确实是很需要的必备品。
  “应该可以吧。”平豪把车熄火,“我听说,以前出国的留学生,要是条件特别不好,就买宠物罐头吃。”
  “那咱们下去找找吧。”夏冰是为吃饭发愁,七个人,不多囤些真的不行。这附近远离小区,比较偏僻,飞扬和小宝留在车上,其余人换好了冰刀,全副武装下了车。
  有全脸金属网覆盖的头盔,安全感多了不少。
  宠物店的门已经被撞坏了,而且玻璃上全是血,感觉像是丧尸撞的。
  “大家小心点。”夏冰往店里扔了一小块冰,用微弱的声音确定安全。几分钟后,他们才慢慢滑进去,最先看到的,就是一整排的宠物罐头。
  后面的货架上更多,密密麻麻全都是。
  “都拿走。”夏冰一点都不客气。
  梁初拎包过去,快速扫货,突然他动作一停,不再动了。夏冰以为他发现了危险,赶紧竖起冰球棍,陈重也滑过来,挡在了他前面。
  “咱们过去看看。”夏冰小声地说。
  等他们滑到梁初身边,才发现没有丧尸,只有一个巨大的铁笼子。
  里面躺着一条,类似干尸的大型犬骷髅,从毛色上看,应该是德牧之类的。
  它已经快要瘦成一张纸了,肋骨和干瘪的腹部高低分明,唯独胸口在轻微起伏,证明它还是活的。听到了人类的动静,它的尾巴根动了动。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食物减少,发现莫名狗一条。
  重重进度:夜里偷偷做了坏事,开心,下次还敢。
 
 
第042章 带上它
  所有的人, 都傻了眼。
  如果这是一条已经死去的狗,大家充其量只会心疼,难过, 然后默默消化悲伤, 很快就会忘掉。在这末世里, 保命才是最重要的。但它偏偏,偏偏这样都饿成了一具骨架,皮包着骨头,饿成了一张纸, 一张皮,也没死。
  它撑着不死,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作用下不肯咽气, 想要活着。狗笼子很大,能看出主人把它寄养在这里也是用了心思。
  放狗粮的自动喂食器里面早就空了,自动喂水器里也早就空了。一大袋狗粮就在笼子附近, 但是它却够不着。
  靠近狗粮那边的金属栏杆上,全都是咬痕,竟然被咬凹了。不知道它挣扎了多久,绝望等待了多久,才彻底放弃努力, 静静躺平。
  可是它看到人类,看到它平时经常能看到的两脚兽时, 第一反应居然是摇尾巴。
  处于震惊中的队员们说不出话,夏冰更说不出来。它还活着呢, 还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不是真的干尸。
  “走吧。”梁初红着眼睛转过来,自己家里有两条大型犬阿拉斯加, 他心里难受,“咱们……救不了它。”
  夏冰不肯转身。但是他也知道,救不了。
  先不说饮食够不够,车里装不装的下,单单是这个风险,没有一个人能够承担。狗的叫声会引来丧尸,会把大家伙害死。
  “走!”梁初已经流眼泪了,“夏队,你上车吧。”
  夏冰挪不动脚步,他刚要转身,那条德牧又虚弱地摇了摇尾巴。
  “它这样……已经活不了了。”平豪拉开了一袋狗粮,倒在碗里,又打开笼子的门,放在了狗的旁边。
  可是狗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一下。但是在人类打开笼门的那一瞬间,它在摇尾巴,它以为这是来接它。
  “给它放上水和狗粮,笼门开着,如果它能活过来就活着,活不下来……”平豪攥着拳,“咱们尽力了。”
  “真的救不了啊。”梁初对养狗的事有经验,“不是我狠心,它这样活着还不如……咱们给它一个痛快。”
  夏冰拎着几个罐头,看向铁笼。刚好狗也在看他们,好像听得懂人话,好像期盼能带它离开。
  平豪摸了摸它的脖子,曾经合适的项圈,已经宽松得没法看了。项圈上,还有一个骨头形状的狗牌,上面有手机号和狗的名字。
  狗的名字是一串英文,但是黏上了狗毛和呕吐物,已经看不清楚了。
  平豪刚要站起来,僵硬的狗尾巴开始猛烈摇动,似乎用这种方式,求他不要走。
  于是平豪又蹲下来,可他们的时间不多,不能因为一条狗停留,
  郎健滑过来,时刻注意着宠物店外的情况。“小夏,走吧。”
  夏冰点了点头,人活着都是未知数,不能带着一条狗。更何况,它可能也救不回 来了。可是他们刚转过去,狗的尾巴开始大幅度地摇摆,砰,砰,砰,用尽最后一点力量,挽留人类伙伴。
  夏冰喘了一口气。
  平豪还在笼子旁边,像是做临终安慰,他必须要安慰一下,否则这条狗不让他们走,夏队会受不了。“乖,你听话,我们就走一会儿……”
  听到了熟悉的语气,德牧的尾巴从激烈摇摆变成了乖顺的摆动。
  “我们……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平豪知道自己在骗它,“我们一会儿就回 来接你。狗狗乖,我们真的会回 来接你。”
  德牧的尾巴老老实实地停下来了,它听得懂口令,只剩下尾巴尖抬一抬。
  夏冰心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伤口填不满,他冲了出去,冲进车里,把脸埋在膝盖上大口地喘气,捂住了耳朵。
  天黑了,就回 来接你,夏冰抓着头发,眼泪溢了出来。浪浪乖,天黑了就回 来接你。
  队员们一个一个滑回 来,坐进车。齐小宝和迟飞扬不敢劝夏冰,他们都没见过夏队哭。
  连郎健都没法劝,他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伤,以前来看夏冰比赛的两位长辈,是他的养父母。但是伤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陈重呢?”平豪已经决定要开车了,突然发现少了一个。
  陈重?陈重没回 来?夏冰抹了两把眼泪,往外找。
  刚好,陈重两手抱着那条骷髅一样的骨架子狗,迈出宠物店。背包里还装了一些宠物用品。
  夏冰脱力一般坐了下去,看着他抱着狗滑回 来。
  到了车门口,陈重先把狗放进去,他低着头,不对视:“狗要是能活,养活之后就放了。活不了,我也没办法。要是它惹事,我亲手杀了它。”
  郎健的意思是不同意,但是看夏冰抹眼泪的样子,也没办法。“唉,快上车,能不能活,就看它的造化吧。”
  陈重这才上车,轻轻拉上了车门。原本拥挤的后车厢更挤了,他们收拾出一块地方,专门放狗。
  陈重拿了宠物水壶,接了些水,往德牧的嘴巴里滴。他没有多大的爱心,要是这条狗会伤害浪浪,他一定亲手杀它,只是他现在,不希望浪浪伤心。
  不想看见浪浪哭,想擦浪浪的眼泪。
  车里除了七个人,还多了一条狗。齐小宝跪在狗旁边好奇地看,他没裤子,也不敢从被子里钻出来。“这狗……还活着吗?”
  德牧听到了和善的语气,却没力气摆尾巴了,只动动耳朵。
  “活着的。”夏冰很过意不去,他知道陈重是为了自己,可是这确实是个大麻烦。万一狗在夜里叫起来……
  陈重继续给狗的嘴里滴水,给的不多,一次不让它喝太多。“不一定能活呢。”
  “啊?”迟飞扬攥着的AD钙奶顿时不香了,“它还能吃饭吗?”
  “不能。”陈重还背了几大袋颗粒狗粮出来,拿出几粒泡软,打算一会儿塞进狗的喉咙里,“要是它能吃,就能活。”
  “再给它多喝几口水吧。”夏冰没养过狗,问梁初,“梁子,狗怎么养啊?”
  “就那么养啊。”梁初一边指路一边说,“但是它……德牧成年后四五十斤呢,六十斤的都有,它有十五斤吗?就剩下骨架子了。”
  确实是骨架子,如果不仔细看,它就是可怕的干尸。
  陈重继续把水往狗嘴里面滴,又把它干裂流血的鼻子弄湿。它鼻梁上全是撞痕,估计是饿狠了,想要把铁笼撞开。狗粮离它的笼子不到一米,却吃不着。
  “再给它喝点儿。”夏冰觉得这狗一定渴坏了。
  “断食太久,不能给太多水。”陈重用衣服盖住狗的脑袋,让它睡觉,“会影响血液里的电解质。”
  夏冰不再说话,坐回 去,看着窗外被冰冻上的街道发呆。可心里面堵着的那块,好像舒服多了。
  车继续向飞扬家的方向靠近,但因为道路堵塞,走了不少弯路和死胡同,油箱有了告急的趋势。
  “明天……在附近找个汽修店什么的,找胶皮管。”郎健预测这点油撑不了多久,“咱们得弄点油。”
  “怎么弄啊?”夏冰搂着教练坐的副驾驶座,“加油站能用吗?我看梁子的那些电影里,外国人都去加油站找油。”
  “咱们的加油站不行吧?”梁初摇摇头,“没有电,加油设备没有压力,油打不上来啊。”
  “普通的加油站都会有备用发电设备,去碰碰运气吧。”郎健说,“如果没有这个运气,就在马路上找大卡车、大货车。”
  夏冰歪着头:“干什么啊?”
  郎健动了动手腕。“嗯,偷油啊。”
  夏冰一愣,怎么教练还会这种事呢?
  油箱的事,很快迫在眉睫,所以平豪也不敢把车开太远,尽量找有水的地方停靠。天黑之后大家不能行动,所以时间也变得紧张,晚上六点左右天黑,六点之前,大家要把所有事干完。
  夏冰把后车厢好好整理了一下,规划出生活用品区、护具区和食品区。被褥、枕头不用的时候,叠起来码放整齐,最重要的球鞋和冰刀鞋紧紧挨着,一双摞着一双。
  系统规划之后,空余地方多出来了,刚好把狗推过去。夏冰偷偷看过它,还没死,只是眼睛周围很脏,整条狗都很脏。
  陈重在做饭,其他人打了水来烧,夏冰把车罩抻平,就放在车顶上,方便随时拉下来。齐小宝裹着被子站在车顶,是他们的放哨员,来回 张望。
  必须有一个站得高、看得远的,有风吹草动,全员戒备。夏冰没事做,找来梁初的塑料小剪刀,给德牧修理毛发。
  很多毛都沾了排泄物,粘在一起。夏冰拆不开它们,干脆全部剪掉,除了脸部和耳朵的毛没剪,其余部分剪得只剩下1厘米左右。
  脏毛扔出去,狗更像干尸了,瘦得厉害。夏冰又拆了一个枕套,沾湿后轻轻擦拭狗的脸部,把结痂的部分擦下去,狗鼻子都干裂了。
  他把枕套洗干净,搭住狗的鼻尖,给它湿润湿润。能不能救活,就看它自己的生存能力了,如果真的救活了,就把它放掉。
  动物的生存能力应该强过人类,而且它是四条腿,在冰上相当于四轮驱动,平衡能力更好,重心低,不容易摔。
  陈重真没想到自己是七个人里唯一一个会做饭的。
  今天他把j1胸肉切成薄片,煎成两面熟透,j1排一样。再撒上盐和味精,瞬间增味不少。河对岸有丧尸,听见他们的声音了,试图从冰面过来,结果冰碎掉,丧尸沉下去了,没上来。
  两个暖水壶都存够热水,郎健通知每个队员,自由活动时间结束,一切按照队里的要求,教练说集合必须集合。
  大家上了车,每个人捧着碗向陈重要饭。陈重解开围裙,每人分发1块煎j1排,5块奥利奥饼干,为了少上厕所,每个人只喝200毫升的水。夜里上厕所很不安全。
  忍住口渴也是运动员很熟悉的事,有时为了比赛,有时为了尿检。
  “小重哥哥的手艺就是好。”夏冰后腰靠着一个枕头,脚踩在陈重的小腿上取暖,“可以当厨师了。”
  “夏冰。”郎健的声音一下沉了,“腿收回 来,踩着队员像什么话。”
  “我脚冷。”夏冰讪讪地收回 腿,又去踩梁子,突然脚踝被陈重抓了,不仅往他身边拉,还一下压在了大腿根上。
  “我体热,容易上火。”陈重把泡软的狗粮往德牧的嘴里塞,“我很热。”
  德牧没有摆尾巴,可舌头卷着狗粮拼命往下咽,它和这些人一样,想活。
  陈重这句话,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含义,夏冰赶紧把腿收回 来,朝教练笑笑:“我不冷了,我刚才开玩笑呢……教练你够不够吃?胃疼我有药。”
  “我……”郎健刚开口,德牧的口鼻瞬间皱紧,胸口起伏变大。
  它全身是皮包骨,呼吸急促时,仿佛肋骨都要断掉。
  尽管有车罩,可郎健还是关掉了小手电,示意大家别出声。半分钟后,车尾巴被狠狠撞了几下,接下来是连续的撞击。
  陈重怕狗叫,已经用鞋带牢牢捆住了德牧的嘴,捆得深入皮肤似的。
  可是它没叫,安安静静地呼吸着,仿佛知道那东西能听见。
  黑暗中,夏冰感觉自己的脚又被陈重拉过去了,一下踩到了大腿根。他想收腿,收不回 来,又不敢动作太大,结果袜子还让陈重给脱了。
  一双温暖的手,在给他捂脚。
  他只能在黑暗里瞪陈重,又担心德牧会嗷一嗓子,可是没有,德牧比陈重老实多了。
  德牧肯定是训练过的,小野狗子才没规矩。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食物持续减少,油箱告急,宠物插件正在运行,还未激活。
  重重进度:在黑暗的环境里,摸浪浪的jiojio。
 
 
第043章 水下
  狗确实一声没叫。
  夏冰的脚让陈重摸了个遍, 都给摸热了。但是在这种状况下,他比狗还不敢出声,也不能动, 所以才让小野狗占了这么个大便宜。
  气得夏冰真想一脚踹他小狗鞭上, 让他老实些。老这么没大没小的胡闹, 交流有障碍的孩子都这样?
  等了一会儿,周围终于安静了。郎健命令大家从小窟窿往外看,确认安全才轻轻说话:“以后,我们要有躲避敌人的自觉性, 即便在车里,说话声音也不能太大。”
  一车队员小j1啄米般点头, 谁也不敢吭声了。
  看得郎健心里酸软一片, 爱运动的孩子最能闹腾,平时在宿舍里,管了这个、管不了那个, 现在看他们一个个这么老实,其实都是吓怕了。
  夏冰年龄最大,也才25岁,在冰面上飞速成长着。普通小孩儿25岁,那还是刚出校门两年的孩子, 家里的宝贝儿,职场上的新人。
  可运动员的人生展开非常早, 15岁就提着胆量上场拼搏了,一场场扛下非人的压力。在普通高中生最大压力是考试时, 他们的压力来自四面八方, 每场都是突破身体极限的拼命。
  最要命的,是年龄。18岁的高中生满心欢喜考大学, 觉得自己终于有些长大的样子了,可18岁的运动员,全部都有年龄焦虑。
  有成绩的,看着16岁的新人会恐惧后浪,没成绩的,咬着牙再拼一个未来,但拼出来的很少。现在,郎健多希望他们开开心心的,说说笑笑,偶尔骂几句脏话,打一架都行。
  都好过这一个个吓得缩着肩膀,挤在一起分饼干。
  要是能有个大些的固定庇护所就好了,最好是房屋,孩子们个子高,车里伸不开腿。郎健把最后一块饼干给了小宝:“你吃,15岁长身体,再努把力,身高超过他们去。”
  齐小宝才15,身高已经1米8了,滑冰必须有腿长加持,可他的身高目前是车里最矮的。“我不吃,教练你吃吧。”
  “太甜了,我吃了胃酸。”郎健的胃不舒服,平时闹胃酸时,会找碱面的主食压一压,“你吃,听话。”
  齐小宝的碗里已经多了好几块饼干了,大家都像提前说好,剩下一块吃不下,给了他。
  只有陈重没给,把饼干存了下来。
  吃完饭之后,大家又变回准备休息的状态,现在车里人多,不仅不冷,盖上被子还有点热。没得干,只能聊天,把出事后的经过都聊了聊。
  吃饱了,气氛暖融融的,教练也在,每个人的声音都带点疲惫,听上去容易犯困。夏冰也犯困呢,两只脚在陈重腿上搭着,闭一下眼,闭一下眼地点头。
  没裤子的齐小宝右边是陈重,左边是狗。“原来小哥这个词是夏队先叫的,我说他们怎么都叫你小重哥哥呢……”
  陈重今晚守第一班,所以不能犯困,想起夏冰说的,齐小宝年龄最小,是弟弟,要多照顾照顾,就对他点了点头。“嗯,夏冰很好。”
  “夏队可好了,我们少年组的偶像。他15岁的时候,成绩比我现在厉害得多,都滑出名了。”提起偶像,齐小宝格外兴奋,“还接过好几个冰面赛具的广告,听说那时候……冰场围着的那一圈广告牌上,都是他照片。”
  郎健听着笑了笑,是啊,那时候夏冰可是全队的宠儿。这帮小孩儿比夏冰那个时代晚了10年,所以没见过那盛况。
  可太过惹眼也不是好事,自己家的冰白菜,23岁时让投资方给看上了,闹得每天j1犬不宁。最后也不知道怎么赶巧了,投资方酒后和人动手,闹得事情很大。
  陈重听了齐小宝的话,想象着外围全是浪浪照片的冰场,很高兴地笑了笑。
  齐小宝又看了看狗:“小重哥你可真厉害,狗都能救活。它要是以后听话,咱们就养着吧,怪可爱的……我也是大道速滑,有空你教教我。”
  陈重还处于刚才的高兴劲儿里,就点了点头。
  可是这一切看在夏冰眼里,就很不是滋味了。
  虽然自己爱逗小孩儿,大家也跟着自己叫小重哥哥、重哥,可是这堆人里真正能把陈重当哥的,只有小宝。
  别人叫是开玩笑,他叫小重哥,那是真的在叫哥。
  自己比小宝年长10岁呢,10岁,3650天。他想起他们俩都是大道速滑,又想起自己的年龄差距……冷不丁,一股莫名情绪蹿上来,打翻了夏冰的天灵盖。
  不舒服,有点别扭。
  再联想陈重问他,自己是怎么发现喜欢男生的,夏冰那个莫名情绪更重了,翻过身,打算睡觉。
  别乱想,只是末世的压力太大,脑袋里乱糟糟的,根本捋不清楚。睡一觉就好了,夏冰闭上眼。
  快睡着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人在给他穿袜子。“你怎么还没睡?”
  “我第一班。”陈重的眼睛在黑暗里是亮的,“我以为你睡着了。”
  “没事……我不困。”夏冰坐起来,朝陈重勾勾手指,两个人在黑暗里互相看着,夏冰也不懂自己想看什么,“你……你怎么会知道,怎么救狗?”
  陈重正因为夜里和夏冰单独相处而高兴,一下低下了头。
  “饿了太久,不能一下给太多水喝,会影响血液里的电解质。”夏冰细细地说,“为什么你会知道啊?不会是……”
  “是。”陈重一下抬起头,朝夏冰无所谓地笑笑,“我爸妈以前饿过我。”
  夏冰的心顿时不静了,车外多安静,他心里就有多暴躁。“为什么?他们怎么舍得啊?”
  “我妈怀我的时候……”陈重说长句子还是很慢,但是在努力克服,为了能好好沟通,他也不想被当做奇怪的人,“我爸就出轨了。”
  “可是这和你没关系啊。”夏冰真想回到过去,去救小小的陈重。
  “她坐月子的时候知道的。”陈重说,“我奶奶,还一直帮我爸瞒着。直到瞒不住,她还和我妈说,是因为怀孕了男人憋不住才出去找,要不是她不能伺候,我爸也不乱搞那些。”这些话,都是陈重记事后,从妈妈的骂声里听到的。
  “她……”夏冰一把抓住了陈重的手,“她怎么舍得怪你呢?”
  “她恨的是我爸,是老陈家,说我们家的根儿不好。”陈重不想提起过去,可夏冰想听,他就说,“后来,她和我爸酗酒,我奶奶活着的时候还管管,毕竟我是她的孙子。她死了,我爸妈根本不管我,有时候他俩出去打麻将,就把我锁在家里。”
  夏冰气得两手颤抖,怪不得陈重以前没法和人正常交流,还尿床,这种家庭能活下来都是命大。
  “街道的阿姨们管我。”陈重提起她们,声音柔和了些,“报警根本没用,打孩子……都是家务事,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没人真的管。”
  “别说了,我的胸快要气炸了。”夏冰情不自禁地搂了陈重一把,当个需要疼的弟弟,“现在都好了,没人敢欺负你,敢打你,我夏冰第一个和他干。”
  陈重悄悄地搂着夏冰,嗯了嗯,往他身上蹭蹭。
  这一夜,夏冰睡得非常安稳,醒来后看着车顶发呆,不想动,懒得动,车里的人都在睡觉,有轻微的呼吸声。玻璃上,因为夜晚呼出的大量热气,起了一层水雾,好在车窗和天窗留有缝隙,不至于憋着。
  一帮人挤在一起,还真有点温馨。
  又过一会儿,天亮了,车里的人陆续醒来,因为外面冷,谁都不愿意动。大家也不交流,每个人专心致志地赖床,躲在被窝里,为又撑过一天高兴,也为接下来的一天发愁。
  夏冰用被子蒙住脸,鼻尖冻得通红。被子底下,自己的脚还在陈重怀里。
  大概到了8点,郎健不得不把这些孩子从被窝里叫出来。下午6点天黑,他们白天可利用的时间并不多。
  确定安全后,大家迷迷糊糊地下车,冷风一吹,每个人登时清醒。真的冷。
  他们只有薄薄的被子,挤在车厢里时勉强抵御寒冷,但是没有羽绒服,队服还是透气的布料,防止出汗闷热用的。寒风穿透布料上的气孔,小针扎一样,把他们全部扎醒。
  夏冰去河边打水,梁初站在他后面负责周围的安全。“梁子,咱们得去找找服装店,弄羽绒服回来。”
  “路上肯定能碰上吧。”梁初举着冰球棍,护着夏冰的后背方向,“不过今天要先找汽油。”
  “嗯,慢慢找,肯定都能找到。”夏冰左右看看,拎着一锅冰水准备起身。
  刚才他在冰凉的河水里洗过手,手冻得没什么知觉,等到有知觉了,自己右手上,多了一只手。
  一张腐烂泡大的脸从他手底下冒了出来。
  “我艹!”夏冰拎着锅往下一砸,是下意识的动作。那只手紧抓不放,还把底下的丧尸给带上来了,差点把夏冰给拽下去。
  梁初一把搂住了夏冰的腰,人才没掉下去。底下有丧尸,又是冰水,再掉进去一次就完了。
  像是一场拉锯战,梁初和夏冰一起往后倒,突然一把斧头砍下来,直接把丧尸的胳膊砍断了。
  不是一下砍断,连砍了几次。
  水里的丧尸又沉下去,再起来,被斧头瞬间砍了后脑勺,才真正的死了。陈重拎着斧子,把倒在地上的夏冰拉起来。“没事吧?”
  夏冰手里的锅完全打翻,水全泼到自己身上,整整一锅冰水。“没事……你……来得真快。”
  他没想到昨天掉进水里的丧尸能飘到这附近,再回忆自己刚才在河里洗手,那东西就在锅底下漂浮着,潜伏着,鳄鱼一样……夏冰一个激灵,太悬了。
  很快,周围有了丧尸群的吼声。他们刚才惊动了丧尸。
  郎健立刻招呼孩子们上车,把车罩掀开,赶紧发动车子换地方。夏冰的衣服又湿了,只能脱掉,一件不剩,光光地缩在被子里。
  “夏队,你是不是和水犯忌讳啊?”迟飞扬脱了外套,披给夏冰,“以后打水的事就交给我吧,你可千万别靠近河边、湖边。”
  夏冰成为了全队唯一一个连续两次全裸钻被窝的,很没面子:“我又不知道……那东西在冰水底下还能活动,以后大家取水都要小心,尽量不要直接接触水面。”
  他的脚很冷,缩在被子底下来回互搓,一双热手又攥住了他,捏他冰冷的脚。
  夏冰被吓得直了直腰,陈重很露骨地捏他,像捏小兔子。被子底下做这么大胆的事,面上还没什么反应,低着头,谁也不看,仿佛在发呆。
  夏冰想用脚趾头掰开他的手,陈重的手腕一个翻转,抓住他脚踝,从脚后跟包过来,暖他的脚心。
  还真是……挺缓和的。夏冰偏着头,不敢看正对面,只看着郎教练,听郎教练说一会儿找4S店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食物又少了,又脱光光钻被窝了。嗨呀。
  重重进度:守护浪浪的小jiojio。
 
 
第044章 尸变
  教练还在说, 大家要找4S店,先干什么,后干什么, 然后再干什么……夏冰只看着郎教练的嘴一张一合, 一个字没听进去。
  小野狗的足疗手艺还挺厉害, 给夏冰捏爽了。
  爽得有点过分,他像个下半身瘫痪的病人,整条腿从没反应到开始有了反应。往上烧。
  等车子开到安全地方,大家才吃饭。陈重第一个下车, 抱着一直不吭声的干尸狗下去,把它放在了冰上。
  刚放下, 它就尿了, 一直忍着,没在车上尿。
  能尿尿是好事,说明它的肾功能没有坏, 陈重又把它抱上去,挤了十几滴水给它喝,泡了10颗狗粮,泡软后给它吃,给它盖上被子。
  它不吭声, 生怕给人类找麻烦,怕自己再被丢下似的, 存在感很低。
  这次的停车位置是郎健特意选的,几十米开外是一家汽修店。
  大大的洗车房牌子还立着。紧挨着4S店和车辆保险。
  车是逃生途中最重要的交通工具, 能找到加固的设备固然是好, 找不到,也能搜索到一些维修工具。还有最重要的防冻液, 玻璃水,机油,还要找胶皮管子,预备好去偷油。
  “夏冰和小宝在车上等待,其余人全副武装和我下车。”等大家吃了早饭,郎健才说。
  夏冰没衣服穿,只能看着窗外大部队滑远。距离飞扬家还有不少路呢,这一路还有不少危险等着他们。
  “哇。”齐小宝趴在玻璃上,“小重哥真厉害,夏队,他是主攻大道速滑的,你看他的冰刀鞋,和我落在冰场的那双一模一样。”
  “嗯。”夏冰刚缓过来的心情,突然又堵上了,怎么还有点……酸不溜秋的?
  这股难受劲儿让夏冰浑身不舒服,如果说,上一次它出现的时候自己没想明白,闷声赌气,这次,好像有点眉目了。
  就从小宝说,他和陈重的大道冰刀鞋是一模一样开始。
  小宝比陈重年龄小,可以叫他小重哥哥,他们还是练一个项目的,连鞋都一模一样……齐小宝是少年组里的弟弟,也是最有发展潜力的一个。
  要不是这场灾难,明年小宝一定能冲进一队了。
  可是心情这个玩意儿,不受人的主观意识控制,并不能随时叫停。只要一想到小宝才15岁,陈重才17岁,他俩年龄差只有两岁,他俩最应该有话说、兴趣相投,夏冰浑身难受。
  自己比陈重大了8岁啊,3年一个代沟的话,妈啊,俩人应该有将近3个代沟。
  就连运动员的光辉时代都是错过的。
  陈重和小宝是一个时期训练,他们才是一个时代。
  夏冰自己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了,只留下金色的传说。可无论是小宝,还是陈重,他们都没见到冰场外围一圈自己照片的场面。
  这么想着,夏冰萌生出一种自己已经老了的念头。其实运动员从上了20岁开始,都会有这个念头。
  2字开头的年龄,代表自己已经不是1字开头的体力。再往上,时光流水,就是3字开头。运动员是一帮比任何人都敏感年龄的人,年龄是他们的轮回,送他们上领奖台,也是他们逃不出去的宿命。
  不管冲到多高,迟早会因为年龄掉下来。
  “夏队,你想什么呢?”齐小宝还是没裤子穿,但是有夏冰在,他并不害怕。
  “没想什么……”夏冰摇摇头,这股针对于年龄的酸劲儿,当然不能投射到小宝身上,是每个运动员需要自我消化的功课,“早上吃饱了吗?”
  “饱了。”齐小宝点点头。
  “真的啊?”夏冰才不信,两个人一个没裤子穿,一个浑身没得穿,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夏冰也有些犹豫,小宝是刚进速滑队的孩子,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要是知道了,他肯定有所顾忌,不会再和自己这么亲近。
  齐小宝又把鲨鲨抱过来,柔软的抱枕确实是减缓压力的直接方式。“其实……也可以再吃一点儿,肚子……总是饿。”
  夏冰猜到他就是在饿肚子,15岁到18岁,是一个男生的食量巅峰期。自己像小宝这么大时,每顿饭吃完了都仿佛吃了顿假饭。
  “今晚多吃点儿,明天咱们找找超市。”夏冰说,他看向窗外毫无起色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太阳。
  两个人躲在车里等着,不知道外出队员的行动怎么样,突然有个影儿由远及近,速度非常快。他一路跑一路摔打,吓得夏冰立马套上一条湿裤子,如果真有丧尸,他不能光着出去。
  “快,先把冰鞋套上。”他又催小宝。如果真的是丧尸发现了他们,立刻滑冰去找大部队,绝不能在车里等死。
  这一路上,看到了太多困在车里的尸体,车不可能用来当永久避难所。他们飞快地套上冰鞋,鞋带系紧。那个靠近的男人连摔几下又爬起来,朝他们飞速靠近。
  “救命!”他朝这边喊。
  夏冰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把车内锁关上了。
  一个活着的男人跑向他们,趴在车玻璃上大口喘气。“可算……可算看见活人了。快!快让我进去躲躲!”
  夏冰警惕地看着他,车玻璃有一条缝,这人身上没有腐肉味,是个活人。
  “你是谁?”夏冰问,同时把齐小宝护在身后。
  “我是……我……都这时候了我是谁还重要吗?”那人一直在喘气,手指也磕破了,“先让我进去,我是活的!活的!”
  夏冰和齐小宝打量着他,车里只有他们和好多物资,肯定不敢开车门。“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夏冰又问,“万一你有同伙呢……”
  一来一往的说话期间,夏冰已经套上了冰球队的护具,拿起一根冰球棒护在胸前。
  “没有,就我一个,就我一个,他们都死了。”那人摆摆手,“你让我上车再说行吗?我跑出来这一路……也不容易。”
  “我做不了主。”夏冰也不弱势,他支棱起来的样子还是挺唬人的,“我们还有几个队友,都是男的,他们有武器,就在附近,我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马上会开始找我。”
  “我就一个人……能把你怎么着啊?”男人喘气很快,汗水已经从脸上往下滴了,“快,我上车躲躲,我真的就一个人!”
  救还是不救,夏冰真的没法做主。多一个人不像多一条狗,狗没有那么复杂的思想,人多了容易坏事。可是面对一个求救的人,夏冰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假装没看见。
  “夏队。”齐小宝也拿着冰球棍,胆子比前几天大了些,“怎么办?这……让他上车吗?”
  “开门,我……”那人拍拍玻璃。
  夏冰在犹豫,脑袋里真有两个小人打架,是良知和理智在对抗。“你先脱衣服!”
  “对,你脱衣服!”齐小宝也不甘示弱,要保护一下队长,“我们得检查!”
  “你们!都这时候了!”那人又拍了几下,“外面怪冷的,脱衣服要冷死我啊!我上车再让你们检查行不行?”
  “不行。”夏冰的底线非常清晰,救人,可以,胡乱救人,不行。
  “快脱!”齐小宝朝他喊话,“检查通过,我们就让你上车了。”
  “我……我怎么可能被咬伤啊,我要是被咬了还能跑出来吗?你们他妈见死不救!”那人见上车无望,往后退几步,解开了裤子的拉锁,开始脱衣服。
  外面还刮着风,穿着队服都会觉得冷,更何况要脱光,夏冰也觉得自己有点不人道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可是他不得不这么做,不能拿自己和队员的生命冒险。
  裤子和内裤全部脱下来了,夏冰来回扫视,没有发现伤口,那人又脱了袜子,也没有伤口,直到脱完了上衣,人已经冻得瑟瑟发抖,还是没有看到可疑的地方。
  只是他流汗的额头,让夏冰一直不敢掉以轻心。
  “夏队,真要让他上车吗?”齐小宝没有主意,一直听夏冰的。
  夏冰紧紧地扒住车内锁,不肯开门,对着车窗外面的人说:“转过去!我要看你后面!”
  一直躺着不叫的德牧,动了动耳朵。
  “妈的!都他妈脱成这样了,快开门!冻死我了!”男人趴在车窗上不肯动,“我真的没有伤,开门!快开门!”
  他这样激烈地拍门,夏冰更不敢开了,车里有东西在动,是那条干尸一样的狗。都瘦成十几斤了,还想要站起来。
  可能是德牧太过忠诚,想要保护人类伙伴。
  夏冰赶紧用衣服盖住了狗,取出一把刀面向车窗:“转过去,你转过去没有伤,我就让你上来。”
  那人看到了刀,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狰狞,随后变成了一种失控。
  “我不能死。”他退后几步,僵硬的关节让他无法灵活活动了,慢慢地转过去。
  后腰上,一个巨大的伤口,已经处于严重化脓。
  “妈的,我不能死!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扑到车窗上狂笑,用头撞击玻璃,“让我上车!快让我上车!”
  玻璃上有了血迹,夏冰从震惊变为恐惧,护着齐小宝往后躲。车玻璃没有那么脆弱,暂时没碎,但那个人已经撞碎了眼眶,他又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倒下了。
  一切发生太快,夏冰来不及反应,大脑也没法处理。他下意识地抱着小宝,往车玻璃的方向靠近,想去看看这个人怎么样了。
  那个人趴在地上,衣服脱光,但是皮肤很快出现了血管的脉络还有尸斑,仿佛已经死了好几天。
  看样子,他应该不是今天被咬的,可能已经被咬了一两天。因为伤口不是血流如注,而是起了血痂。
  瞬间被咬死会尸变,如果被咬而没有死,可能会等一段时间才变成丧尸。只是要等多久,夏冰也不知道。
  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然起来了。
  他背向夏冰,但腰椎撞成了反向弯曲,整个背部朝后倒,脸倒向着,看着夏冰。
  刚才还好好的黑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白的,像是死鱼,又像被塞了一团棉絮。
  夏冰不敢动,如果自己不动不出声,他可能就没发现自己。
  丧尸突然朝车扑过来,倒着的脸,挤压在车窗外侧,朝夏冰吼叫。
  夏冰吓得往后躲闪,旁边的狗突然也站了起来,但是太过虚弱又倒下了。齐小宝不想再犯以前的错误,提前捂住了嘴,没喊出声。
  可丧尸马上就离开了他们的车,被另外更大的动静吸引。夏冰看着丧尸奔向回来的队员,又看着丧尸被陈重一棍子抡飞。
  抡飞后,陈重手里的棒球棍就砸了下去。
  安全了,夏冰这才喘出口气,再看小野狗往这边滑,心里多了很多安全感。仿佛安全这个词已经和陈重挂钩,有他在,一定没有问题。
  这边的动静太大,不仅惊动了陈重和其他队员,也惊动了楼里的丧尸。夏冰隔着车门,听到那些声音喊起来。
  陈重拎着染血的棒球棍,敲了敲夏冰的车玻璃。“快开车,那边有地方停!”
  夏冰赶紧从后座爬到前座,车钥匙没有拔。他一脚油门轰出去,丧尸群已经冲出来了,他又打开内锁让陈重钻进车,照直了往前开。
  前面,4S店的修车入口已经被教练他们打开,卷帘门旁边的大铁链由梁初和平豪两个人拉着。夏冰快速驶入,缓慢地入库,因为4S店维修室的地上都有竖直的深坑,方便工人下去修车。
  要是稍有不慎,就把车开进坑了。
  等车尾巴完全进入,梁初和平豪迅速松开大铁链,卷帘门落了下去。大家不说话,只等着后面的动静。
  大约十几秒,丧尸群撞击卷帘门外侧的声音响了起来,外面像开了锅。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准备启动车辆扩充计划和升级装备。
  重重进度:我觉得浪浪在吃醋……
 
 
第045章 进入4S店
  卷帘门很厚, 但是也被撞得不停抖动,陈重跳下车,跟着梁初、平豪和教练, 一起把门扶稳。
  夏冰脱了鞋, 快速跳下车, 跟着一起去扶。卷帘门上有血,也顾不得了,他们紧紧按住,如同按着生和死的边界线, 每一次震动,都从手掌震到了胸口附近, 让心脏发紧。
  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像是一场放大的暴雨。
  卷帘门能否被攻破,决定了他们今晚能不能活下去,看到明天的天亮。
  十几分钟后, 门外才逐渐安静下来,但还不是完全静。丧尸就在门口游荡,会撞上来,每次一撞,金属卷帘门就会晃动。
  等门外的声音再变小, 郎健才钻进驾驶位置开始倒车。他把车往后倒,车屁股刚好抵住了卷帘门, 这一下,不管门外再有多少撞击, 卷帘门都暂时保住了。
  等这一切安定下来, 夏冰才发觉自己是光着脚、光着上身的,寒意代替了恐惧爬上他的身体, 他迅速钻回车里,裹着被子发抖。
  好悬,这十几分钟里,大家又经历了一次生死考验。
  他一边哆嗦,一边复盘刚才的事,多亏自己留了个心眼,不同意那人上车,万一上了车再尸变……那才是不可挽回。
  自己和小宝都会被咬死的,插翅难飞。
  齐小宝已经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丧尸,没有那么害怕了,几个大哥都在身边,他渐渐体会到集体的力量无穷大的含义。看夏队哆嗦,他把自己唯一的一件队服外套披给他,自己上身穿短袖,下面是内裤。
  “夏队,你太明智了。”齐小宝说,“要是我……耳根子一软,说不定就开门了。”
  “刚才发生什么了?”4S店里的丧尸全部清理完毕,郎健招呼大家集体上车,上车里取暖。
  陈重把棒球棍放在车外,脱掉了厚重的冰球队服和头盔。钻进来之后,坐在了夏冰的旁边。“对不起。”
  夏冰愣了一下,两只脚缩在被子底下发麻,冻过的皮肤再回暖,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融化感,习惯冰的人对这个感觉不陌生。“有什么对不起的……刚才那个人……大家注意听,我有重要情报要讲。”
  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了,陈重默默把手伸进被子里面,试图寻找那双冰凉的脚。
  他有点不太高兴,是不高兴自己的粗心。不应该把浪浪留在车上,只让齐小宝陪他。自己应该陪着他。
  自己一直是一个没什么安全感的人,不想让浪浪也没有安全感。
  “刚才在外面,有一个男人冲出来,想要上车。”夏冰一字一句地说,“然后……我发现他在大量流汗。是很大量的汗,汗水直接冒出来那种。和咱们平时训练的出汗方式不一样,很多,很多。就好像是……他身体里容不下那些汗水了,要挤出来,排出来。”
  其他人都在听着。
  陈重找准机会,抓住了夏冰的脚。脚心完全就是冰的,还湿,他轻轻在底下搓,从有茧子的脚后跟搓到了脚趾尖。
  他一点点地搓,像那年夏冰搓自己的手。那年自己还小,才9岁,因为紧张还打了夏冰。可17岁的夏冰没有把手收回去。他拉住自己,在冰场一圈圈地滑,滑得又那么快,自己当年的小短腿根本追不上。
  夏冰想通过调整姿势来收腿,但是又怕动作太大惹人怀疑。可陈重这一个动作,让他心里的紧张舒缓大半。曾经哪本书上说过来着,亲密接触,可以去掉人的压力。
  自己和陈重这点偷偷摸摸的事,叫亲密接触吗?夏冰没搞清楚,确实亲密,亲密到让他面红耳赤。
  “后来,我生怕他是感染者,就没让他上车。”但是他继续说,哪怕脚心在出汗,也要把重要情报讲完,“我害怕他会害死大家,所以让他脱衣服。”
  “他是吗?”迟飞扬问。
  “是。”齐小宝抢在夏冰前面说,“多亏了夏队!那人还想浑水摸鱼上车,结果后背上,那么一大个咬痕,几乎咬下一块肉!吓死我们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重。他刚才以为那就是个跑出来的丧尸,注意到了车里的人才扑过去,没想到,是个明知被感染却还想上车的人。
  想着想着,他赶紧捏了夏冰的脚两下。
  夏冰小腿都要麻了,受不了这样的亲密接触。“啊……对,他身上有伤,在后背上,转过去才发现。我总结一下,丧尸如果直接把人咬死,肯定会立马尸变,也就半分钟到一分钟的事。但像这种状况,咬伤却没死的,可能还会撑一阵子。这种人……”
  “这种人。”陈重接他的话,“比丧尸危险。”
  “没错。”夏冰抽不回自己的脚丫子,现在下半身都麻了,被一个小自己这么多岁的小破孩儿捂着,感觉很荒唐,“这种人,也不能说他多自私,只是在强烈的求生欲望下,他不想死,所以会接近活人。我以前看丧尸片,里面就有这样的,明知道被咬肯定感染,还知情不报,跟着活人一起上船、上火车,结果全军覆没……以后咱们一定要注意。还有,那条狗……”
  夏冰指了下侧躺喘气的德牧骨头架子。
  “丧尸攻击我们的时候,它想站起来,我觉得……它是想保护我。在丧尸没尸变之前,它也有很大的动作,或许……狗能闻出来。”夏冰说,“它如果能活,可以当咱们的好帮手。”
  陈重这才想起来,他们还有一条狗。如果这条狗很忠心,可以保护浪浪,那么不惹事的话就留下来吧。
  “你说的那个人……”郎健想了想,“如果已经被感染了,他会不会是大脑受到病毒影响,所以自己本身也变成了病毒。他要扩散,要装作没事的人,去找活人?”
  “也有可能……总之大家以后一定小心。你们刚才的情况怎么样?”夏冰的身体缓过来了,看他们,也不是脸色很好,“这里面……安全吗?”
  “情况怎么样,一会儿你下去自己看就行了。”平豪说,手里却多了一把车钥匙,“不过,咱们可能要多一辆车了!”
  多一辆车?夏冰的眼睛亮了。
  衣服一直不干,也没办法好好穿上。梁初和迟飞扬去二层的办公室收集了成盒成盒的纸质资料,还拿了不少书下来,卸掉书柜的一扇门,在车旁边点了一堆火。
  夏冰看着他们烧纸,突然一个激灵。“你们拿的什么?”
  迟飞扬拿着新家伙,激动得如同拿到了新冰鞋。“卡式喷火枪!换罐子的那种!”说着,他摁下开关,纯蓝色的大火苗噌地喷出来,把木头点燃。
  比打火机的热度强多了,几乎没费功夫,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陈重拿起夏冰的湿衣服,站到火堆旁边,用手臂当架子来烘干。大家围着这堆火烤手,火苗变小的时候,就再扔进去一大摞资料。
  4S店旁边都会挨着汽车保险,这些资料全部是客户的详细信息,现在化作火焰,给幸存者活下去的热量。
  半小时后,夏冰的衣服终于干了,陈重把衣服拿回车里:“穿吧。”
  夏冰正在给德牧喂水,只往它嘴里滴了十几滴。“啊,谢了。”衣服干了,他想赶紧穿上,好下车看看这个店里都有什么,谁料陈重不走,就坐在他旁边,仿佛准备看着他穿衣服。
  “你瞅我干嘛?”夏冰有点不太自然了,这几天的关系不太正常,无论是半夜卷衣服上药还是捂脚,都让夏冰想跑。
  他不习惯突然拉近关系,害怕承担什么,和言意钧好上一次,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主动能力。
  “我帮你穿衣服。”可夏冰的这份不适,陈重感受不到。他只想接近。
  “我自己会穿。”夏冰着急忙慌地穿好了,不正常,自己现在所有想法都在失控,他想跑,确实也这么做了,跳下车就喊梁初,“梁子,陪我去店里转转。”
  陈重已经跟随夏冰一起站起来了,听见他喊了梁初,又默默坐回来。从兜里拿烟盒,到火旁边蹲着,自己点烟自己抽。可是他看夏冰的眼神,已经越来越掩饰不住了。
  没法藏的热意和关心,想要亲近。
  梁初正在翻工具箱,找到不少好东西。听夏冰喊了,他带着夏冰往小院里走:“你猜我找着什么了?”
  “什么啊?”夏冰心不在焉地问,想起刚才小野狗自己蹲着抽烟的样儿,特别可怜。
  像是被扔了。
  一想,自己心里还酸了。好像自己就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养了又不要了。
  “无线电通话器。”梁初格外兴奋,“4S店里卖的,这种店,一般都会卖一些车辆配套的东西,还有改装车间。教练真是说对了,咱们找这种地方准没错。”
  夏冰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得听着,嗯嗯两声,跟随他推开一扇门进入内院,懵得一塌糊涂。
  内院里,堆了一堆尸体。像一座小山丘。
  大概十几个。
  “这些……”夏冰能想象出来,刚才是怎样一场恶战,“这些都是你们干掉的?”
  “嗯。”梁初揉了揉肩,“郎教练带我们从窗户翻进来的,里面的人全变了。我们用斧子和棍子解决,平豪还有尖刀,往后脑勺插,他们就不动了。夏队,你说我们将来会下地狱吗?”
  他脸上的表情还未完全麻木,解决了这么多丧尸,感觉是犯罪。
  “不会,就算要下地狱。”夏冰抱了梁子一把,“兄弟们陪着呢,要下一起下。”
  梁初青白色的脸才有所缓解,肌肉抽动几下,勉强笑出一个来。求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好在这一路不孤独。
  劝完了梁初,夏冰心里也开阔了些,毕竟杀掉丧尸在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眼里也算是杀了生。他们不是反社会人格,平时也就是一帮打打闹闹的运动员,要不是这场变故,他们就是默默无闻的普通人,每天训练、吃饭、看成绩、打比赛,谁能想到要对着别人痛下杀手。
  可是这一场冰,把所有都改变了。
  但既然改变了,夏冰也不想带着队员们消沉下去,在救援来临之前,他们都要撑住。
  他先去店里其他地方转了转,没有发现食物,但是硬件很丰富,甚至可以改装车。他又搜索出更多可以燃烧的物资,甚至还大着胆子,从一具还算干净的尸体上,扒下来一条运动裤。
  给小宝穿的。
  陈重又在做饭,直接用色拉油炒狗食罐头,比j1胸肉香多了。吃宠物食物的这道坎根本没拦住这帮小伙子,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丝毫不介意。
  齐小宝一开始还嫌弃裤子,不肯穿,但最后也不得不穿上。在车里窝憋了好几天,终于可以下来走动,每个人都找地方拉筋、抻胳膊,四处搜索以后能用上的装备。
  夏冰拿着无线电对讲机去找教练了。“这个还能用,我对好频道了。以后咱们要是两辆车,刚好可以用它来沟通。没有手机信号也拦不住它。”
  “两辆车方便一些,反正咱们有三个司机呢。”平豪正找工具,准备给另外一辆车的后座全部拆掉,“怎么分配啊?”
  “我带着梁子和飞扬吧。”夏冰先说,“教练,您带着平豪、小宝和陈重。要是累了,咱们三个司机换着开。”
  夏冰说完,毫无意识地瞥了一眼陈重,也摸不清自己到底什么心理。他希望陈重说想和自己一辆车,可是又怕他这么说,把自己逼得想要跑。
  “我再想想吧。”他又改口了,不愿意当扔狗的那种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通讯设备和火力设备加入。
  重重进度:我想表白……
 
 
第046章 改装轮胎
  夏冰的话, 陈重其实听见了,但是他没有反对。
  他已经不是15岁的自己了,会不过大脑地直接告诉夏冰, 我要来找你, 现在自己是17岁半的成熟高中生, 一队的种子选手,办事多多少少懂了些分寸。
  夏冰,人如其名,他是夏天的冰, 但是也特别薄,禁不住太多重量。一下子追得太紧, 他会跑的。
  他把注意力都放在做饭上, 狗罐头炒熟之后没什么味道,但是特别香,可能是少盐的缘故, 需要加调味料。弄完了主菜,陈重再去找主食,从箱子里翻出一包水磨年糕,还有一袋自热米饭。
  他拿着去找夏冰,也有自己的心机。“年糕和米饭, 今晚你想吃哪个?”
  夏冰正处于抛弃了小野狗的情绪里,一听他来问, 更揪心了。“年糕吧,今天大家辛苦, 吃一顿好的。”
  “好, 我去做。”陈重捏着年糕片,刚要转身。
  “那个……”夏冰叫住了他。
  陈重面无表情地转过来。“怎么了?”
  “没事, 唉,就是最近……做饭什么的,辛苦你了。”夏冰内心的愧疚感到达了巅峰,算了,什么分开睡,还是让小野狗跟着自己吧。
  “不辛苦,一会儿咱们吃年糕汤。”陈重转了回去,朝锅的方向走。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陈重好像有点理解了,确实是。
  瓶装水还剩下好几箱,平时用水都不从箱子里拿,喝打来的河水,但是一定会先用丝袜过滤,再反复煮开。大家不约而同地省着瓶装水,就是怕遇到现在这种围困,出不去,断了水源。
  陈重用了5瓶矿泉水,烧开后下年糕片。白乎乎的硬年糕下锅,升腾起一股白气,像是过年。水磨年糕不易融化,可以当炒菜也可以做汤,陈重想用它做汤,配炒狗食罐头。
  他知道夏冰喜欢吃甜,特意做了甜的年糕汤,加了白糖。又发现囤货里有一盒桂花藕粉,赶紧拿出来一包,倒进去。
  清水汤立刻变粘稠,从完全透明变成了乳白色,还飘着黄色的桂花碎。煮好之后,陈重拿出七个碗,每人平分。
  只不过夏冰那碗里,年糕片格外多。
  抓他的胃。
  大家也在忙各自的,都有新发现。梁初从修车房里找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还有插电式的焊枪、切割刀。平豪和迟飞扬发现了十几桶饮水机的水,又沉又满。郎健是奔着目标去的,直接到车间里找到了机油、防冻液和玻璃水,齐小宝从仓库里找到防冻车罩,棉被似的特别厚,还有几套真正的车辆防滑链。
  不是用铁链和钉子瞎对付的,是正经八百的防滑链。4S店和修理厂会卖这些配套设备,还真让他们给找着了。
  2层还有几间带防盗门的办公室,他们打不开,猜测这里一定是会计师用的,和钱有关系。
  总的来说收获很大。所以每个人看到这顿晚饭,喜悦的心情直接翻倍。
  艰难困顿之中,食物,真的是最好的安慰剂。
  “太好吃了吧!”迟飞扬往嘴里塞年糕片,“我以前,看中华小当家,不懂那些人吃到好吃的食物为什么会哭,我现在就想哭了。”
  “我也想哭。”齐小宝美滋滋地喝着甜汤,自己还有裤子穿,“真的,我太想哭了。”
  郎健负责分主菜,每个人不偏不倚,都是三大勺。“别哭,男孩子哭什么?给我憋回去!”
  夏冰的胃则彻底被征服了,笑眯眯地弯眼睛。他本来就爱吃甜,还顺带喝桂花藕粉,甜得他鼻涕泡都要冒出来。这以后还真离不开小野狗的厨艺了呢。
  “教练,你的胃行吗?”梁初一开始还有点心理障碍,这狗罐头以前是喂家里的两条大狗的,现在自己吃,感觉怪怪的……但是尝了一口之后,真他妈香。
  “行,我这胃,吃这种水磨年糕汤刚好消化,不反酸。”郎健给孩子们分完了食物,又开始分宿舍了,“这几天,大家憋在车里都没睡好,我知道你们能吃苦,腿伸不直也能忍着,今晚咱们分两辆车,每个人都能躺平,也不用担惊受怕,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就和咱们赛前准备一样,只有好的体力才能保证好的发挥。”
  “可那辆车……”平豪找到的是一辆普通的SUV,“是不是要拆车座?”
  “拆!”郎健干脆地说,“只留下驾驶和副驾驶,后面的座位全拆。”
  夏冰还在喝自己这碗年糕汤,怎么也喝不完,年糕可真多啊。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了,可是因为院子是封闭的,大家能够自由活动。弯了好几天的双腿,终于能好好溜达溜达,只是院里那堆尸体看上去怪瘆人的。
  还特别臭。
  夏冰拎着应急灯,帮忙照亮。修车间里工具多,郎教练带着平豪和梁初拆车座,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SUV的后车厢腾空。
  陈重在弄千斤顶,拿着小手电看说明书,研究怎么装防滑链。这个可厉害了,钢钉密密麻麻分布在链片上,比小钉子坚硬多了。链片扎实,是加密的牛筋,如果要是能开动,甚至不用千斤顶。
  但是现在条件有限,必须用了。
  陈重用工具把车顶起来,说明书上说要安装在驱动轮上,可现在防滑链充足,四个轮子都安装了。轮胎顿时变得厚重,像穿了一层布满钢钉链网的战衣,龙骨上用四枚金属弯钩固定,再收紧。
  全弄完之后,陈重擦了擦满手的冰水,简单,这其实也不难啊。
  他去找夏冰,夏冰正往车里搬东西。
  “我弄完了。”陈重有点邀功,原本计划的很好,来了这边,每天滑冰比赛给浪浪看,让他看自己的实力,现在没法比赛了,总要显摆些别的。
  夏冰正往车里搬水呢,听了很兴奋:“走,看看去。”
  两辆车离得不远,走十几步就到,陈重拿手电照亮给夏冰展示。“四轮驱动的车,说明书上说要全装上。这个很简单,等明天,我把另外一辆车也安上。”
  “这可真厉害。”夏冰没见过专业的防滑链,在本地,冬天完全用不上,没有那么大的冰雪。
  “是车厉害还是我厉害?”陈重蹲在夏冰旁边偷偷问,也偷偷闻了一下。喝完年糕汤,夏冰身上有甜味似的。
  “车厉害。”夏冰摸着防滑链,想着这东西要多囤几对,回头一瞧,陈重的脸都没法看了,很委屈。
  “你也厉害。”夏冰赶紧说。
  陈重这才笑笑。
  夏冰揉着他的圆脑袋也笑了笑,高中生啊,小破孩儿,这点自尊心是真的强,得保护好了。
  4S店里空间大,过了晚上十点,谁也不愿意躺下,都在地上活动着。大家都是每天滑冰几万米的选手,总在车上憋着难受。
  陈重陪着狗,往它嘴里塞软狗粮。怕它冻着,给它披着一件外套。
  德牧还不能站起来,但眼神明显明亮多了,静静地看着这些人类,一声不吭。
  可是到了十点半,郎健还是催大家上车了。几个小伙子成群结队去小院解决生理问题,再跑回来,知道冷了,一骨碌往车里钻。
  他们温馨的车里,已经被教练铺好了被褥。
  不像之前蜷缩着睡觉,现在,两层被子摊开当作床垫,上面再盖三层,这样所有人同时盖着三床被,还有枕头,车门内侧贴了一层防冻的车罩。最关键的是,腿伸直了。
  夏冰先上去试试,使劲儿地伸了个懒腰。“嗯……舒服,像睡床上似的!以前还说带你们去露营,现在这就勉强算是吧。”
  “可算能睡个好觉了。”梁初也躺上去,这几天他睡副驾驶座位,身体就没伸开过,“明天能不能中午再起啊?”
  “咱们明天不急着走吧?”齐小宝抱着鲨鲨打滚儿,想和夏冰一起睡。
  “不急,咱们现在有切割刀了,明天把那几扇防盗门割开。”郎健指着车玻璃,“现在还有焊枪了,咱们的车必须要改装,把防盗门的网子和栏杆,焊在车窗上。
  六个小伙子都听傻了。
  “干嘛?就这点反应?”郎健叉着腰,“不改装怎么往外开?这玻璃一撞就破。”
  “对对对,改装。”平豪瞬间打了j1血,“我就喜欢改装车,一直没时间弄……咱们一定要弄两辆牛逼的车。”
  “明天再说吧,现在的任务是先睡觉。”郎健开始分宿舍,“七人座的那辆车很大,叫一号车,睡四个,这辆SUV小,是二号车,睡三个人,带一条狗,梁子和平豪块儿头大,要分开……”
  “我带着陈重和梁子,再加上狗,行吗?”夏冰问。
  吃过一顿饭,他已经不想把陈重轰到另外一辆车上了。
  “不行,我带着陈重、梁子和狗,你和飞扬、小宝、平豪睡二号车。”郎健想把他们分开,也是怕冰白菜再在这种事上栽跟头,有一个言意钧还不够吗?夏冰那时候多消沉,他这个教练可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夏冰支支吾吾想要再争取一把,无奈教练态度强硬,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再争论就没意思了。他只好去了二号车,脱掉外衣和外裤,钻进了暖和的被窝里。
  真暖,真舒服,整辆车变成了小小庇护所。
  同时盖三层被子,可比以前挤在一起暖和多了。在冰冷的末世环境里,有个舒服的窝实在难得。
  不一会儿,飞扬、小宝和平豪也上来了,四个人并排,头冲着车头,脚冲着车尾,虽然拥挤但却能躺平,挺滋润的。
  真不知道一号车那边……怎么样,夏冰刚刚躺好,车玻璃被敲了敲。他起来开门,冷风瞬间钻进来,车外是陈重。
  “冷不冷啊?”他摸了一把小狗子的脸,“怎么不睡觉?”
  “这个。”陈重把无线电对讲机递给他,“说话的时候,摁一下,我能听见。”
  夏冰握着一部对讲机,对上了陈重的脸。
  “别怕。”陈重对着自己这部对讲机,在夏冰面前说了一声。
  夏冰手里的对讲机开始闪烁灯光,他摁了一下接听键,先是噪音,然后听到了陈重的声音。
  “别怕。”
  夏冰笑了笑,自己也是第一次用这个东西,摁着对讲机的通话键,对面前同一频道的陈重说:“收到,现在去睡觉吧,晚安。”
  “那我晚上能用对讲机找你么?”陈重也对着对讲机说。
  夏冰再听,听完再对讲:“能,尽量小声点儿,别吵着别人。”
  陈重这才满意,帮夏冰关好车门,走回了一号车。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加强防滑链、防冻车罩、机油、防冻液、柴油发电机……
  重重进度:抓住浪浪的胃。
 
 
第047章 我想谈恋爱
  一号车上, 郎健的情绪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夏冰是喜欢男孩子的人,这已经是队里都知道的事实,就因为当初和言意钧闹得沸沸扬扬, 还吃了处分。
  倒不是他不愿意夏冰和男生走近, 怎么说呢……毕竟那是自己天天看着长大的孩子, 说心态像嫁闺女,倒也不是,只是心里七上八下。
  言意钧当时,闹得非常不愉快, 把夏冰伤得够呛。郎健天天训练他们,能看不出来这些孩子的心思吗?夏冰一直很喜欢言意钧的, 两个人上下手配合也顺畅, 在冰场上,夏冰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言意钧。
  可是言意钧,从一开始就明显不是喜欢男孩子的人。夏冰被感情蒙住眼睛, 看不出来,郎健看得一清二楚。
  真要是喜欢一个人,不该是那么冷静。当年,郎健看着夏冰一脑门子撞上去,也再三提醒过, 话里话外都是精力要放在训练上。
  可是没劝住啊……现在,他再看着刚上车的陈重, 仿佛看到了一个偷白菜的贼。
  这个贼还很狡猾,蔫不出溜, 默不吭声, 就把冰白菜给撬动了一点。
  “你刚才下车干什么去了?”他问陈重。
  陈重钻进被窝,旁边是那条狗。狗还是那么瘦, 可是尾巴可以甩甩了,又因为不能蜷缩,占地面积不小。“我去找夏冰。”
  听听,听听,说得还挺自然。郎健躺在他的旁边,一把老骨头终于能伸直睡一晚。“你找我们夏冰干什么?”
  “找夏冰。”陈重拍着德牧的肚子,“说晚安。”
  “说……说什么?”郎健被噎得倒吸冷气,自己家的孩子,还用得着你专门说晚安?
  “说晚安。”陈重很平静地告诉他,“他一直跟我睡,我怕他不习惯。我被我爸妈打出应激反应了,随便碰我,会打人,你们都别碰我。夏冰除外。”
  郎健被噎得彻底没话说了,第一次被一个小辈怼成这样。看来,这回是自己大意了。
  真要是他俩发生什么……夏冰25岁了,陈重才17岁,年龄差距这么大,他怕自己的孩子吃亏。毕竟年纪是个大问题啊。
  等陈重22岁了,还是辉煌时代呢,夏冰30岁,他还能对他这么好吗?郎健承认自己想得多,但不得不替夏冰考虑。
  陈重趴着摸德牧的肚皮,毛很干枯,像是荒废了好多年的野草。曾经这条狗也应该是家里的大宝贝儿吧,虽然看不出它原来的样子,但陈重相信,能把狗训练成这样,一定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等毛都长出来,肯定是很漂亮、很威风的。
  “你是我救的。”现在他看着它的眼睛,德牧的脸原本就是尖的,已经瘦成了一小条,“知道么?”
  德牧动了动眼珠,分辨人类的语气。
  “我是为了夏冰,才救你的。”陈重又对狗说,“所以你如果能活,就要保护他。”
  德牧眨了眨眼睛,因为枯瘦,眼睛显得格外大。但是这两天吃好喝好,身体在恢复过程中,眼里有光了。
  “你不保护他。”陈重凶了一下,“我就杀了你。”
  这句德牧听懂了,因为语气凶,能感觉出是一句威胁,立刻晃晃尾巴。
  郎健闭着眼睛,听陈重在旁边给狗做思想功课,恨不得把耳朵堵上。
  平豪在最左边,早就睡着了,郎健还没睡,但是慢慢有了困意。正要睡着,旁边的人开始说话。
  “二号车,我是一号车。”陈重试探性地问。
  只过了几秒,对讲机就亮了。
  “我是二号车,怎么了?”是夏冰的声音,还挺高兴的,明显一直没睡,在那边和队员聊天。
  “没事。”陈重摁住通话按钮,“我睡不着……”
  刚说完,对讲机被郎健拿了过去。
  “是我。”郎健摆出了教练的威严,“你们快睡觉,不许聊天!手机没收,给我好好睡觉!”
  不一会儿,是迟飞扬的声音在回复。“哦……那我们睡了哈,教练晚安。”
  郎健没收了对讲机,看旁边的陈重一脸不高兴。“干嘛?教练让你睡觉,赶紧睡!”
  陈重只好转过去,继续对着德牧做思想教育。
  想夏冰,不想和他分开睡。陈重攥紧了拳头,只想下车去找他。自己已经不是9岁的小学生了,可以承担责任。
  第二天,除了郎健,其余人睡到了十点多都没醒。
  郎健一个人去2层转悠,丧尸都被队员清理干净了,也没有后顾之患。平时这帮孩子啊,凌晨五六点钟就要起床,跑步、展臂、上冰,身体里已经有了生物钟,虽然赖床,但也不会拖延。
  如今是白天太过紧张了,生物钟紊乱,夜里就让他们多睡睡。
  等他溜达回来,队员们一个一个醒了,每个人都顶着j1窝头,在被子里晃悠悠的。陈重是个圆寸,没有j1窝头。
  夏冰脱了衣服睡的,睡得太舒服了,实在不愿意下车。他现在光着上身,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白色的肩膀来:“啊……教练早上好。”
  说着,还伸出胳膊打了个哈欠。
  “干什么呢,赶紧穿上!”郎健挡住他的身体,“都这么大人了,还光着……”
  “光着又怎么了,大家又不是没见过……他们也光着啊。”夏冰指了下旁边。
  光着肩膀的迟飞扬和齐小宝正困得发呆,眼神都是直的。梁初刚把衣服穿上,还露着大腿,火力壮。
  “你们啊……一个个不省心的。”郎健替他们关好车门,怕刚睡醒被冷风刺激再冻感冒了。他又去看一号车,刚好碰见陈重抱着德牧下来。
  狗已经能站起来了,但是骨头仿佛随时会碎掉。它确实受过训练,在车上从不拉尿,一下车就尿了一大泡,还蹲着屁股,排出了一些黑黑的硬疙瘩。
  陈重倒是不嫌弃它脏,这些都是积在它肚子里一个多月的宿便,排出来了,才说明消化系统没有坏死,吃东西可以吸收。
  看来,动物的生存能力真的比人类强。以前有句话是饿不死的狗撑不死的j1,看来没错。
  他又往夏冰那里看,夏冰正在穿衣服。于是他盯着二号车,专心地看。
  “你干什么呢?”郎健问。
  “看夏冰。”陈重直言不讳地说,“他刚才没穿衣服。”
  郎健天灵盖快要顶起来了,什么也没说出来。
  今天的早饭是夏冰亲手做的。因为现在不缺水,还要尽量用,十几桶不能一次拿走,他早上给大家熬了大米粥。
  水可以尽量多得放,在陈重的技术指导下,夏冰终于熬出了一锅像样的、黏糊糊的粥。
  “你想吃荷包蛋么?”陈重拿着快要冻上的j1蛋问。这些都是囤货,再不吃,怕是要冻坏。
  “想啊。”夏冰口水直流,越来越离不开陈重的厨艺,“能给我做两个单面的溏心荷包蛋吗?小重哥哥棒棒哒。”
  “嗯。”陈重被委以重任,笑着去车里找平底锅。
  没有平底锅,只能用夏冰带回来的小奶锅。放上油,陈重用手在锅面上方试试油温,再打j1蛋进去。但j1蛋早就被冻伤了,j1蛋黄不成型,打出来全是散的。
  没办法,这样的蛋必须煎熟,陈重快速地煎好14个荷包蛋,散少许食盐,给大家分。
  早上有一大碗米粥和荷包蛋,已经很满足了,夏冰坐在火堆旁边吃,早就忘了什么糖心蛋的事,吃到嘴里的就是最棒的。
  陈重却不高兴,总觉得自己没做好,下次再搜刮超市,一定要去找j1蛋。
  浪浪爱吃溏心荷包蛋,想办法让他吃上。
  等吃完这顿,大家又分吃了蔬菜纤维片,夏冰把陈重拉上车,给他拆开纱布,检查伤口。“嘶……疼吗?”
  “不疼。”陈重只看着夏冰,“我习惯了。”
  可夏冰不习惯,看到他的伤口,胸口总有一口气没撒出去,替小时候的陈重抱怨,也替现在的陈重不平,好端端的,被活人给打了一棍子。
  “我给你擦擦药。”夏冰笑着说,“要是留疤了,你可别哭。”
  “我不哭,我不害怕留疤。”陈重突然抓住了夏冰的手,心里的事藏不住,只想要说出来。
  夏冰刚给他找出药来。“你别闹,先把这药吃了,这两天还晕不晕?”
  “不晕。”陈重不放开,“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是吗?重要的事啊,那你叫夏队我就听。”夏冰一只手被牢牢抓住,只能用嘴咬开瓶盖,“先吃药。”
  陈重只好把药吃了,吃完后用水润润嗓子,带有几分犹豫,很低沉,可嗓音和成熟无关。“夏队。”
  这样一声,夏冰身体里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感,很喜欢听,特别是小野狗这么难以驯服的人来叫,让他说不出来得心花怒放。
  “干什么啊?”夏冰捏着他的脸晃晃,宠弟弟似的。
  陈重任由他捏,忍了半天,还是唐突地说了出来:“我想和你谈恋爱。”
  一句话,打得夏冰措手不及,所有的情绪直接翻车了。
  车里的气氛又安静又诡异,压抑着情感的波涛和酝酿爆发。夏冰的手还停在陈重的脸上,还捏着,一时拿不下来。
  “反正……我先追你。”陈重换了个说法,“你可以不用回应,让我追就行。反正我迟早能追上。”
  “你瞎说什么啊……”夏冰松开了手,好家伙,敢情这小破孩儿粘着自己是因为……他惦记自己的身子?
  “我问过你。”陈重低下头,原本可以说些长句子了,现在不好意思,“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你没回答我。我发现我自己也喜欢,从15岁那年偷偷来看你,就喜欢了。小时候,可能只是依赖,每个月收到你的信,都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你先别说了。”夏冰心里有点乱,没捋清楚。
  “我再说最后一句。”陈重说,身上有股冲劲儿,谁也拦不住。
  “好吧你最后一句说完了。”夏冰想跑,突然的接近让他害怕。
  “那再说一句。”陈重用手臂困住他,自己耍赖,“你可以不回应,但我一定追到你。”
  夏冰被吓住了,被一个男孩子的勇敢和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他也没回应什么,跳下车,心里却发抖,却不是因为冷。
  郎教练在二层叫他,他赶紧跑上去,发现梁初和平豪已经戴好了防护面罩,手里拿着便携式的切割机,还把柴油发电机搬上来了。
  “切吧。”郎健指着防盗门。
  夏冰赶紧捂住耳朵。只看梁子打开开关,把切割机的刀片对准了防盗门的栏杆,瞬间噪音刺耳,火花四溅,仿佛是施工工地。在这种大功率的切割设备下,防盗门很快败下阵来,栏杆被一根接一根切断,仿佛是一根根的火柴棍。
  平豪把这些铁棍收好,只切割完一道门就暂时停工了,怕2层巨大的声音被丧尸注意到。夏冰的大脑还处于刚才的表白中,懵着跑上来,再跟着懵着走下去,一时间无法处理任何信息。
  陈重……他刚才和自己说什么呢?
  他说要谈恋爱?
  妈的,在这个生存都是大问题的节骨眼上,他要谈恋爱?
  疯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大脑混乱啥都没统计。
  重重进度:表白,耶。
 
 
第048章 车体升级
  夏冰跟着大家下了楼, 脑袋里还一团浆糊。
  刚才发生什么了?哦,梁子和平豪切开了防盗门,他们把防盗门的栏杆用圆形的切割刀锯下来了, 很多很多的火花, 声音刺耳, 然后大家拿着栏杆……
  还发生什么了?
  陈重那个小破孩儿拉住自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混账话。
  夏冰把刚才那一段画面全想起来了,可是巴不得选择性失忆给忘记。好家伙,这叫什么事?自己小时候资助过的情感障碍小男孩儿, 长大了。
  长大之后,还追到了自己的城市, 表白, 想要和自己在一起?
  夏冰赶紧晃晃脑袋,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对陈重的初印象, 还停留在那个尿裤子的9岁小男孩儿时期呢,好小啊,在当时身高已经超过1米8的自己面前,又可怜,又瘦弱。
  皮肤还黑不溜秋的, 像个没长好的小土豆。谁知道长大后……长这么好,还凶狠, 因为他混蛋老爸打他的宝贵膝盖,就把冰刀往人的头上抡。
  结果进了少管所, 成了问题少年……天啊, 夏冰再晃晃脑袋,突如其来的表白让他的大脑当机了。但是一想到这个事, 他多希望15岁的陈重身边有一个自己,最起码,能阻止他做傻事。
  万一给他混蛋老爸抡坏了,他的前途就没了……不是不是,夏冰你他妈在想什么呢?夏冰命令自己清醒,现在不是追悔莫及的时候,是你23岁那年扔下的人情债,人家又找回来了。
  不仅找回来,还要你拿身体抵债。
  “夏队?”迟飞扬刚给两部车加好防冻液,“想什么呢?”
  “啊?哦,没事,你干嘛呢?”夏冰赶紧擦擦额头,都冒汗了,“你干嘛呢?”
  “我刚加完防冻液啊。”迟飞扬觉得他莫名其妙,“就在你面前加的。”
  “哦,我看见了,我就是确认一次。”夏冰慌忙地转过去,结果身后站着的,就是陈重。
  陈重烧好了一锅温水,拿过来给夏冰喝。“你喝吧。”
  夏冰低着头接,不愿意其他队员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嗯,好喝,这水真好喝……你给大家伙也分一些,喝完热水……肚子里暖和。”
  “行,我听你的。”陈重做错事似的看着夏冰,转过去之前,很意外地来了一句,“我会等的。”
  夏冰一下子肚子发烫,也不知道是喝水喝的还是怎么着。这小破孩儿,太猛了。一下子,他又想起陈重在厕所里飞快地打小狗鞭,那个背影,那个大腿和侧臀线,手上那个力度……妈啊,他一下紧张坏了,陈重不会是想着自己在打吧?
  “夏冰,过来。”郎健看他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摸摸他额头,“是不是冻着了,又发烧了?”
  “没有,我好好的呢,我强壮。”夏冰跟着教练过去,“这个栏杆这么弄上车啊?”
  “看梁子他们弄吧。”郎健指了指旁边。
  梁初和平豪又戴好了面罩,只不过这次是用焊枪。
  他们其实根本不懂,但男人大概都有这种心思,喜欢搞些火啊焊啊的,再加上有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简直如虎添翼。
  车辆虽然能挡住寒冷,但玻璃仍旧是薄弱的,也是大家最不放心的地方。梁初和平豪刚研究完切割刀,又玩儿上了焊枪和铝材,那劲头,还真挺兴奋的。
  “你们注意安全啊!”夏冰看着那东西挺危险的,“高危操作,高危操作,注意你们的手指头!”
  梁初和平豪是全副武装,都戴着手套,全身包得密不透风,心里也有些担忧。修车房里工具齐全,他们把防盗门上的栏杆竖直放在车窗外侧,上、下各一个焊接点。
  焊接枪一打开,焊接棒碰到了用来焊接的铝材,铝条融化,光亮到旁边都成了浓烟般的黑色。吓得两个人立刻给关上了。
  太意外了,没见过这个。好在专业的面罩保护着他们的视力和脸。
  两个人又研究了一会儿,才再一次尝试焊接。这个工作确实危险,不断有更亮的火花砰出来,这颜色,让夏冰想起了高中化学课见到的白磷。
  整个过程,夏冰都捏紧一把汗,太过危险了。
  要不是情况特殊,说什么他也不会让没经过培训的队员去干这个危险工种。
  几分钟后,梁初关掉了焊枪。等周围温度降下去,他和平豪才小心翼翼摘掉面具。
  一号车的驾驶座左侧的玻璃上,牢牢地焊住了一根金属条。尽管焊接处十分粗糙,焊得也不直,有些歪,但真的是固定在上面,给已经碎裂了一道的玻璃加了一层保护罩。这样,就算丧尸撞上去,玻璃碎了,丧尸也挤不进去。
  “成了!”平豪和梁初激动地击掌,“教练你看!”
  郎健赶紧过去检查,真的是焊接在金属车体上。“不错不错,你们两个小伙子干这个很在行嘛,我看以后除了比赛也搞搞副业,咱们队里那辆车都该修了呢。”
  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谁也不知道日子什么时候能恢复从前,但大家都笑了。
  “再接再厉,争取给左右两边的每扇窗户都焊上两根。一号车最后那排座位旁边的玻璃,栏杆的位置要靠后些,不然中间的车门推不开。”郎健又走到车头,“前后……各三根吧,如果栏杆长度不够,现在你们这不是会焊接了嘛,接上,弄长一些。”
  “没问题。”梁初自然而然接过了车体加固的工作,“小意思。”
  夏冰在旁边看着,时刻叮嘱他们别烧着手。以前只知道带队员们训练,真不知道一个个这么能耐。
  两辆车,要是能把玻璃都加上护栏,那可真是太有安全感了,再加上囤够物资,可以当移动避难所。
  只是最要命的……汽油,没办法弄。谁也不知道二号车还有多少油,能跑多远。估计油箱都见底了。
  “你在想什么?”陈重又凑过来了,说了不催夏冰,可是还想过来看看。凑近一些,闻闻他,摸摸他也好。
  夏冰听了他的声音脊椎骨冒上一层j1皮疙瘩,像身边突然多了一条大狗。“我……我考虑事情呢。”
  “是考虑我么?”陈重怪粘人的,“我准备好了。”
  “不是……你这破孩子,把精力放在……正事上面。”夏冰说,同时四处找,“咦,小宝呢?小宝怎么没下来?”
  这时,就听楼道里传来了呼救声,从2层来的。
  “夏队,教练,救我啊。”齐小宝轻轻地喊着,“我卡住了!”
  什么?一行人放下手里的工作全部跑上去,只见齐小宝和迟飞扬两个体型比较瘦的,正往切开了的防盗门里面钻。可能因为外面有防盗,里面那扇门就没锁,齐小宝刚好卡住了鞋。
  “你啊,胡闹!”郎健过去帮他,把鞋脱了才解救,“快出来!”
  “我都进来了……”齐小宝在办公室里乱转,“我看看这屋有没有吃的。”
  迟飞扬也不甘落后,两个肩膀窄的在办公室里搜刮。食物没搜到,倒是弄出了好多纸质资料,全部从防盗门扔出去当燃料。
  “公章、计算器、皮筋……剪刀?”迟飞扬可算找到一把像样的大剪刀了,扔出去,又翻出来几盒图钉,也扔出去,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
  齐小宝那边,一直没什么进展。
  “没有什么能吃的啊。”他只想来看看是不是有食物,随手打开一个柜子,“衣服!”
  他找到了好几件换洗的西装外套,全部扔给教练,不管怎么样这也是能保暖的。又发现窗台上有一盆枯死的多肉植物,想了想,也拿上来了。
  试试看能不能救活吧,齐小宝捧着一小盆多肉在屋里翻腾,哗啦一下子,从文件夹里掉出来一沓纸。
  “这是什么?”他蹲下来,“关于加油站突然停电紧急预案演习配合通知……”
  “什么?”夏冰听见了关键字,“加油站?”
  “嗯,夏队你看看。”齐小宝费劲地钻出来,把那些纸给了夏冰。
  夏冰看了几眼,立刻聚精会神地阅读起来。他看完了第一页又往后翻,用绝处逢生的表情看着郎健:“教练,咱们不用找私家车偷油了,原来加油站……是有应急用的备用发电机的。”
  “我看看。”郎健一把拿过来。
  这份资料是一份演习通知,是旁边的加油站和4S店联手开展的。4S店的人负责配车,充当加油的市民,然后加油过程中突然停电,工作人员再依次按照国家规定顺序,停止加油、向上级报告、安抚群众、调查起因,最后在站长的允许下,科学地启动备用发电机。
  “行了。”郎健太高兴了,有了这份保障,无论是哪个加油站都可以用,“太好了,太好了。小宝,你这是立了大功啊!”
  “是吗?”齐小宝挠挠后脑勺,自己终于不拖后腿了,也帮上了忙。
  有了这份报告,大家工作起来就更来劲了。还不到中午吃饭时间,梁初和平豪已经改造好两辆车。
  夏冰看过去,心想这玻璃窗外加栏杆,怎么那么像囚车啊。
  “这怎么那么像法院的车啊?”迟飞扬心直口快,一语道破,“像拉囚犯的。”
  “啧,这叫安全保护。”梁初不乐意了,自己的改装手艺不容置疑,“现在……就差汽油了。”
  是啊,两辆车估计都快没油了,如果就这么冒然开出去,停在前后不沾的地方无异于送死。
  “下午,我带着几个人,去旁边的加油站搞几桶油回来。”郎健看着他们的车说,没有油,孩子们的改装车就开不出去,一切逃生计划都是纸上谈兵。
  “我去。”夏冰第一个报名。
  “你留下。”陈重把夏冰拽到了身后,看向郎健,“我滑得快,我跟你去。”
  “再加上我和梁子吧。”平豪主动报名,“四个人,总能拎回来一些,只要把备用发电机顺利启动,咱们就能把车再开回加油站去,直接加满。”
  加满这个词,对他们来说太有诱惑力,油箱满,不仅是一种安全感,也是能继续开向目的地的保障。郎健点了点头:“夏冰,你留下吧,带着飞扬和小宝负责分散丧尸。”
  “还是我去吧。”夏冰把陈重往后拉,“我有经验,我遇事冷静,陈重他容易冲动,受不了刺激。”
  “我受得了。”陈重面无表情地看着郎健,“我不知道害怕。”
  “我不同意。”夏冰抢他的话,“教练,陈重他年龄太小了,才17岁,我申请和您一起去。”
  “我再过两个月就18岁了。”陈重无比认真地说,还从钱包里拿出了身份证。
  钱包还是那个特别旧的,可是塞得鼓鼓囊囊,像塞了好多好多钱。夏冰随意往里一看,认出了是什么东西。
  全都是……信纸。
  是自己写给他的信。
  他竟然一直随身带着。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车体加固插件投入使用。
  重重进度:打开钱包,展示情书。
 
 
第049章 勇闯加油站
  是信!那些信, 陈重竟然随身带着?
  夏冰看着他破旧的大钱包,想起接陈重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他饿坏了, 拼命往嘴里划拉米饭, 还要从这个钱包里拿钱, 给自己。
  他不喜欢欠人情,没什么钱,可是买了满满一箱零食过来。
  “嚯,你这钱包够旧的啊。”平豪过来看他身份证, “还不到18岁呢,年轻真好啊, 这就进一队了……”
  他还是有些意难平, 因为这是自己奋斗不上去的成绩,可更多有天赋的人是空降的。
  “钱包,买很久了。”陈重收回自己的身份证, “14岁那年,我过生日买的。”
  夏冰使劲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这个钱包。不用问,这一定又是用自己给的生活费买的。
  “你钱包里装的什么啊?”齐小宝也有些羡慕陈重,才比自己大两岁, 可速度上绝对超过自己太多,“这么厚, 好多啊。”
  “这些是……”陈重特意看了夏冰一眼,“我的情书。”
  “哇!情书啊!”齐小宝相信了, 小重哥长的就是很招女孩子那种, 自己就不行,女生就爱把自己当弟弟, “给我看看,我还没收过情书呢。”
  “不给。”陈重把钱包收好,转身去准备冰刀鞋了。
  夏冰被这句话定在原地,情书?情你个头!小破孩儿是真的虎,什么不着边际的话都敢往外说。他怎么说这种谎话都不知道脸红呢?
  他的脸没红,夏冰的脸先红了。
  “那就我们四个吧。”郎健皱着眉头看他们两个人拉拉扯扯,“加油站……开车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只是没想到能用。我们先去看看,要是真启动了,咱们的车今天就活起来了。”
  夏冰实在不能放心,还想争取一把:“可是我……”
  “教练会带着他们回来的,我这把骨头,还没老呢!”郎健拍了拍他的肩,“放心。”
  没有办法,夏冰只好点头了。
  准备工作很多,夏冰负责检查他们的冰刀鞋。要是护具出了问题,不会危及生命,可要是鞋上面出了问题,那才是不可挽回。夏冰检查它们的冰刀管、鞋带、鞋头,又亲手感受刃度,确定吃冰方面完全合格才递给他们。
  郎健带领四名队员,已经穿好了护具。冰球队的护甲很宽大,每个人都变得魁梧一圈,头盔也戴好了,整张脸成了全身上下最安全的部位。
  “我们还是从窗户翻出去。”郎健指他们翻进来的地方,“卷帘门的动静太大,那是咱们最后冲出去才能打开的,很不好控制,丧尸会瞬间全冲进来。”
  “我去2层喊,想办法把丧尸引过来。”夏冰心里七上八下,“那个……大家小心点儿啊,如果真的不行就赶紧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陈重拿着斧子,把钱包给夏冰暂时保管了。“天黑之前,我一定回来。”
  “特别是你。”夏冰终于找到自己最害怕的点了,就在陈重身上,“教练,陈重这小孩儿他真的不会害怕,你们一定看住他,别让他瞎他妈往前冲。”
  “我不小。”陈重穿好了大道冰刀鞋,往地下磕了磕,“我很大。”
  “是是是,你大,你很大。”夏冰给他们每人一个去掉顶盖的饮水机桶,容量相当可观,“大家注意安全,记住,性命最重要,人最重要!”
  “知道了。”梁初和平豪早就跃跃欲试,“走吧。”
  事不宜迟,郎健带着队员去了他们进来的办公室,拧开办公室的门,有一扇窗户是碎掉的。但是他们猫在窗台下面,没有翻出去,把门锁好后静静等待。
  夏冰在2层,和小宝、飞扬,依次钻过防盗门的空隙,只不过自己翻过来多费些劲,他肩没有那么窄。这间办公室的窗户和楼下那扇破碎的窗户完全是反方向,他看不到教练他们,只能在这里引开丧尸。
  “啊!”夏冰带领两个队员一起尖叫,“教练!梁初!平豪!你们听见了吗?陈重,你给我注意安全啊!”
  窗台底下,他们都听见了,却不能回应。窗户外面,丧尸开始有了集体性的跑动,扑通扑通地往另外一个方向跑。
  三个男生一起喊,声音真的很大,几秒后,附近的丧尸都朝这里汇聚。夏冰一瞬间有点怕了,楼下虽然没有窗户,可这么多丧尸近距离聚在楼下,惊悚度还是让人震撼。
  震撼到,他都不知道大家伙能不能顺利地开着车,离开这里。
  “我们现在继续喊啦!你们找机会!快滑啊!”可夏冰还是带着队员喊,并没有打算停下。他们喊得越大声,丧尸招呼来得越多,另一个方向就越安全。
  “不行啊……这也太多了吧。”迟飞扬也开始担忧了,要是让他单独对付几个,绝对不再害怕,已经磨练出了胆量,可现在是将近一两百个丧尸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教练!你们滑出去的时候一定小心啊!丧尸!好多啊!”
  “大家加油!”齐小宝对着天空喊,“我们都加油!”
  三个人喊得嗓门生疼,高昂又略带嘶哑,一声一声尽职尽责地吸引丧尸。
  楼下的丧尸越来越多,相互碰撞挤压,最中间的那几个,直接被挤瘪了。可是他们的脑袋没事,内脏全部挤出来,挂在身体的前后面外,仍旧再动。
  郎健那边,已经带着队员翻窗出去了,速滑一队到了冰上,很快把夏冰、飞扬和小宝的声音落远。
  刺啦,刺啦,周围太过空旷,只剩下他们的滑冰声。
  好多年了,郎健都没在冰上这样拼搏过,仿佛退役之后,就一直在带学生。现在他也带着,只不过不再是为了比赛,而是真正的胜利,登上存活的领奖牌。
  他做手势,转弯,这个技巧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练习了,现在带着另外一帮孩子,做下去。
  他们的动作很一致,左腿完全是紧贴右脚下刀,冰刃,指向了弯道切线的方向。
  过弯的技巧非常精确,是一场向心力的科学游戏,没有任何一项体育运动能够脱离科学。
  这不是莽夫的活动,竞技体育从来精确到一分一厘,全部离不开地心引力。
  冰刀在刮冰面。
  再一次着冰时,他们的脚尖进入了顺送。长直的冰刀外刃,深入地咬住冰面,切入冰面,完全靠体重吃住了冰。
  他们进入弧线,左肩与新的切线方向必须一致,过程中,绝对没有扭腰和摆臀,上半身像定住了。
  这时,郎健开始收腿,身后三名队员也跟着收腿,蹬冰后立刻放松,朝着支撑腿的方向,积极提拉,膝关节行成了前弓的漂亮角度。浮腿往回收,每个人都有特定的倾斜角度,两腿一边蹬冰,一边收。
  “继续保持速度,保持侧送蹬。”郎健回过头说,虽然已经早早过了巅峰状态,可他的上体纵轴与浮脚着冰,永远方向一致。
  这是一个运动员的身体记忆,下意识肌肉记忆,会记到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
  夏冰这一边,已经完全喊哑了。他不知道那边情况如何,也不知道他们进入加油站没有,只能喊。
  楼下的丧尸群已经数不清脑袋了,他开始害怕。要是这群丧尸冲破了哪扇门,就只能等死。得想个办法……
  “夏队让开!”跑开一会儿的齐小宝突然冲上来。
  夏冰身体一偏,让开了。
  只见齐小宝嗖地往外面扔了个东西。
  夏冰看着那东西扔出去,还看出了火苗。
  巨大的爆裂声,差点震坏了他们的耳朵。夏冰一手揽着一个蹲下来,吃惊地瞪着齐小宝。“你干什么呢!”
  他嗓子完全哑掉了,说出来的声音像分了叉。
  齐小宝也捂着耳朵,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声响。“我在楼下弄的,把修车间那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可燃液体放瓶子里,然后塞上点纸,点着了,然后……”
  “好家伙。”夏冰扒着窗台往外看,三十多米之外的冰面上已经燃起了一小片火,“你这是做了一个……可燃液体弹?”
  齐小宝更没料到密封瓶子里炸开会闪爆。“我看丧尸电影学的!我再也不弄了!”
  他们三个一起扒在窗台上,往下看,因为地上是冰,可燃液体没有烧起来太多,只有一小片,十分微弱。可是丧尸全被引过去了,他们远离了4S店的墙面,在那一片火上走来走去。
  因为丧尸身上还穿着衣服,很快烧起来一个。
  紧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烟开始变黑,滚滚黑烟,最后烧得这边完全看不出天色,仿佛直接进入了夜晚。
  夏冰赶紧关上了窗,避免有毒气体进入。几十米外那堆丧尸真的烧了起来,又被浓烟覆盖,不知道烧成了什么样。
  “我的天……”迟飞扬抓了抓头发,窗外全是黑的,能见度几乎没有。怪不得以前学校做消防演习,再三叮嘱要按照学校的指示灯逃跑,原来烧起来之后的能见度为零。
  齐小宝意识到自己可能捅娄子了。“夏队,这怎么办啊?我闯祸了吧……我这是闯祸了吧,郎教练知道一定骂死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啊……”夏冰愣在原地,这怎么复盘,这突如其来的燃烧让他暂时没法复盘。
  别在衣服上的无线电对讲机这时候亮了起来。他立刻打开:“我是夏冰!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进来了。”是陈重的声音,他们顺利砸破加油站超市的玻璃门,现在躲在收银台里侧,“你们那边……还好吗?”
  他们四个虽然蹲着,却能看到远处的浓烟。
  夏冰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郎健把对讲机抢了过来。“夏冰,你们在干什么?小心引起火灾!”
  “哦……哦,我……我也不知道我们干什么呢……”夏冰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大概是在,烧丧尸?”
  “烧?”郎健摇了摇头,“太危险了,你们安静等待,等我们回去。再我们回去之前不允许有任何行动!”
  “知道了。”夏冰慢慢冷静下来,“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有个小超市,食物和水非常多,如果能把车开过来就好了。”郎健看着不远处的配电室,“我们打算……”
  话没说完,陈重一把给对讲机拿了过来。“你嗓子是不是哑了?”
  夏冰咽咽唾沫。“嗯,还行……你们注意安全。别逞强,你要听教练的安排。”
  “知道了。”陈重收好了无线电,一脸正经地看着郎健,“可以行动了,我听你安排。”
  郎健啧了一声,这个陈重他有问题,他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宝危险操作,禁止效仿。还有上一章的焊接和切割,虽然工具上手容易,但危险系数大,无专业人士辅导和经验也不能效仿!手指头容易出事!
  冰崽物资:准备搞油!
  重重进度:准备谈恋爱。
 
 
第050章 火中逃生车
  加油站的小超市里很安静。
  因为夏冰那边的动静大, 把不少丧尸引走,砸破玻璃门的时候只引来了一个。现在,他们都是处理丧尸的老手了, 根本不含糊, 直接照着最有效的位置去。
  不是后脑勺, 就是颈椎。
  眼下,小超市里只有他们四个活人,还有满当当的存货。这些食物要是能搬到车上一些,就补上了这几天食物的消耗。
  可现在还不是拿它们的时候。
  郎健从这个方向看出去, 面前是六台加油机、雨棚和绿化带。旁边是他们要找的站长办公室。
  门锁也是用斧子劈开的,每劈一下, 郎健都提心吊胆。但刚才夏冰那边引发的爆炸声太大了, 阴错阳差地帮了这边。
  “找钥匙!”他带着梁初钻进办公室,留下了陈重和平豪看守外门,以免被堵死退路。墙上有钥匙板, 所有的钥匙都挂在上面,一大堆,终于,他们在卸油井的指示牌旁边找到了配电室的钥匙。
  就是这一把了。
  “走,咱们去配电室!”郎健拿好了钥匙, 从超市门口先出去,这个加油站不算太大, 差不多距离一百多米。他摸不透4S店那边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出直冲上天的黑烟, 很不寻常。
  还真是烧起来了。
  梁初和平豪紧跟着教练滑出去, 因为焊接的缘故,两个人的眼睛都是血红的。陈重刚要抬步, 又收回了腿。
  他滑向了货架,从货架最上端,精心挑选了一包话梅味的润喉糖,塞进了裤兜里。
  有了钥匙就好办了,配电室的大铁门被打开。陈重和平豪仍旧负责守门,郎健带着梁初进去操作。
  郎健还害怕里面有丧尸呢,把冰球棍拿出了攻击动作,但大大的配电室里没有一个活物,只有一个让他们目瞪口呆的,巨型发电机。
  和他们在4S店里找到的小型柴油发电机没法比,是墨绿色的,简直就是一个绿皮火车头那么大。
  “教练。”梁初有点懵了,“这他妈怎么操作啊?”
  “我哪儿知道?我是学滑冰的,又不是学开火车的。”郎健滑向巨型发电机,要想带动六台加油机和加油站的灯光,还真得是这种大型的机器才行。
  “找找附近有没有工作手册。”在这方面,显然郎健是有经验的,就像他们教练交接工作,哪个运动员的状态不对也要有所记录。这么一大台机器,他不相信没人管着。
  梁初到处翻找,配电室里的东西不多,但是没找着。突然他一抬头,咦,竟然是挂在墙上的。
  “找着了!”他赶紧拿下来给教练看,翻开第一页就是,加油站发电机操作规程。
  应该是每一个加油站都必备的手册。
  陈重在外面,看着4S店那边的浓烟越来越大了,不禁有些担忧,这场火会不会蔓延到4S店里。
  “那边天都黑了。”平豪从来没见过这样大的黑烟,隔着几条街,鼻子已经闻到了燃烧的气味,“不会烧起来吧……”
  话音刚落,有几个丧尸缓慢地走过来,身上快要烧焦,严重影响了他们的行动速度。特别是腿,裤子烧完了,下半身全是黑色的焦炭。
  陈重和平豪做好了迎击准备,就差几米的时候,那几个丧尸嘶吼着摔倒在地上,再没有站起来。
  腿烧成僵硬的骨头棍儿,脚掌骨头都烧没了,没法保持平衡。但他们还爬,朝着配电室的方向爬。
  到了陈重面前,被棒球棍解决干净。
  郎健听到了外面的击打声,他催促梁初:“动作麻利点儿!”
  梁初第一次弄这么大的机器,不是心里没底,而是根本不会。他只能按照手册上的来,先检查接线是否牢固,再检查燃油箱内的存油还有多少,再打开燃油箱、柴油机燃油泵什么的开关,排出空气。
  就这几步下来,他已经急出了汗水。
  再检查机油的油位和水箱里是否加满,好在配电室一直没开过门,封闭空间里,温度不足以冻冰。
  “我试试。”他调节好空气自动开关,开始启动发电机。
  随着嗡一声,巨大的发电机瞬间活了起来。梁初都没想到,自己能把这么大的巨无霸弄响。这声响动太激动人心。
  可是立刻断了。
  “怎么回事儿?”郎健刚高兴起来。
  “我再看看!”梁初快速翻动手册,寻找故障报告,“可能是……转速太高了。”他把仪表盘的指针调节到低速运行。后面还有密密麻麻一大堆需要排查的故障原因,他都看不懂。
  等了一会儿,水箱的温度也上来了。
  “现在我再试试。”梁初抹了把汗,这可比速滑决赛难多了。他完全按照指示标准,等机油温度也上升到指定温度,才将转速调大。
  还不敢一下调大,一点一点往上升。
  发动机运转的声音持续下去,没有断开。
  最后一步了,能不能行就看天意。梁初屏住呼吸,关上了空气开关,逐渐给发电机增加负荷。
  发电机还在运转。
  梁初深深地出了一口气,朝郎健憨憨地笑了。“教练,可能成了!”
  说完,他拨动了仪表盘上的开关,一个两个往上抬,第一个先亮起来的是小超市的灯光,晃了几下,完全被打开了。
  然后是加油站棚顶的大灯,唰一下亮起来,要不是在白天,一定格外显眼。最后亮起来的是加油机,随着电力的接通,指示灯也亮了起来。
  他们拎着通,立刻滑向那边,太久没见过电力装置,都有些恍惚。仿佛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每个人用一个,快!别浪费时间!”郎健把加油枪提起来,教他们,“选择不定量加油就行了!”
  陈重学着他们的样子,把加油枪插入饮水机桶顶端的窟窿里,再用手往下按,刚才一动不动的加油管像一条蛇,活动几下,准备输送宝贵的汽油。
  加油机的显示屏上有温度计,现在的温度刚好是零度。
  大约半分钟后,油才被打上加油机,从加油枪流出来。
  这是陈重第一次亲眼见到汽油的颜色,也不知道它受温度影响有没有变色。但现在这些汽油就是最重要的能源,平时随处可见的汽车失去这些油,只能变成废铁。
  等到饮水机桶加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郎健就喊停了:“别太沉,咱们还要滑回去呢。只要能把车启动就好。”
  陈重听完将手一松,加油枪的出油一下子停了。他们赶紧把油枪放回去,一手拎着桶,一手拿着武器,朝乌黑的浓烟滑行。
  装了汽油,一只手拎着真的很沉,多亏他们力气大,难不住他们。回程这一路虽然没有碰上丧尸,可每个人心里都越滑越没底了,这烟也太浓了吧,空气里仿佛全是有毒气体。
  能见度只有两三米。明明只是下午,却像深更半夜。
  郎健屏住呼吸,也让队员们屏住了呼吸,烧焦的腐臭味太浓,让人想吐。他们滑到那扇窗户,依次翻进去,再赶紧离开这间办公室,关上了门。
  “奇怪,回来这一路也太顺利了吧。”平豪他们脱了鞋,拎着汽油往修车间狂奔,那堆腐烂尸臭的小山还在小院里堆着,比昨天更臭了,能刺得人眼睛疼。
  等他们看到夏冰,才发现他正在带领迟飞扬和齐小宝往车里搬东西,能搬上去的全部放好了。
  察觉到人类伙伴平安归来,德牧还昂着鼻子,抬了下脑袋。语:木一希:木。
  “发生什么事了?”郎健问,预感不太好。
  “教练,火势可能控制不住了。”夏冰的脸都被熏黑了些,“一大群,都烧起来了。他们就在4S店的边上,可能会把房子烧了。”
  郎健一听,赶紧上楼去看,防盗门不好钻,他也努力钻过去了。办公室被外面的浓烟占满,熏得他不停咳嗽,勉强站到窗边一看,外面是黑色烟雾,里面是一个一个火球。
  每一个火球都是一个丧尸,丧尸挤在一起,全部烧起来了。
  最近的一个,离4S店只有几米。
  怪不得刚才回来的途中没看见丧尸,原来都在这里烧着呢,不少已经烧焦,像个碳人,可是仍旧走来走去。
  等教练钻出来,齐小宝上去认错。“郎教练,这件事怪我,我光顾得……”
  “没时间怪你了,烧起来也好,最起码这附近几百个都在这里,加油站那边安全。”郎健立刻说,“再说,原本我计划的就是加油站如果能用,咱们就立刻走,因为发电机里的油和水有限,支撑不了太久。你们把我准备好的管子拿出来,给车灌油!”
  事不宜迟,大家说干就干。梁初和平豪把油拎到二号车的加油盖前面,迟飞扬把他们的冰鞋收好,齐小宝去找管子,夏冰在车上收拾,腾出地方给大家坐。
  车里一下满了,除了桶装水,还有收集来的各种工具,一盆死掉的多肉,几件西服外套,还搬了一台小型发电机上来。夏冰又抱着防冻车罩独身一人进了小院,从尸堆里拉出一具来,用车罩抹来抹去。
  银白色的车罩很快脏了,连带着腐肉块,一起抹了下来。夏冰捂着嘴想要吐,却不想陈重没声没息地站在后面。
  “你怎么出来了?”夏冰连咳了两声,咳嗽药水也喝了,总是不见好。
  陈重什么也没说,只从兜里掏出一袋话梅润喉糖来,使劲儿塞给了夏冰。
  一小包糖,都被攥热了,估计陈重是捏了半天才犹豫给自己的。
  “从哪儿拿的?”夏冰才顾得上他,刚才一直忙着。
  “加油站。”陈重说,然后把地上沾了血的车罩拿起来,回了屋。
  现在不是谈话的时候,夏冰也跟着进去了。只是他们的脚底下已经存了一层烟,看来这个4S店还是被引燃了,有地方在烧。
  郎健用虹吸的方法给二号车加油,先把管子里吸满,再插进加油口,另一端放在汽油当中,把汽油抬到一样高。
  两桶油慢慢加了进去。
  突然轰一声,楼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塌了,大量的烟冒进修车间。
  火势来了。
  “继续加。”郎健对拿着桶的梁初说,“不要慌,大家稳住。”
  火势逐渐蔓延,越来越近。
  夏冰已经打开了二号车的前盖,也明白了什么叫水火无情。火的速度太快了,尽管是燃烧建筑物,可速度比想象中快几十倍。但是加油的速度却很慢,他心里想着快点,快点,却不敢说出来,怕大家慌了手脚。
  “其余人都上车!”郎健说,“一号车我来开,二号车平豪来开,其余人都上车!”
  迟飞扬和齐小宝上了一号,陈重上了二号。夏冰没动:“我留下开门!”
  油慢慢地被吸入油箱,火苗已经蹿到了修车间的门口。夏冰都看见了,它们是那么快,那么所向披靡,没有什么能拦住。
  终于把油加完了,夏冰已经把汽车打火的充电宝正负极夹在了车上,平豪钻进驾驶座,一把拧动钥匙,一把油门。
  二号车,嗡嗡几声,真的打着了。
  火已经大了,可视范围变得很小,夏冰咳嗽着去摸卷帘门的链子,跳上去,用自己的体重往下压。
  沉重的门被打开了,外面的光进来了。两辆车都已经进入驾驶状态,夏冰继续往下压,把门拉高,已经看到了外面游荡的火球。
  修车间已经烧起一半。
  他继续拉,把门拉高到可以通车的高度,一号车开出去,二号车也开出去了,火舌舔着他的脚后跟。
  来不及想别的,夏冰跑了出去,卷帘门划拉一下掉下来。
  周围浓烟四起,夏冰暂时没找到方向,他没穿冰鞋,是球鞋,走一步滑一下,只听到车的引擎声。突然两只手捞住了他的腰,夏冰一下腾空,被人拦腰抄进了车里。
  陈重把夏冰抄了起来,才重重地关上了车门。平豪猛踩油门,把正前方的几个火球撞飞。
  两辆改装过的逃生车,一起朝着亮灯的加油站开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冰崽物资:逃生车升级后成功启动!
  重重进度:拦腰抱抱,开心。
 
 
第051章 油箱加满
  浓烟太大, 开出了十几米之后窗外才变得透明。夏冰没想到自己被陈重给捞上来了,整个人躺在车里,还有些没缓过来。
  车后面的座位早就被拆掉了, 又堆放了不少货物, 还平躺着一条大狗, 留给他们的地方不多,两人距离被瞬间拉近,夏冰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陈重,不知道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没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二号车!”郎健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喊, “夏冰上来没有!夏冰上来没有!夏冰呢!”
  平豪对着对讲机说:“上来了!在车里呢!二号车性能还不错, 刚好是磨合到最好开的时候,咱们直奔加油站?”
  “他上来我就放心了……”郎健在那边松了一口气,“去加油站, 里面还有个小超市呢。”
  车后,陈重看着夏冰,他不是故意的。
  他太着急了,太害怕夏冰找不到他们,一个人在浓烟里乱转。万一吸入有毒气体怎么办?万一撞上了着火的丧尸怎么办?陈重恨不得两个人的手腕是用手铐链接的, 谁也放不开谁。
  所以刚才那样一搂,一抄, 用力过猛,人直接摔进车厢里, 自己关上车门之后又因为惯性, 也倒下了。
  现在他压着夏冰,有点儿不愿意起来。
  “咳……咳咳……”夏冰确实吸进不少烟雾, 鼻子里火烧火燎,仿佛在流鼻血,身上这个人还推不动,“你下去,我起来喝口水。”
  陈重没动,只伸出手,笨拙地给夏冰擦了擦脸。
  “你瞎碰什么!”夏冰要急了,什么意思,小破孩儿趁机占便宜?
  “你脸……”陈重诚实地展示着灰黑色的手心,“好脏。”
  “脏?”夏冰自己抹抹,好家伙,一抹一手灰,估计现在自己就是一张熏黑的小黑脸,“那你起来,我自己擦脸。”
  “嗯。”可陈重还是没动,“我再等等。”
  “等什么啊?”夏冰快要被压死了,而且有了一种不好的趋势。
  短短两个月,他发觉陈重长高了。
  就在这种衣食不周、求生不明的冰冻末世里,小野狗三餐有一顿没一顿吃着,竟然长高了。最明显的差距,就是他压在身上时的笼罩感。
  刚把他从地铁站接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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